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脸上的表情,却只剩下一种深沉,近乎凝固的麻木。眼神空洞,失去了焦距,仿佛透过玻璃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幕不断循环播放,令人厌倦的默剧。
他的心,被硬生生撕裂成了两半。
一半,沉溺在过往那虚假却无比真实的甜蜜里。
烛光晚餐下林尧羞涩的侧脸,花园里他依赖的微笑,云端餐厅那梦幻般的吻,床上那极致缠绵时温顺的回应,还有那声清晰无比的“爱”。
每一个细节都鲜活无比,带着足以灼伤灵魂的温度。那是他曾经以为的全世界,是他用生命去守护的珍宝。
另一半,则浸泡在冰冷刺骨的真相之海中。
那被强行剥离记忆时撕心裂肺的痛苦,父亲冰冷的质问,雪姨掌心那微弱却刺眼的印记碎片,档案上刺目的空白……还有林尧此刻在这囚笼中承受酷刑时,那双即使在最剧烈的痛苦中,也依旧平静得如同死水般的蓝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痛苦,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绝望的虚无。
甜蜜与剧毒,天堂与地狱,在他心中疯狂地撕扯,碰撞!每一次电流亮起,每一次林尧的身体在刑椅上痛苦抽搐,都像是有一把钝刀在他自己的心脏上来回切割。
他究竟……在想什么?
陆澄麻木的目光,穿透冰冷的玻璃,死死钉在那个蜷缩在囚室角落阴影里的单薄身影上。
当自己像个傻子一样沉溺在爱情里,为他付出一切,为他欢喜为他忧时,林尧的心里,到底装着什么?
是像坐在观众席上的看客,津津有味地欣赏着小丑在舞台上卖力表演着滑稽的深情戏码,觉得可笑至极?
还是像一个掌控一切的冷酷导演,满意地看着演员完美执行了他精心编写的剧本,为自己那玩弄人心的“杰作”而暗自赞叹?
亦或是……如同一个站在动物园玻璃幕墙外的游客,冷漠地观察着笼中动物因为一点食物或玩具而表现出的喜怒哀乐,仅仅将这些情绪波动当作无聊时打发时间的素材?
哪一种猜测,都让他不寒而栗,都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被彻底愚弄的屈辱。
囚室里,林尧似乎感应到了那穿透玻璃的,复杂到极致的目光。他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
汗湿的银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眼下的青影浓重得如同淤伤。那双湛蓝的眼眸,透过发丝的缝隙,精准地“望”向了陆澄所在的方向。
隔着绝对的单向玻璃,隔着厚重的合金墙壁,隔着两人之间那道由谎言,背叛和酷刑筑成的,深不见底的鸿沟。
那眼神,平静依旧,如同冻结了万载的冰湖。
没有怨恨,没有求救,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只有一片纯粹,冰冷的,仿佛凌驾于众生之上的……
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