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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一百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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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里的麦垛要风干两天才能进行下一步工序,张家的人便闲下来了。

这天吃完中饭后张母让美莲扶着太奶奶去院子里溜达几圈以便消食,客厅就只有张父张母和王雨张凯四个人了。

四人围坐在沙发上吃水果,张母递给王雨一块西瓜,王雨连忙接住,张母说话的语气松弛亲切,就像唠家常,“小雨,咱家房子多人少,你不如把你爸妈接到张村来住,张凯说你爸身体不好,到时候我雇个护工回来,让护工照顾你爸,那样你妈也不用整天围着你爸转,她也能松翻一些了。”

王雨顿时怔住,下一秒喉头鼻子眼睛全都开始发酸发热,同时她也明白了,张凯把陈慧的处境对他爸妈说了。

张父笑着说,“你爸妈想住在新宅也行,想住在老宅也行,咱家这么多空屋子,随他们挑!”

王雨说不出话,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她太想和妈妈住在一起了,她是独生女,妈妈是她永远也放不下的牵挂,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和丈夫、和孩子、和陈慧住在一起,可她也明白,女人嫁人后和婆家人住在一起是自古以来的传统,她以为嫁给张凯她这辈子也没有机会和陈慧住在一起了,却没想到张父张母给了她这么大的惊喜。

她感激,感动,内心翻江倒海,她没想到上天对她如此垂爱,送给她一对这么好的公婆!他们不在乎乡邻的闲话,大度的让亲家住在自己家里养老养病,而且还要出钱给亲家雇护工!

王雨知道除了可爱的张父张母,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几个对儿媳妇,对亲家如此之好的人了。

张母还在温声说着,“小雨,你跟张凯还年轻,没准儿还想出去闯一闯,你爸妈跟我们住在一起,我们照应着他们,这样你跟张凯在外头也能放心。”

王雨低着头,眼泪啪塔啪塔掉下来。

张父笑说,“怎么哭鼻子了?”

张凯把王雨搂着臂弯里,弯下头看她的脸,故意嘲笑她,“呦!真哭了!我媳妇原来是个爱哭鬼!”

王雨笑着推了他一把,随后抬起头,她脸上挂着泪珠,郑重地看着张父和张母,哽咽着发誓道,“爸,妈,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孝顺你们的,你们相信我!”

张父张母都笑了。

可王雨却像小孩子一样哭的更厉害了,张凯连忙把王雨拉起来,对他父母说,“我俩回去了。”

张凯骑着摩托车把王雨带回老宅,王雨强忍着哭声抽噎了一路,两人刚走进院子王雨就大哭起来,她紧紧抱着张凯大声哭问,“老天爷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何德何能,老天爷让你爸妈这么好的人给我当公婆!我的命怎么这么好?”

张凯抱着她笑道,“老天爷对你好这不是好事嘛,难道你想让老天爷对你不好?你的命好也是好事,难道你希望自己命不好?”

王雨哭道,“我的命一直都不好,我以为老天爷不喜欢我,我现在才知道,老天爷把最好的都留给了我,它要让我先苦后甜!”

“那你还哭?老天爷对你这么好,你应该笑啊!”

王雨还是大哭不止,“小凯,你爸妈对我这么好,我也要对他们好!他们希望我给你们张家生孩子,我愿意生孩子,我愿意给张家生一百个孩子!”

张凯似乎吓了一跳,“别别别!我不要一百个孩子,把我媳妇生坏了怎么办!咱们生一个就行了,我爸妈就生了我一个,咱们生一个他们也没话说!”

王雨在张凯怀里傻笑起来,她故意把脸在张凯胸前摩擦了几下,她的眼泪和鼻涕全都抹到张凯的T恤上了,她笑着从张凯怀里跳出来,兴奋地问,“我想等下个月看完耳朵就把我爸妈接过来,你同意吗?”

张凯笑道,“同意。”

王雨亢奋地向正屋跑去,张凯还没走到正屋门口她又跑出来了,她欢快地叫着,“小凯!我想让我爸妈住在西屋,太奶奶的家具很齐全,我爸妈到时候拿点衣服和日常用品就能来住了!”

张凯笑着对她点头。

她又亢奋地跑进了东边的一间厢房,虎子的家具就在那间厢房里,片刻后她从厢房跑出来,“我想接我爸妈的时候把虎子也接过来住一段时间!”

张凯依然对她笑着点头。

她像只快乐的燕子飞来飞去,最后飞进张凯怀里,她抱着张凯撒娇,“小凯,嫁给你我太幸福了!”

张凯道,“你先别这么高兴,万一你爸妈不愿来张村住怎么办?”

“不会的!”王雨信心十足,“我了解我妈,我妈很想跟我住在一起,她怕影响我的家庭才从来不说那种话,何况现在王辉和婶婶整天欺负她,她就更愿意跟我住在一起了,我想好了,让我爸妈来张村住,机械厂的房子就让王辉结婚用,他们想用多久就用多久!”

张凯俯下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柔声道,“只要你高兴,怎样都行。”随即又道,“看你高兴成这样,你妈知道了应该也很高兴,你不如现在就打电话告诉她。”

“好啊好啊!”

王雨刚把手机拿起来又改变主意了,她笑道,“我先不告诉她,我下个月回去再告诉她,我要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

两天后张家除了太奶奶以外的四口人又开始忙碌,村里有脱粒机,他们把麦子拉去脱了粒,然后经过三天晾晒把麦粒装进麻袋保存在老宅一间通风的厢房里。

接着他们马不停蹄地给那二亩地种上了玉米,种玉米很简单,割完麦子的地不用翻,之前帮张家割麦子的父子俩推着播种机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帮张家把玉米种完了。

王雨这些天干农活时分外卖力,麦穗脱粒时粉碎的秸秆漫天飘扬,她拿着扫把清扫秸秆,任凭碎屑扑在头上也不躲避;晾晒麦子那三天她天天在晒场上翻搅麦子,不怕热也不怕累。

短短数天她黑了一圈,不光她变黑了,张父和张凯也变黑了,张母还是老样子,她一直都不白。

张家的农活告一段落了,张父张母更喜欢王雨了。

种完玉米的当天下午张母让张父开车带她去了一趟县城,她回来时给了王雨一套雅诗兰黛的护肤品,王雨没用过雅诗兰黛,但她知道这个牌子,以前财务部有个女孩用过这个牌子,王雨知道这套护肤品价值好几千。

她开开心心地收下了,这是张母对她的疼爱,她收下张母才会高兴。

地里没活了,张母和王雨闲下来了,张父和张凯却开始忙碌了。

张村有一片闲置的土地,张父想把那片地承包下来,于是带着张凯天天和村干部开会吃饭,父子俩忙碌半个月后顺利地通过了各部门审批,终于和村里签订了三十年合同,拿到了那片200亩的荒地。

签完合同的当天晚上一家人坐在客厅聊天,张父雄心万丈,兴致勃勃地对众人讲了他对那200亩地的规划。

张父要打造一个集种植,养殖、采摘、游乐、休闲、住宿于一体的度假庄园。

张村的主要经济作物是水蜜桃,张父要在度假庄园里种葡萄和草莓,他要把庄园分成若干个区域,有种植区、养殖区、休闲娱乐区和餐饮住宿区。

他说要给庄园里养牛养马养鸵鸟,还要在草坪上放养几头羊驼,以后客人来到庄园除了游览参观,还能采摘水果、垂钓游泳以及吃饭住宿等。

王雨听得如堕梦境,她不知道200亩的地有多大,张父竟然要搞这么多项目。

最后张父说,“秀莹喜欢搞事业,等咱们这个度假庄园建起来之后让她来当CEO!”

张凯忽然问,“爸,这么大的规划您准备投多少资金?”

张父的语气镇定自若,“先投五千万,不够再追加,控制在一亿之内。”

王雨正在喝水,听到张父的话立时呛得一顿猛咳。

晚上王雨和张凯回到老宅,张凯坐在电脑前给他父亲的度假庄园做财务预算,王雨不声不响地坐在床上,她脑子里回想着张父说过的话,他说要给度假庄园投五千万,并且要把投资金额控制在一亿之内,这就是说,张家的家底最少也有一个亿,王雨呆呆地想,张凯他们一家竟然从鸿越弄了一个亿......

张凯拿着空水杯站起来欲去倒水,看到王雨沉思的模样,好奇地问道,“小雨,想什么呢?”

王雨抬眼看着张凯,她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不该对张凯说出心中的疑惑,但她还是没忍住,她吞吞吐吐地说,“小凯,你和你爸,还有你姑,你们是不是......贪污受贿了?”

张凯瞬间瞪大眼睛,“什么?”

“你们......你们是不是......在鸿越贪污受贿了一个亿?”

张凯惊奇地盯着王雨看了好大一会儿,“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既然说出来了,王雨索性放下顾虑,她直白地说道,“你爸说要把度假庄园的投资金额控制在一亿之内,这说明你家最少也有一个亿,你们家怎么会有那么多钱?除了在鸿越贪污受贿,我想不出你们从哪里能搞到那么多钱!”

张凯听完后忍不住笑了,“鸿越规章制度严明,除了审计部还有纪检部,我和我爸要是在鸿越贪污了一个亿早就被抓起来了!”

王雨迷惑地问,“难道你家的一个亿是鸿越给你们开的工资?”

张凯笑问,“我家的一个亿难道不能是我家的,非得是从鸿越挣的?”随即跟王雨算起账来,“我姑的经济和我家是分开的。我在鸿越工作了7年,第一年是普通会计,月薪只有六千,第二年开始做财务经理,拿的是年薪,一年大约40万,后来每年都涨,最后涨到60万,我做了三年总裁,年薪是200万,我在鸿越这七年的总收入大约是750万,我爸在鸿越工作了10年,就按年薪100万来算,他在鸿越的收入是1000万,我和我爸加起来在鸿越挣了1750万,这1750万是鸿越给我和我爸的正常工资,和我们同级别的人拿多少,我们就拿多少,我们并没有在薪资上被鸿越特殊对待。”

王雨的脸红了,她觉得自己太蠢了,为什么非要把张凯家的财富和鸿越牵扯在一起,听张凯如此一说,张家本来就很有钱啊。

看到王雨脸红了,张凯笑着为她解开迷津,“我祖上一直经商,听太奶奶说康雍时期我祖上还开过票号,就是现在的银行,咱们北方人因为战乱等原因家谱大多遗失或被毁了,尤其像我家,一直人丁稀少,有时下一代人刚生出来上一代人就故去了,就更不知道祖上到底都做过什么,我知道我太爷爷和他父亲做过什么,再往上就不清楚了,我太爷爷和他父亲做的是玉石古董生意。

我爷算半个商人,他参过军,上过战场,他在战场上负了伤,回来后身体总不见好,他觉得自己大限将至,我爸和我姑那时候太小,什么都不懂,我爷怕他死后家里的铺子和东西被人抢了,就把我太爷爷留下的铺子和玉石古董全卖了,他通过非正常手段把大部分资金存到了香港,小部分资金留在国内供家里人开销,我家的钱全是我爷留下来的。我爷走后我奶伤心过度,很快也跟着去了,我爸和我姑是我太奶奶一手养大的。”

王雨听到这里,忽然不讨厌太奶奶了,太奶奶掐过她,还嫌弃她聋了一只耳朵,但现在王雨全都不计较了,是太奶奶养大了公公,没有太奶奶她就不会有这么好的公公婆婆。

“我太奶奶年纪大,除了溺爱并不懂得怎么教育孩子,她能想到的最好的教育就是让孩子去城里读书,所以我爸和我姑很小就去城里上学了,我爸学习不如我姑,他出去留学是砸钱出去的,我姑是凭自己的本事出去的。”

“你爸还留过学?”王雨惊讶道。

“是啊,他跑到英国留学,整天跟一帮中国留学生混在一起,那几年谁知道他学了些什么,英语都说不利索,所以他对留学没有滤镜,当年太奶奶让他把我送到国外念书,他说没必要。他让我在我姑读过的学校上学,他以为我也能像我姑那样考上北大。”

张凯惭愧地笑了笑,随后对王雨道,“你现在明白了吧,我家的钱跟鸿越没关系,都是我爷留下的。”

王雨红着脸道,“你不早点告诉我这些,我还以为你家的钱来的不光彩。”

张凯道,“你怎么不早点问我?”

王雨并不纠结这个问题。

她忽然咬着嘴唇,非常不好意思地向张凯打探道,“那......那你爷给你家留了多少钱啊?”

张凯道,“我真不知道,我爸说等我到了三十五岁才会把家里的财产交给我,他嫌我现在太年轻,没有定力,怕我把家里的钱败光了,”张凯顿了片刻,思忖着说,“我估计我爷给我们留了十亿左右,或者没有十亿,五六亿应该有的。”

王雨张大嘴巴惊呼,“天哪,难道我嫁入豪门了?”

张凯笑道,“你以为呢!”

王雨“啊——!”地大叫一声,双手捂着脸猛笑着倒在床上。

张凯看着她的模样笑着摇摇头,拿着杯子去倒水。

—

张父的200亩地很快开工了,他找了一个建筑队在那片荒地上干活,那片荒地杂草丛生,崎岖不平,几个挖掘机和推土机干得热火朝天。

张凯骑着摩托车带王雨去看过那片地,王雨惊叹不已,她没想到200亩地竟然有那么大,大得让她已经不知怎么形容了。

张凯每天都要和他父亲去工地守上大半天,王雨便每天跟张母待在一起。

张母喜欢打麻将,她有一个缎面的小手袋,手袋上镶着一圈碧绿的玉珠子,这个精致的手袋专门用于装打麻将的资金。

张母每天带着王雨走东家串西家的打麻将,张母水平不行,总是赢少输多,王雨可是打麻将的高手,那些村妇哪里是她的对手,她第一次帮张母打麻将就赢了三百多块,而张母她们玩的是幺贰块。

王雨名声鹊起,村妇们很快把她踢出战局,她们只跟张母打麻将,不让王雨上桌,甚至不让王雨坐在张母身边,她们怕王雨指点张母。

王雨便每天在那些村妇家里吃水果看电视,等她们牌局结束了她就和张母一起回家。

这段时间张凯经常在晚饭之后带王雨去那个古塔下吹风纳凉。

张村的这个古塔只有四层,上面应该还有几层,但那几层的砖石被人拆走了,原貌就没人知道了,地宫也不知在什么年代被洗劫一空,反正就是个没人在意的破塔。

文物局给这座塔围了一圈铁栅栏,立了个石碑,碑上管这座古塔叫张村塔,建于隋朝,除了这些没有其他介绍了,这座塔的真名和来历显然已经被时光掩埋了。

这天傍晚张凯又带王雨来到塔下,古塔建在山顶,在这里可以俯瞰张村,也能看到附近几个村子的全貌,还能看见远处的山和一条河流,放眼望去远山含黛,水天相衔。

张凯坐在塔下的一块大石头上极目远眺,王雨站在草丛里揪狗尾巴草和一些不知名的野花,晚风习习,王雨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张凯聊天。

“我昨天陪咱妈去桂芳婶子家打麻将,桂芳婶子的儿媳妇给我炒鸡蛋吃,她家有只鸡可神了,下的蛋全是双黄蛋。”

“嗯。双黄蛋好,营养更高。”

“彩池姐的女儿要送我一只刚出生的小狗,我没养过小狗,怕养不活就没要。”

“嗯,刚出生的小狗是不好养。”

王雨碎碎念着,张凯的语气漫不经心,但王雨说的每句话他都会回应。

“今天在表婶家打麻将,表婶说咱妈命好,她说咱爸年轻时可帅了,喜欢他的女孩可多了,可咱爸谁都不要,一心要娶咱妈。”

对于公公婆婆的结合王雨是有些疑惑的,张母年轻时是个没出过张村的农村女孩,张父不但相貌出众还留过学,他竟然丝毫不为外面的女人动心,非要回到张村娶个相貌平平的农村女孩。

张凯道,“我爸和我妈从小就在一起抓鱼爬树,人家是青梅竹马。我们张家的男人都很专一,认定一个女人就是一辈子,不会再给其他女人机会,所以我家子嗣才少。”

王雨明白了,不自觉地笑起来,同时心里涌起一阵暖流,张凯说他家的男人都很专一,那么他对自己也是专一的。

王雨拿着一束狗尾巴草和野花走到张凯面前,她把狗尾巴草和野花一根根地夹在张凯的耳朵上,这只耳朵夹满了又去夹那只耳朵,张凯由着她摆弄自己,语气松弛温和,“你给我头上插草,是想卖老公吗?”

“不卖,我老公是无价之宝,多少钱都不卖。”她说罢问道,“小凯,咱们会一直待在张村吗?”

“当然不会,咱们以后要出去创业的!”

“你以后想干什么?”

“还没想好。”

“你会带着我吗?”

“我当然要带着你,咱俩这辈子也不能分开。”

王雨笑了,她把手里的野草野花全部夹在张凯耳朵上、插在张凯的头发里了,转身又去草丛里揪草揪花。

“昨天虎子给我打电话了,他说想咱俩了。”

张凯道,“我也想虎子了。”

“我一直有种奇怪的感觉,我觉得你和虎子有一种很特别的缘分,你还记不记得咱们有一次在李涛家聚会,宋西林非让虎子选一位叔叔或阿姨,虎子当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你,其实虎子那时候特别害怕陌生男人,可他选了你,而你又特别喜欢虎子,你和虎子为什么这么喜欢对方,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奇妙的缘分?”

张凯道,“有没有奇妙的缘分我不知道,我那时候认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应该是越缺什么就越渴望什么,看见虎子我就忍不住给他所有的父爱,虎子那时候虽然很小,但再小的孩子也有辨别能力,谁喜欢他,谁不喜欢他,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他都能感觉到,他一定是感觉到我比其他人更爱他,才会毫无顾虑地选择了我。”

王雨想了想,觉得张凯说的有道理,“原来是这样。”片刻后又道,“咱们以后有了孩子你还会这么喜欢虎子吗?”

“当然会,虎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对他付出了那么多感情,就算我以后有了亲生的孩子,我对虎子的爱也不会减少半分,虎子在我心里的位置没人能代替。”

王雨看着张凯笑了一会儿,继续回过头拔狗尾巴草,“你姑还在欧洲旅游吗?”

“她已经回到香港了,我爸让她回来一起打造度假庄园,她说办完离婚手续就回来。”

“哦。”王雨没再继续问张凯他姑的情况了,她对张凯她姑不怎么喜欢,也可以说印象不好,那次张凯他姑让张凯和王雨去腾格里沙漠,目的是让张凯拉拢人头,以便日后把她的两个继子踢出鸿越,虽然张凯对王雨的解释是他姑争那么多不是为了钱财,而是为了证明董事长对她的爱,但王雨理解不了那种爱情观,也懒得理解,她就是不太喜欢张凯他姑。

夜色降临,山下的住宅亮起一片零星的灯火,张凯说,“咱们回家吧。”他说完抬手把王雨插在他头上的花花草草全部拍打下来。

“啊!你干什么!我把你打扮了半天,你一下子就把我的劳动成果毁掉了!”王雨气呼呼地叫嚷着跑向张凯。

张凯道,“你明天接着打扮我。”

王雨瞪着眼睛,鼓着腮帮,“不行!你赔我的劳动成果!”

张凯笑问,“怎么赔?”

“把我背到山下!”

张凯立即蹲下身子。

王雨笑着趴到他背上,他背着王雨开始下山,但他只背着王雨走了一小段路王雨就说,“把我放下来吧,我自己走。”

“你不是让我背你下山吗?”

王雨笑说,“我怕你背不动我。”

“谁说我背不动你,我八十岁也要背你下山!”

“你八十岁都拄拐棍了,还怎么背我?”

“我拄着拐棍也要背你!”

王雨笑着从他背上跳下来,她舍不得让张凯继续背她,下山的路这么难走,张凯背着她会累坏的。

同时她心里甜丝丝的,张凯前些天说八十岁也要和她一起看晚霞,今天说八十岁也要背她下山,张凯说的这些话其实就是告白,他把自己的一生都和她绑定了,她曾经希望听到的诸如我爱你爱到愿意为你去死之类的无脑告白,在张凯朴实的话语之下显得那么苍白无用。

—

摆在人行道上的这片夜市几乎座无虚席,碳烟在空中飘荡,摊主的吆喝声和食客的谈笑声不绝于耳。

一个身形消瘦的小伙子垂着头孤独地坐在一张摆在角落的桌子边,夜市的欢闹似乎与他毫无关系。

童强双手插在裤兜里,步履懒散地在食客中寻找了半天,终于看到了角落里低着头的小伙子。

他走到小伙子面前,迟疑地叫道,“小杰?”

小杰抬起头。

童强不由一愣,曾经帅气且充满活力的小伙子如今瘦得不成人形,他衣着寒酸,一脸萎靡,看着弱不禁风。

童强在小杰对面坐下,蹙眉看着他。

小杰的笑容卑微讨好,“强哥,三年没见你还是老样子!”他说完尴尬地笑了两声,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旋即生硬地说,“强哥,你饿了吧,你想吃啥?”

童强无声地看了他一会儿,问道,“你是怎么回事?身体怎么成这样了?”

小杰却避开童强的问题,一脸讨好地站起来,“强哥你想吃啥,我这就要去!”

童强骂道,“吃你妈!给我坐下!”

小杰站了片刻后,听话地坐下来。

“说!怎么搞成这样的?”童强语气凶狠。

小杰咳嗽了几声,接着沉默了一会儿,低着头说,“强哥,我快死了。”

他抬头看向童强,眼底含着一层泪水,“三年前我带晴晴去医院做孕检,晴晴查出了艾滋病,孩子做掉了,我也染上病了。”

童强一拳砸在桌子上,“我当初跟你说了多少次,别在郑成军的休闲会所找女人,你他妈的就是不听!你早听我的话哪会搞成这样?!”

小杰就像案板上的鱼,无喜无悲,“强哥,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我活不长了,晴晴还没发病,我想趁着还有点力气,给她弄点药钱,让她晚点发病。”

童强咬着牙瞪着小杰看了半天,才问道,“你找我是想跟我借钱?”

小杰摇摇头,“我快死了,借你就还不上了,我不想欠你的,我确实需要钱,我想自己挣。”

童强冷笑,“你想怎么挣?”

小杰又咳嗽了几声,才说,“我在网上碰到一个想买孩子的,他想买个男孩,我跟他谈好了,我给他弄个男孩送过去,到时他给我七万。”

童强冷冷地看着他,“你从哪儿给他弄个男孩。”

“幼儿园门口,居民小区里,或者公园里,这些地方都有小男孩,我打算能骗就骗一个,骗不了就抢一个。”

童强哼了一声,“你都计划好了,找我干什么?”

小杰直言不讳,“我考虑过了,我带个孩子肯定不能坐火车,长途车人多,也坐不成,我想先抢个出租车,再去抢孩子,到时候开车把孩子送给买家,我身体不好,几千公里的路我一个人开不下来,我想让你跟我换着开过去,强哥,我不会让你白跑一趟,事成之后我给你一万,你放心,如果这个事翻把了,我会一个人担下来,绝对不会连累你。”

童强站起来。

小杰立时哭了,“强哥,我都快死了你也不帮我吗?”

童强垂眼看着他,“我问你,如果你手上现在有一笔钱,你会花到自己身上还是花到那个表子身上?”

小杰不知童强何意,脑子一白,诚实地说,“强哥,我都快死了,把钱花到我身上就是糟蹋钱,如果我手上有一笔钱,我肯定要留给晴晴。”

童强转身就走,小杰在他身后哭起来,“强哥,我不怪你!我三年前也没帮你,你在苦窑罩过我,你的恩情我这辈子没法报答了,只能等下辈子了!”

小杰身体孱弱,哭的悲伤凄惨,惹得夜市上的食客都向他投去同情的目光。

童强没有回头,径直走到马路边,小杰的哭声像索命绳一样从身后传来,搅得童强心烦意乱,他本来要在路边拦出租车,小杰哭得让他一时忘了自己要干什么,他烦躁地东看一眼西看一眼,他都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小杰似乎见他没走,想用哭声留住他,于是哭得越发凄惨、越发大声,那哭声听得童强气血翻涌、太阳穴猛跳,渐渐地,渐渐地,小杰的哭声在童强耳中幻化成童倩的哭喊,“宋西林骗我流掉孩子,让我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权利,他害死我的孩子,他的儿子却活的好好的,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

转眼到了七月下旬,这天张母忽然想在新宅的后院开垦一块菜地,王雨便和张母一起在后院忙碌起来。

后院的土地因为常年不种东西异常干燥坚硬,因此开垦这块地就跟开荒一样。

王雨协助张母用石灰粉把菜地轮廓画了出来,菜地不大,大约十五六个平方。

张母握着锄头开始锄地,没锄几下子忽然有个婶子来叫她打麻将,张母让王雨跟她一起去,王雨说她想留在家里锄地,张母没有勉强她,因为她去别人家除了看电视也没有其他消遣,还不如待在自己家舒坦。

张母便对王雨说,“这地硬得很,不好锄,你要是锄不动就撂着,回头我慢慢锄。”

张母待王雨一直很好,王雨忽然想在张母面前表现一下,便信誓旦旦地说,“妈,你去玩吧,这块地包在我身上,我一定能锄完!”

那个婶子不断催促张母,张母临走时又对王雨叮咛道,“别勉强,锄不动就撂着。”

张母走后王雨挥舞锄头开始锄地,她才锄了十几下人就懵了,她以为自己能干农活,割麦子她都不在话下,她以为锄地她也能轻松搞定,却没想到锄地和割麦子完全是两个级别的体力劳动。

锄地要出力,出的还是不小的力气。

这地真硬啊,一锄头下去才能挖出来一点点土,而王雨十几锄头下去,还没有张母刚才那三五锄头挖出来的土多。

王雨已经向张母夸下海口了,她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锄下去。

不一会儿她就累得气喘嘘嘘满身大汗了,而她用力挖了半天,才挖了这块地的十分之一左右,挖了这么一点点地,她就已经没有力气了,两条胳膊开始不听使唤地颤抖。

她站在太阳地里怀疑了半天人生,又埋下头开始挖地,她正挖时太奶奶和美莲来了,太奶奶站在屋檐下看着她挖了几锄头,立刻对她嚷嚷起来,“地不是那样锄的!不能用蛮力,要用巧劲儿锄地!”

美莲却对王雨说,“锄地是个力气活,不给力气哪能把地挖开?就是要使劲挖!”

王雨觉得美莲说的没错,挖地哪有什么巧劲儿,太奶奶懒得跟王雨多说,她还是不喜欢王雨,她对王雨丢下一句,“你锄不了就别锄了。”便和美莲出门遛弯去了。

王雨继续挖地。

她每挖十几下就站着发一会儿呆。

她没想到锄地会这么辛苦,这点地都把她锄傻了。

她发够呆后又继续锄地,如果她身上没有那股坚韧的品质,她早就撂下锄头回屋吹空调去了。

她硬是抡着胳膊用她的蛮力把这块地锄了一半儿。

然后她回屋了,她真的干不动了,她出了一身大汗,累得身上的肉似乎都在痉挛,她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了。

黄昏时分张母和张凯父子俩一前一后回来了,大家都没有看出王雨的异样,张母下午赢了钱,似乎把锄地的事忘到九霄云外了,她乐呵呵的,对于后院那块地一句都没提。

吃过晚饭后张凯骑着摩托车把王雨带回老宅,刚进屋王雨就对张凯哭了,她没有眼泪的哭着向张凯诉苦,说自己锄地锄得浑身都疼,张凯心疼地埋怨了她几句,他说锄不动就不要锄嘛,为什么要把身体伤成这样,王雨却说她对婆婆承诺了,既然承诺了就一定要做到,她说她明天还要去新宅锄地,她一定要把那块地锄完,王雨把她做财务人员时的那股认真劲儿刻进骨髓了。

她洗完澡后趴在床上彻底不能动弹了,她胳膊疼,肩胛骨疼,后背疼,腰疼,疼得她龇牙咧嘴,不停叫唤。

张凯心疼至极、无奈至极,却毫无办法。

她趴了一会儿后觉得呼吸不畅,想要翻身,可她浑身疼得翻不了身,她哭喊,“小凯你快把我翻过去,我这样趴着上不来气了!”

张凯赶紧给她翻个面,让她仰躺着。

张凯洗完澡后躺在她身边,他想给她按摩一下,谁知刚碰到她的胳膊她就疼的大叫起来,张凯不敢碰她了,只好离她远远的,唯恐碰疼了她。

王雨沉沉地睡到天亮,她是在张凯轻柔的按摩中醒来的,张凯轻柔地按摩着她的左耳,他经常这样为她按摩左耳。

王雨闭着眼笑了。

张凯移身过来轻轻抱住她,柔声问,“身体还疼吗?”

王雨的身体其实还是很疼,尤其是胳膊,好像疼得比昨天还厉害了,但她昨晚闹得那么凶,今天再闹就有点不像话了,毕竟她是大人不是小孩,另外她也舍不得让张凯继续担心她,便说,“睡了一觉就不疼了。”随后她带着哭腔恐惧地说,“今天怎么办啊,我还得去锄地,我好害怕啊。”

张凯连忙安慰,“别害怕,有我呢,我帮你把剩下的地锄完,你不用管了。”

王雨长长地吐了口气,就像得到大赦似的。

张凯起身去卫生间,他回到床上后对王雨说,“今天不用锄地了,我也不用去工地了。”

王雨闭着眼问,“为什么?”

“天阴得厉害,我刚在卫生间看到外面已经开始下小雨了。”

张凯把王雨抱进怀里,“我最近天天在工地忙,咱们难得睡个懒觉,今天什么都不做了,咱们美美睡一觉。”

王雨身体疼,巴不得躺在床上,听张凯这样一说,她安心地继续睡了。

阴雨天似乎令人格外沉迷睡眠,两人很快进入深睡眠,不知过了多久,院子里的雨声忽然像敲锣打鼓一样骤然变大,张凯和王雨几乎同时被骤然响起的暴雨声惊醒。

这巨大的暴雨声仿佛一剂催化剂,张凯的欲望瞬间膨胀,他一言不发地迅速脱去自己的睡衣,随后急切地去解王雨的睡衣纽扣,王雨的身体依然疼痛,但她也因为这场暴雨体内生出一股巨大的欲望,两人激烈地纠缠在一起。

院子里的雨势越来越大,屋里的气氛也热烈到白热化,雨声震耳欲聋,屋里的男女开始控制不住的叫喊,男人收敛一些,女人则放肆大叫,那一声声高叫似乎要和滂沱的雨声比个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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