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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一百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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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之后,雨势渐渐微弱下来,屋里的男女也渐渐没了声音,雨还在下,从中雨逐渐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雨落在树叶上发出沙沙沙地声音,此时屋里的人已经偃旗息鼓了。

张凯将夏凉被盖在两人身上,王雨紧闭眼睛缩在他怀中。

张凯脸上全是汗水,额头上贴着一层细密的汗液,额角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向下流淌。

他不管那些汗水,伸手将王雨紧紧抱住,他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已经结束了,他仿佛还意犹未尽,刚才不止王雨叫了,他也叫了,他嗓音沙哑着对怀中人说,“宝贝,你太好了。”

王雨的嗓子已经喊哑了,她张张嘴,想对他说你也很好,但她发不出声音。

张凯还有些兴奋,他吻着王雨的脸庞,爱意绵绵地小声诉说,“我从来没有这么激动过,你叫的真好,我太喜欢了。”

他们做了这么多次,王雨还是第一次叫出来,而且叫的如此大声,王雨能猜到他为何这么兴奋,他应该是第一次听到女人的大叫,幸亏他俩住在四周无人的老宅,否则王雨肯定不会叫,张凯自己也一定不会叫。

王雨浑身疼得似乎身体被车轮碾压了一遍,她不否认她的叫声有飞上云端时的快乐,但大部分叫喊其实是因为身体的疼痛,她身体很疼,昨天的体力劳动令她背疼腰疼胳膊疼,尤其是胳膊,简直疼得要命。

但她不会告诉张凯她叫是因为她身体疼痛。

她甘愿为张凯付出,她那么爱他,只要他喜欢,只要他快乐,她什么疼痛都能忍受,什么都愿意为他而做。

她抬头吻了一下他的嘴唇,她嗓子哑了,用气流说了三个字,“我爱你。”

张凯欢喜地将她抱紧。

不久后他们又睡着了,

张凯刚刚出了大力气,王雨身体疼痛还和张凯共度了一场欢爱,他们太累了,很快又进入梦乡。

中午张母打来电话让他们过去吃饭,张凯被手机吵醒,声音沙哑地对他妈说他和王雨正在睡觉,张母似乎猜到了什么,立刻挂了电话。

他俩一下子睡到黄昏。

他们醒来后张凯问王雨饿不饿,王雨说不饿,张凯笑问,“是不是我把你喂饱了。”

王雨说是啊是啊。

玩笑之后张凯说他倒是饿了,但他不想动,他就想这样和王雨抱在一起。

于是两人静静抱在一起。

安静片刻后,张凯忽然问,“小雨,你说咱们的孩子会不会在今天来到这个世界了?”

王雨知道张凯说的是他俩早上在暴雨声中的那场激战。

但她说,“咱们的孩子可能早就来了。”

王雨说的也有道理,他俩的性生活很频繁,并且从来不做避孕措施,谁知道哪次已经中了。

张凯又兴奋了,“真的吗?”

王雨说,“你可以抽空给孩子想想名字了。”

张凯道,“如果是男孩就叫张凯旋。”

王雨问,“为什么叫张凯旋?”

张凯道,“我出生时太奶奶给我取名张凯旋,我爷上战场那会儿太奶奶天天叨念着凯旋归来,她把凯旋这两个字刻进骨子里了,我爷不在了她也记着,我一出生她就给我取名张凯旋,但我妈不喜欢和战场有关的名字,后来她俩各退一步,给我取名张凯。我倒是很喜欢凯旋这个名字,以后咱们的儿子就叫凯旋,你同意吗?”

“我当然同意,太奶奶那么长寿,她取的名字一定很有福气。”王雨顿了顿,问,“如果咱们生的是女儿呢,你给女儿娶什么名字?”

“女儿的名字我得认真想想,一定要娶个很美很美的名字,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好。”

张凯低头在王雨额头上吻了一下,声音疲惫地说,“我真的饿了,但我就是不想动,只想抱着你这样躺着。”

他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忽然响了。

张凯叹了一声,放开王雨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他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一眼,忽然一骨碌下了床。

王雨回头看他,他刚刚还有气无力地不想起床,电话一响他就像打了鸡血似的。

张凯手忙脚乱地穿衣服,手机还在响。

王雨问,“谁打来的?”

“我姑。”张凯拿着手机迅速去了堂屋。

王雨并不介意张凯避开她打电话,张凯在鸿越做了三年总裁,避开人在私密的环境中打工作电话或者比较重要的电话是他的习惯,王雨知道他的习惯。

张凯和他姑的通话时间不长,没过一会儿张凯就回来了。

“你姑找你没什么事吧?”王雨问。

“有事儿。她说她把一份很重要的文件寄到鸿越给我租的那套住宅了,她让我尽快去取那份文件。”

王雨从床上坐起来,“什么文件?”

“她没说,她说那份文件很重要,让我必须立刻拿到手上。”

王雨皱起眉,不解道,“她为什么要寄到鸿越的那套住宅?她为什么不寄到张村?”

“我前一阵儿跟我姑通电话时告诉她7月底我会去鸿越那套房子住几天,随后才会退掉房子,她可能以为我已经过去了。”

“你什么时候去拿文件?”

“我想明天就去,咱俩一块儿去。”

王雨和张凯7月底要回市区治疗耳朵,同时要退掉鸿越的房子,他们原计划下周回去,张凯他姑的这通电话让他俩的计划提前了一周。

张凯脱掉睡衣开始穿长裤,“小雨,起来吧,咱们去那边吃饭。”

王雨躺着不动,“我不饿。”

她其实感觉到饥饿了,但她没有食欲,什么也不想吃,她身体疼痛,没有一点力气,只想躺在床上。

张凯穿好衣服走到床边,弯下腰拉她起来,“不饿也得吃饭,起来吧小懒猪。”

王雨被他拉起来,她垂头坐着,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她觉得很不舒服,她不仅躯体疼痛,胸腔也闷闷的有点犯恶心,她觉得身体异常难受。

张凯只当她早上被自己“蹂躏”狠了才变成这副模样,于是笑着道,“宝贝你歇着,老公给你穿衣服。”

他拿着王雨的衣服热情地要给她穿,王雨笑了,抬起疼痛的胳膊推了他一下,“一边去。”

王雨穿好衣服下了床,天已经蒙蒙黑了,外面还在下雨,张凯把王雨搂在臂弯下,另一只手将一把大伞倾斜在她头顶,两人走出院子来到车前,张凯举着伞等她坐进副驾后他才上了车。

两人驾车来到新宅。

美莲已经回家了,餐桌上的饭菜格外丰盛,他俩回来的有些晚,太奶奶已经吃过饭了,正坐在客厅看电视。

张母和张父把桌上的饭菜热了一遍,一家四口围坐在一起开始吃饭。

张凯边吃饭边对父母说了他姑要他取文件这件事,并说他和王雨明天就要回市区。

王雨从踏进门就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她萎靡不振地拿着筷子,半天都不夹菜。

张母看她一眼,笑着拿起小碗盛了一碗鸡汤放到她面前,和蔼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别样的关心,“小雨多吃点饭,好好补补身子!”

鸡汤的香气扑入鼻腔,王雨不觉得好闻,却觉得很恶心,她瞬间抑制不住地呕吐起来,这一吐就吐得惊天动地,她浑身颤抖,呕吐声大得把张父张母以及张凯全都吓了一大跳。

她滑下椅子跌坐到地上。

张凯连忙蹲下身把她抱进怀里,她吐得止不住,在张凯怀里依旧剧烈呕吐。

张父急得大喊,“张凯!你个狗东西,你今天给小雨吃什么了!”

张凯冤枉地回道,“她今天什么都没吃。”

张母紧张地蹲在王雨面前,一面给她抚背一面焦急地问,“小雨你怎么了?怎么吐的这么厉害?”

太奶奶也拄着拐棍来到王雨身边,她弯腰瞅着王雨,“这是咋的了?”

王雨满头大汗,她终于停止呕吐了,她看着张母焦急的脸庞,气若游丝地说,“我应该怀孕了。”

张凯和他父母立时沸腾了,张父兴奋地用力拍了几下巴掌,“太好了太好了!咱们张家有后了!”

张凯把王雨抱到客厅的贵妃榻上,让她躺在上面休息,他激动地手足无措,“小雨你躺着别动,我拿点饭过来喂你!”他说罢快步跑向餐桌。

张母在王雨面前急得团团转,不知道该做什么,忽然她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对王雨道,“我真是高兴糊涂了,小雨你冷不冷?我去给你拿毯子!”还不等王雨回答她就朝卧室跑去了。

张凯端着一碗饭菜兴冲冲地跑过来,张父也跟着过来了,张凯把一勺饭菜喂到王雨嘴边,两个男人眼巴巴地盯着王雨,似乎都希望她张嘴吃饭,王雨却偏开头,一口都不想吃。

张凯和他父母对她怀孕这么高兴,这叫王雨不由心虚了,她对怀孕是有经验,但她也不敢打包票,万一要是肠胃出了问题呢。

她虚弱地看着张凯,“我也不敢肯定,等明天买个试纸测一下才能知道是不是真的怀孕了。”

张凯一听立刻站起来说,“我现在就去买试纸!”

他把手里的碗掼到他父亲手里,转身就向大门跑,外面还在下雨,而且漆黑一片,王雨急得使出最大的力气对他喊道,“小凯别去,明天再去买!”

张凯已经跑出门了。

张父讪讪地端着碗站在王雨面前,张凯可以给王雨喂饭,做公公的给儿媳妇喂饭就太不成体统了,他正尴尬时张母拿着一条大毛毯过来了,她把毛毯盖在王雨身上,王雨枕着沙发靠垫无力地合上眼睛。

张父把手里的碗递给张母,“你给小雨喂点饭。”

王雨闻言睁开眼睛连忙说,“爸,妈,我真的不想吃饭,你们别管我了,我想睡一会儿。”

张母忙说,“你睡你睡,我们不打扰你了。”

夫妻俩轻手轻脚地走远了。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王雨睡不踏实,心里一直挂念张凯,她不知道张凯去哪里买试纸了,很久都不回来。

她正焦躁不安时,张凯终于回来了,张凯的头发和衣服被雨淋湿了,他对王雨说村里的药铺没有试纸,他开车去县城的药店买到了试纸。

他把王雨从贵妃榻上扶起来,两人一同走进卫生间。

王雨采完尿液回到贵妃榻上继续躺着,她浑身无力,一秒钟都不想站立。

张凯和他父母在卫生间门口检测王雨的尿液,不一会儿张母兴奋的声音穿到了王雨耳中,“有了!有了!两条杠都红了!”

王雨闭着眼睛微微笑了一下。

太奶奶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孙媳妇真的怀上孩子了?”

张父道,“奶!您有虫虫孙了!”

太奶奶忽然悲怆地长叹一声,“来一个就要走一个,我就要见阎王了!”

太奶奶的话太晦气了,王雨心里一沉,那边张母已经生气了,“奶!你说的什么话!什么来一个就要走一个,你不会走的,你还要看着张凯的孩子长大结婚呢!”

太奶奶不为所动,“等天晴了把我的寿衣拿出来晒晒,张村跟我一辈的人就剩我一个了,我也该去找他们了。”

太奶奶的拐棍“咚咚咚”地敲在地板上,她回屋了。

王雨坐起来,太奶奶的那番话让她心里堵得难受,仿佛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太奶奶的催命鬼似的。

张母走过来,看到王雨脸色不好,知道她听到了太奶奶的话,连忙说道,“太奶奶老糊涂了,人老了口无遮拦,最喜欢胡说八道,别理她!”

王雨无声地点点头。

张母又道,“外面风大雨大,你刚怀孕,身子单薄,我怕你吹了风生病,你今晚和张凯别回老屋了,就睡在这儿。”

王雨听话的“嗯”了一声。

张母和张父住的是张凯以前的卧室,王雨和张凯今晚住在客房。

王雨睡在床上,张凯洗完澡揭开被子躺进来,随后把王雨抱在怀里,张凯沉默了许久才语气不安地问王雨,“小雨,你知道这个孩子是什么时候怀上的吗?”

以王雨的经验,她一般会在怀孕40天左右开始呕吐,她算了算日子说,“应该是咱们从机场回来的那几天怀上的。”

张凯半天没出声,随后忧心忡忡地说,“我今天早上太激动了,控制不住自己,对你使了那么大的力气,咱们的孩子会不会被我伤到了?”

王雨扭过头看张凯,张凯脸色发白,眼神恐惧,王雨想起自己怀虎子时被爸爸踢下墓坑也没出事,便伸头亲了亲张凯的脸颊,安慰道,“别害怕,我的身体特别皮实,咱们的孩子肯定没事。”

张凯没说什么,但还是一脸后怕。

王雨怀孕令张凯兴奋地一直睡不着,睡不着的不只有他,张母也睡不着,她半夜还在厨房忙碌。

王雨倒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她睡地正沉时张凯把她轻轻推醒了,她睁开眼睛,张母端着一只碗站在床边,张凯把王雨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张母在床边坐下,用筷子挑起几根面条,细心地吹了几下,喂到王雨嘴边,“小雨,我给你下了点鸡丝面,你一天没吃东西,不吃饭身体抗不住的。”

王雨不想让张母喂她,可她两条胳膊疼得抬不起来,她只好张开嘴,吃下了张母喂过来的面条。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屋里一阵安静,王雨靠在张凯怀里,张母坐在床边给她喂面条,母子俩把她像宝贝一样呵护宠爱,这温馨的场面把王雨感动的泪眼婆娑,她真的没有食欲,但她想让张凯母子俩高兴,便强迫自己吃了半碗面条。

王雨吃了点东西,张凯母子放心了,于是都安心地休息了。

张凯睡不着,在床上动作轻微地翻来覆去,王雨被他影响地一直睡不实,她在半梦半醒间听到张凯轻轻的傻笑了好几次。

天快亮时张凯才沉沉地睡着了。

而这时候王雨胸腔里的恶心感开始作祟了,那股恶心一股股地涌上喉头,王雨怕影响张凯睡觉,一遍遍地将那股恶心拼命压下去。

她跟这股恶心抗争了很久,终于在天色大亮时败下阵来。

她跳下床冲进卫生间,抱着马桶“啊呜啊呜”地狂吐起来,张凯被她惊醒,马上跑进卫生间,“小雨!”,他正想给王雨拍背,他父母的卧室忽然传来一阵嚎啕大哭,那是张父的哭声。

张凯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立即抛下王雨跑向父母的卧室。

王雨大声呕吐,可张父的哭声比她的呕吐声还要大,“秀莹!秀莹!你怎么这么傻呀!”

张凯的哭声瞬间也响彻房屋,“姑!姑!啊——!我的姑啊!”

王雨听到张凯父子的哭声,吓得心脏狂跳,她丢开马桶站起来,一只手捂着嘴巴,边呕吐边奔向公公婆婆的卧室。

太奶奶也拄着拐棍颤巍巍地朝张父张母的卧室走,她在王雨前面走进了卧室,太奶奶吓得声音都变调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们哭什么?秀莹怎么了?”

张父穿着睡袍,满脸泪水,他忍住哭声,似乎想隐瞒太奶奶,可张凯跪在地上哭地歇斯底里,“姑——!姑——!姑——!”

太奶奶的拐棍“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眼看太奶奶要摔倒,王雨和张母同时跑过去把太奶奶扶住了,张母哭着把太奶奶扶到床边坐下,王雨走到张凯身边,想把他拉起来,但张凯只顾着大哭,她拉不动张凯。

太奶奶忽然大喝一声,“小凯!你给我住嘴!我要跟你爸说话!”

张凯的哭声立时小了,很快便止住了。

太奶奶含泪看着张父,“说!秀莹是怎么死的!”

太奶奶说了这种话,张父没法隐瞒了,索性哽咽着全盘托出,“刚才我在深城的一个老部下给我打来电话,他说秀莹从总部大楼跳下来了,天亮了才被人发现,她现在已经被拉到殡仪馆了。”

太奶奶道,“她不是在香港吗,怎么跑到深城去了?”

张父道,“鸿越那仨父子昨天去深城主持集团会议,秀莹撵过去了。秀莹和他们三个在会议室吵了一架,半夜从总部大楼跳下来了。”

“秀莹为什么跟他们吵架?”

张父道,“实际情况还不清楚,我那个部下在会议室门口偷听到几句,他说那父子三个不但不给秀莹分财产,还通过蒙骗的手段霸占了秀莹的财产。”

太奶奶怒喝道,“你为什么不陪在秀莹身边,任由那三头狼欺负她?你跑回来干什么!?”

张父哭道,“她没告诉我这些啊!我一直对她说,不要跟他们争财产,咱家的钱这辈子也花不完,她说她只要自己的财产,我以为没什么事,就让她自己去处理,我没想到他们会霸占秀莹的财产,啊啊啊——!”张父哭的说不下去了。

太奶奶也哭起来,“咱家又不是没钱,他们要就给他们嘛,为啥要跳楼,我的傻秀莹啊!我就知道来一个会走一个,为啥不让我走啊,我都这么老了!”

张父忍住哭声说,“奶,我现在要赶去深城。”他对张母说,“快给我收拾东西。”

张凯立刻从地上爬起来,他哭着说,“爸,我要跟你一起去!”

张父看了张凯一眼,忽然想起了什么,“你说你姑让你去拿一个什么文件,她昨天几点给你打的电话?”

张凯道,“大概5点。”

张父思忖了一下说,“秀莹和他们是早上吵的架,她下午让你拿文件,这个文件一定很重要,说不定跟她的死因有关。”他忽然不容辩驳地对张凯道,“你不要跟我去深城,你立即去拿你姑的文件!”

张凯哭道,“我拿到文件就去深城,我想看看我姑。”

张父睁着红肿的泪眼对他点点头。

张凯立刻朝门外走,王雨拉住他的手臂,“我要跟你一起去!”

张凯道,“你留在家里。”

王雨倔强地道,“我不!我要跟你在一起,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开车!”

张父道,“张凯,你带着小雨,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开车。”

张凯点点头,拉着王雨走出卧室。

—

张凯和王雨没吃早饭,匆匆收拾了一下就开车出发了,昨晚已经不下雨了,此时又开始下雨。

张凯的情绪坏到极点,他一边开车一边哭叫,“姑!我的姑啊!你为什么要这样?他们霸占你的财产给他们就是了,为什么要气得跳楼?我和爸给你建了一个庄园,这个庄园就是给你的!你答应过我们要回来管理庄园,你为什么食言啊!”

张凯哭个不停,不时将车停在路边大哭一场,他哭够了继续开车,开一会儿又停下来继续哭。

看到张凯如此痛苦,王雨心里难受至极,她对张凯他姑的死也很痛心,但还远远达不到痛苦的程度,张凯伤心欲绝的样子让她对张凯他姑忽然生出一股怨愤。

王雨气愤道,“你姑也是的,你家这么多钱,又不缺吃又不缺喝,为什么要走绝路?你姑跟黄云娜一样,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寻死,我这辈子都理解不了她们!”

王雨从小到大经历过太多穷苦的日子,她的观念中只要有粥有餐有住处,人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其他一切就都不重要了,她不明白黄云娜和张凯他姑为什么拥有这么好的生活还要寻死,她理解不了,完全理解不了!

张凯哭道,“我姑很爱我姑父,她一直认为我姑父也很爱她,我姑父抢她的财产让她醒悟过来,原来我姑父并不爱她,因为家里有钱,我姑从来都不看重金钱,她是发现我姑父对她没有一点爱才寻了短见!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王雨听得心烦意乱,一个大自己三十岁的糟老头子,至于爱到这种程度吗?

她不想讨论张凯他姑了,她理解不了那个女人的爱情观,她觉得那个女人和黄云娜一样,都是经济条件太好了,什么也不缺,说难听些就是吃饱了没事干,非要打着爱情的旗号把自己作死才满意。

王雨不再提张凯他姑了,张凯哭她只是安慰他。

张凯哭的很厉害,依然因为哭泣不时将车停在路边。

王雨很懊悔,她跟张凯过的这三年中为什么没想着去考个驾照!如果她会开车,现在她就能替张凯开车了。

但她不会开车,张凯只能一边哭一边开车。

他们的行驶速度很慢,快10点才上高速。

张凯上了高速便不再大哭了,高速上车速快,并且现在正在下雨,他睁着通红的泪眼专心开车,王雨心疼地看着他,不断伸手为他擦去流出眼睛的泪水。

不久之后他们到达了一个正在修建的服务区,这个服务区正在修建却没有封闭进出口,张凯一打方向盘,将车开进了这个服务区。

王雨问,“小凯,你要干什么?”

张凯说,“我要上厕所。”

王雨放眼看去,这个服务区没有一个人,应该是因为下雨暂时停工了,地上到处摆着建筑材料,一排房子还没建起来,看不出厕所在哪儿。

她正想让张凯下车就地解决,张凯忽然将车开进了一个桥洞,这个桥洞的另一边也是一个服务区,这个服务区是对向车辆的服务区。

这边的服务区也是正在修建的状态,也和那边一样看不到一个人,但这边的情况比那边好,这边的房子已经盖完了,王雨远远看见一个房子上面标注着“卫生间”三个大字。

张凯问,“小雨,你上厕所吗?”

“我不上。”

张凯听到王雨不上厕所,立即将车停在离卫生间较远的地方,王雨知道他的心意,王雨呕吐严重,他是怕厕所的味道熏到王雨。

他急着上厕所,却还放心不下王雨,“小雨,你饿吗,后备箱有饼干,我先给你拿点吃的。”

“我不吃!你快去上厕所!”

张凯下了车,抓着车门对王雨道,“你渴吗,要喝水吗?”

王雨急道,“你快去上厕所呀!”

“后备箱有水,你渴了就去拿,我马上回来。”

说完这句话,他才关上车门,大步走向卫生间。

王雨长长地舒了口气,她胸腔时刻都在犯恶心,她其实很虚弱,这一路为了不让张凯担心她,她故意表现得像个没事人一样,现在张凯走了,她才放松了。

她放倒座椅躺下去,脑海中浮起张凯刚刚的模样,他哭了一路,刚才问她饿不饿渴不渴时,声音那么沙哑,眼睛那么红肿,他伤心成那个样子还把她放在心头。

王雨鼻子有点酸,她好心疼她的小凯,但下一秒,她的胸腔忽然再度涌上来一股恶心,她抿紧嘴唇强行压下这股恶心,随后闭上眼睛休息。

她假寐了很长时间也不见张凯回来,她正觉奇怪,忽然听到一阵隐隐约约的哭声,那像是个孩子的哭声,哭得歇斯底里,好像出了什么事。

王雨犹豫着推开车门,那阵哭声更明显了,那就是个孩子的哭声,好像是从卫生间那边传过来的。

王雨的心莫名揪成一团,她觉得这个哭声很熟悉!很熟悉!

她脑子一片空白,不由迈开双腿踉踉跄跄地朝卫生间跑去,她正跑着忽然看到一辆黑色的小轿车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那辆车开得很疯狂,直直地朝着服务区的出口开去。

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王雨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她跑到卫生间门口,狂吼一声,“虎子!”

她冲进卫生间,顺着震耳欲聋的哭声来到男厕,空旷的地板上躺着一个人,那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在他的臂膀下哭得声嘶力竭。

王雨一眼就认出了躺在地上的人,那熟悉的衣服,熟悉的身体,那是她的小凯啊,而小凯怀里抱着的孩子,正是虎子!

王雨卧倒在张凯身边,张凯死死抱着虎子,虎子哭得满面通红,王雨想搬开张凯的胳膊,好把虎子从他的禁锢中解救出来,可张凯把虎子抱得太紧了,王雨怎么都搬不开他的手臂。

王雨急了,哭道,“小凯,你放开虎子啊。”

张凯似乎听到了王雨的哭声,这次王雨一下子就把张凯的胳膊搬开了,她把虎子抱起来放到一边,这才向前爬着去看张凯。

张凯一动不动,他脸色如纸,眼睛半睁,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他的脸就像王雨曾经看到的奶奶的脸,变成了一张毫无生气的面具。

“小凯——!”王雨的泪大颗大颗滚出眼眶,她摇着张凯的身体,“不要跟我开玩笑,快起来!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我害怕!”

但张凯纹丝不动。

王雨忽然感到手上有一股黏腻的东西,她抬起手,她的手上沾满了鲜血,她定睛看向张凯,张凯整个人都躺在血泊里。

“啊——!”王雨狂喊一声,接着又对张凯哭叫起来,“你快起来!你给我起来!我刚刚怀了你的孩子,你不能这样对我!”

她疯狂哭喊,站在一边的虎子也在哭喊,她却仿佛听不到自己和虎子的哭喊,反而异常清晰地听到了从自己心里传来的一个声音,“他不行了!他活不了了!他活不了了!”

王雨忽然想起小黑,她看到小黑的第一眼就觉得它活不了了,但张凯救活了它,那么张凯也是有救的!

她又去看张凯的脸,张凯眼睛半睁,嘴角下弯,他好像很疼很疼,他流了这么多血,怎么会不疼呢,他的脸像张面具定格住了,但他依然是一副很疼很痛苦的表情。

王雨崩溃了,张凯拯救了小黑,可谁来拯救他啊,王雨直起上身,歇斯底里地哭喊,“救命啊!救命啊!”

她疯狂地哭喊,站在她身边的虎子也在疯狂地哭喊,“魔鬼叔叔杀了张爸爸!”

“救命啊!救命啊!”

“魔鬼叔叔杀了张爸爸!”

“啊——!”王雨狂喊一声,世界在她眼前剧烈颠簸,她摇摇摆摆地站起来向卫生间门口走去,她模糊的视线中似乎出现了几个人影,她拼劲全力喊道,“救命——!救命——!”

那几个人向她跑来,她眼前一黑,直直地仰面倒下。

张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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