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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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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往云雨楼顶楼的,哪一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林家家主的名头放到雁城,乃至北境,还是有些分量的,只是在上京城,还缺点火候。

林寒溪本来是想点面首拂晓见识见识的,可惜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她顿时失了兴趣,让鸨母找几个嗓子好长得好的小唱来打发时间。

她从身前小桌上的木盒子里摸出一根手指粗的金条,像扔掉一方破旧手帕一样地扔到地上。

“今日,谁哄我开心了,这就是谁的。”

素鸢皱着眉,有心劝慰却知道自己劝也无用,只怕林寒溪会玩的更疯。

那几个涂脂抹粉的小唱见了金子,瞬间赛的更起劲了,恨不得一个人生出十副嗓子来比个高低。

林寒溪右手撑着头,闭目养神,唇边的笑意慢慢淡去。

无趣,传说中情乐无限的云雨楼,也不过如此。还不如北境的花楼,什么样的姑娘,哪里的少年都有。

连北蛮人都俯身在她脚下讨生活,恨不得为她脱靴。

谁能将北境十大花楼的头牌聚在一起,争奇斗艳呢?

北境统帅恐怕都做不到,可是她能。

四五个小唱伸长了脖子怕是要将楼顶撞破,只有那个身穿鹅黄色轻纱衣的少年止了声音,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林寒溪正闭目养神,琢磨着北境将军什么时候到,忽觉得面上一凉,沁人的果香扑面而来,颇为惬意。

她隔着一方薄帕子,朦朦胧胧地看见墨发垂在胸前的少年,俯下身来往她眉间轻轻一吻。

“叫什么?”

“春亭。”

“好名字”林寒溪勾了勾唇,似乎很是满意,接着问道:“多大了?”

“十六。”

屏风外刚鸡打鸣一样的小唱们立时收了声,没想到有人趁着贵人不注意摸了过去,这不是坏规矩是什么?

小唱只卖艺不卖身的,这春亭开了这个先例,以后哪能单纯做个小唱?

虽说春亭之所以会卖身给云雨楼,是为了赚银子给他姐姐治病,听起来颇为凄惨。可是进到花楼里的每一个人,哪一个不是说出来让人落泪的程度?

没有可怜别人坑害了自己的道理。

几个人愤愤不平刚要出声,却被素鸢严厉的神情吓了回去。紧接着小蜻蜓朝他们招了招手,即便再是不愿意也只好离开了明峰轩。

自己再受委屈,也不能惹了恩客,这是鸨母教他们的第一课。

林寒溪丝毫未动,对于几个少年和素鸢小蜻蜓的交锋恍若不知,也毫不在意,十分享受春亭的薄唇在她脸上轻柔的探索。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春亭一直都错过了她的双唇。

如水双眸望着他,食指抬起了他的下巴,拇指摩挲着春亭的唇瓣,隔着那方帕子问他,“为什么?”

春亭本来胸有成竹,却在她雾蒙蒙的凝望中丢盔弃甲,垂下了眼,“怕唐突了姑娘。”

林寒溪面上的笑意加深,看着他雌雄难辨的脸庞,食指指尖轻轻探进他的唇瓣,悄声道:“不怕。”

舌尖与指尖相碰,春亭身体微微战栗。

他惶恐害怕的神情,着实取悦了林寒溪。

不是春亭不行,是林寒溪虽然身量比平常女子都要高一些,面庞却如同孩童,尤其是那双黑色的圆眼睛,充满纯善天真。

让他想到了小花柒,他邻居家的小妹妹。

春亭正在犹豫愣怔的时候,小蜻蜓一把推开了门,朗声道:“姑娘,客人到了!”

春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林寒溪一把推到了一边。

跌落在地的春亭脑子发蒙,鼻尖还萦绕着林寒溪身上似有若无的梅香。

盛夏时节,哪里来的梅花香?

刚刚的旖旎情思瞬间消散,林寒溪褪去了面上的玩味,扶着素鸢的手站了起来,整了整衣服。

“约在哪儿来着?”

小蜻蜓将那块金子放在春亭手里,转身欢快道:“梧桐苑!就在斜对面。”

玩归玩,谈事情还是要正经些,林寒溪本来就定了两个房间,还特地离得远了些。

素鸢将林寒溪有些散了的头发紧了紧,心中大大地舒了口气。还好姑娘知道轻重缓急,不然这生意以后可就做不成了。

林寒溪在两人的陪伴下离开了明峰轩,没有再留任何一个眼神给春亭。

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春亭倒在脚榻上,手里紧紧攥着林寒溪吻过的薄帕子,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出了神。

北境将军秦友嘉进到梧桐苑的时候,林寒溪正在闭目品茶,纤长浓密的睫毛如同羽扇,猛地一抬头,幽深古波染上了欢乐之意。

秦友嘉见到林寒溪的第一面,先是皱了眉。

看着她童真未消的脸庞,以为自己走错了屋子,又或是被人算计了。

这是谁家的小姑娘跑出来逛花楼了?

林寒溪对于秦友嘉这副表情,显然是受惯了,不疾不徐地起身行礼,面上一团和气,消解了不少孩子气。而且她比一般女子要高上半头,身形却十分纤细,是上京城中少见的高挑模样。

“恭候多时,请坐。”

长安和小蜻蜓走出门去,关上了门。素鸢给秦友嘉倒了茶,也躬身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林寒溪和秦友嘉。

秦友嘉自小在宫中长大,什么名贵的茶没喝过,即便如此也被这传闻中的雁落茶惊艳了一把。

林寒溪对于秦友嘉的反应在意料之中,却也并没有说什么。

一直静默着也不是办法,秦友嘉清了清嗓子,“林家连续三年为北境军提供粮草,听说是林家主的主意?”

秦友嘉知道林寒溪的祖母才是上一任林家家主,不过她的祖母两个月前已经去世了。

林寒溪放下茶盏,眉目含笑,神色从容,“让秦将军见笑了。”

秦友嘉本来温和的面目不免有些凌厉肃穆,“你知道我是谁?”

战场杀伐带来的气场不是常人可以抵挡的,林寒溪却好像面对经年老友一样,丝毫不受影响。

她伸手执了茶壶,为秦友嘉缓缓添茶,“既然要谈盐引,只是个小小将军府侍卫怕是不够格。”

此前将军府的确以北境粮店的名义向林家购买了大量粮草,林家以低于市场三成的价格暗地里给北境军送了不少,才能让北境军近几年渡过寒冬,不至于出现冻死饿死士兵的情况。

秦友嘉和父亲秦时关仔仔细细查过那批粮草,并无什么异常,不禁感叹,商人逐利的固有想法差点让他们错失了这么大一批补给。

只是两个月前,向来沉默不语一味做亏本生意的林家提出了要求,想要通过北境拿到南方几州的盐引。

如此重要的事情,秦友嘉不放心别人来谈,更有心见见这个传说中双十年华执意招赘、至今未嫁的林家家主,于是趁着向皇上禀报北境军务的机会,与林寒溪相约面谈。

谁料一介女子,将地点定在了花楼。若是秦友嘉知道刚刚林寒溪在干什么,怕是要跳脚。

“我北境军向来管的是保家卫国,林家主所说的盐引,怕是......”

林寒溪手指摩挲着茶盏边缘,缓缓抬头看向秦友嘉,“秦将军知道林家为什么要资助北境军吗?”

这问题,秦友嘉早就想过。

“林家扎根雁城,雁城是北境八城之一。若是北蛮人铁了心南下抢粮抢人,北境军抵挡不住的话,首当其冲的就是北境八城。林家再逐利,也是大梁的林家,虽不能像男儿一样上战场,却也能在粮草之事上资助一二。北境军挡住了,林家何愁没有银子赚?”

林寒溪轻笑,“是啊,何愁没有银子赚。可,也要将军松松手才行啊。”

“盐引关乎国计民生,岂能随意拿来买卖?”

林寒溪收了目光却不答话,自顾自地喝茶,末了眼尾扫了秦友嘉一眼,似乎在说,我知道谁在拿盐引当聚宝盆玩。

秦友嘉没想到自己被一个女子的眼神噎了一下,一堆大义凛然的话到了嘴边转了个弯自己又灰溜溜地跑了。

“这银子让上京城中的贵人们拿了,不过是多几座道观庙宇,群臣立场更加分明。可是若是握在我手里,只要我活着,北境军绝对到不了弹尽粮绝的地步。”

秦友嘉被人一下子戳中了心中的难处,脸上不免有些难看,忠君报国使他下意识回护道:“北境军是大梁的门户,圣上不会......”

林寒溪给秦友嘉倒茶,止住了秦友嘉的话头,“四年前的寒冬,北境军在和阳山下埋葬了十三个兵士,这件事上达天听,可有结果?”

说到此事,秦友嘉不由得握紧了茶盏,浅绿色的茶水随着他发白的指节不断晃动。

北境军的军饷补给,一年少过一年,多次上书都不得圣上朱批,帮助北境军说话的臣子不是被降职就是被揪住一些无关紧要的错误夺去官职成为白身。

久而久之,北境军成了孤立无援的守门军队,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粮草寒衣等问题。

就是那个时候,林家的总管攀上了北境军中的人,从中牵线,这生意一做就是三年。

林寒溪见时机已到,便微笑着说道:“我林寒溪可在此承诺并立字据,拿到盐引之后,以五成的市价为北境军提供粮草。”

大梁盐铁专营,盐引是地方进行盐生意的官方凭证,盐引在手,金山银山属实在望。但即便如此,二十万北境军的粮草也不是什么小数目。

“不知道林家从哪里筹措出这样多的粮草?”

林寒溪听出秦友嘉动心了,只是需要更多的消息来增加他对自己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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