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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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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强站起来走到童倩身边,蹲下去把童倩拉到自己的脊背上,他背着童倩站起来时看到小静低着头坐着不动,不由怒道,“小静!”

小静缩着脑袋依然不动。

童强咬牙切齿地说,“你俩给我等着!”说完便把烂醉如泥的童倩背走了。

饭厅只剩宋西林和小静了,小静忽然活跃了,童强不在,她好像放松了,脸上腾起少女的单纯和活泼,她不解地问宋西林,“童姐喝醉了,你为什么不和她去房间睡觉?”

宋西林反问她,“童强让你帮忙把童倩弄到楼上,你为什么不去?”

小静的眉毛皱成八字形,鼻梁都皱起了纹路,“我不敢去楼上,我怕童哥把我......你知道的!”

宋西林点点头,表示明白她的意思。

小静收起苦相,好奇地看着宋西林,“阿姨说你是童姐的前男友,你俩已经复合了,可我觉得你不想和童姐睡在一个房间,你是不是真的不想和她睡在一起?”

宋西林没有回答小静的问题,他是有妇之夫,绝不会和除了妻子之外的女人睡在一起,他早就决定了,他要在饭厅坐到天亮。

宋西林看向小静,善意地提醒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谁知小静听不懂,“你想说什么?”

宋西林只好直白地说,“你还不跑?”

小静这次明白宋西林的意思了,她咬着嘴唇一脸为难,“我也想跑,我害怕童哥,可是童姐心情不好,我想带她去我家散心。”

宋西林有点发怔,这姑娘为了带童倩散心竟然不顾自身安危!

“童倩对你很好吗?”

小静鸡啄米似的点头,“很好!很好!她送给我衣服,带我和她父母去国外旅游,还带我和她父母去高级酒店喝早茶。”

宋西林一时无语,这姑娘至纯至善,也至愚至傻,童倩只不过送她衣服,带她去国外旅游和吃早餐,她就把这些当成恩情死心塌地的回报童倩,她为了报恩甚至连童强对她图谋不轨也能包容忍耐,宋西林此刻才明白童强侵犯小静时她为什么不叫喊了。

“童强以前也像今天这样欺负过你吗?”宋西林问。

小静摇头,“从来没有!童哥不爱说话,有时会帮我做饭,他从来没有碰过我!”

小静把身体靠近宋西林,她脸有些红,似乎难以启齿,“你们,你们男人为什么会那个样子?”

“什么样子?”

“就是,喘气很厉害,还浑身发抖。”

宋西林马上明白小静在说什么了,她在形容童强侵犯她时的样子,小静不理解男人为什么会那样,说明她还没有经历过男人,她还是个处女。

这女孩还是处女!宋西林有点着急了,“你快跑吧!”

可这傻姑娘还想和宋西林聊下去。

“童哥为什么忽然那样对我?他以前从来没有那样过。”她困惑地望着宋西林,想让宋西林给她答案。

宋西林无奈地问,“你是不是向他们辞工了?”

“是啊!我表姐让我年后去她开的饭馆帮忙,我对阿姨说这次回家后就不去她家干活了。”

宋西林早就猜到是这样。

这是童强最后的机会了,童强必须尽快把小静变成他的女人,最好能让小静怀孕,否则就永远失去小静了。

宋西林深谙童强的心思,他为了和王雨结婚用的也是这个龌龊的办法,但他却不想让童强得逞。

“快跑吧!快跑吧!”他催促小静。

小静竟然还在犹豫,她皱眉嚅嗫,“童姐刚才喝了那么多酒,她心情不好,我还没带她去我家散心呢......”

小静正说着,童强忽然回来了。

童强盯着小静,直接了当地说,“小静,跟我上楼睡觉。”

小静慌张地看向宋西林,宋西林有些气恼地避开她的目光。

她求救无门,只好自己想办法,她拿起筷子支支吾吾地说,“我,我还没吃饱。”

童强在她身边坐下,“行,我等你吃饱!”

小静拿起筷子夹菜吃,她碗里的米饭早就吃完了,现在只能吃菜。

童强虎视眈眈地看了小静片刻后,又开始喝酒。

小静吃的极慢,她像只困兽,为了自保只能无限拖延时间。

童强并不着急,他一边喝酒一边看小静吃菜。

小静是个女孩,胃口本就不大,虽然拖延了不少时间,但她终有吃不下去的时候。

终于,她拿着筷子不再夹菜,目光呆滞地看着桌面。

童强放下酒杯,他等了这么久,不知不觉又喝了不少酒。

他对小静说,“你先去楼上等我,我上个厕所就来。”

他站起来,身体忽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他扶着桌子缓了好大一会儿才步履蹒跚地走出饭厅。

童强的脚步声走远了,小静依然坐着不动。

宋西林真的不懂眼前这个女孩了,他忍着怒意问,“你是不是压根就不想跑?”

“我......我答应过阿姨,要带童姐去我家散心,可是,童哥他......我该怎么办啊?”小静纠结得快哭了。

宋西林一个字都不想对她说了,她自己都置身于虎口之下了,居然还惦记着带童倩散心,宋西林第一次遇到愚钝到令他感到发指的女孩。

宋西林当真半天没理小静,但他最终过不去良心这一关,他不忍心让小静受到伤害,更不想让她和童家扯上关系,以小静的智商和懦弱的性格,童强把她生米做成熟饭后她大概率就认命地嫁给童强了,但童强绝非良配,童强出狱这么久了,不是打打杀杀就是游手好闲,童家也不是什么好家庭,宋西林不想让单纯的小静跳进火坑。

宋西林忽然恶狠狠地对小静道,“童强杀过人,坐过十年牢,你不跑他肯定会强间你!”

“什么?!童哥杀过人?!”小静惊得一蹦三尺高。

宋西林就知道小静不知道童强的过去。

用童强的过去吓唬她果然奏效,她的榆木脑袋一下子就好使了,她忘记童倩,意识到自己的危险,拔脚便向门口跑,她刚跑到门口忽然急转回来。

“童强来了!”她惊惶地低叫着,像只无头苍蝇似的在饭厅乱窜。

宋西林坐着没动,口中安慰她,“有我在,别怕。”

但小静明显受惊了,她一头钻进了一个饭桌下面,饭桌垂下来一圈长长的桌布,把她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挡住了。

童强摇摇晃晃地走进饭厅,他刚从厕所回来,裤子没系皮带,皮带两头在大腿上甩来甩去,他的裤腰松松地卡在胯骨上,小腹的汗毛都露出来了。

他刚才喝了太多酒,现在明显是醉酒状态,他眼神迷离地在饭厅搜寻了一圈,接着口齿不清地问宋西林,“小静去哪儿了?”

宋西林淡然地说,“你让她去楼上等你,你忘了?”

童强抬手揉了揉眼睛,又摇摇晃晃地走了。

宋西林揭开桌布,让小静赶紧跑,小静胆子奇小,缩在里面说什么都不肯出来,她惊恐地说童强还没走远,她出来的话肯定会被童强抓到住!

宋西林劝了半天也没用,他无奈到极点了,他觉得自己和这个女孩八字不合,他每次让她跑她都不跑。

宋西林站起来不理小静了,他看着门外漆黑的夜色,忽然觉得让小静留下来未必是件坏事,这个地方很偏僻,现在又是深更半夜,就这样让小静出去难保不会发生意外,宋西林的本意是救小静,如果撵她出去反而害了她,那就弄巧成拙了,倒不如让她在这里待到天亮,就算童强要来欺负她,自己也是个男人,大不了和童强打一架,他不信他保护不了小静。

想到这里,宋西林把饭厅门关上,他把饭厅的椅子拼成两张简易床后叫小静出来睡觉,小静惊恐万状地蹲在桌子下面不肯出来,她依然认为她一出来就会被童强抓住。

宋西林只好由她去了,他躺在一张简易床上合眼睡去。

这一夜竟然诡异地平静,宋西林安稳地睡到了天亮。

天蒙蒙亮时宋西林揭开了小静藏身的桌布,小静蜷缩在地板上睡得正酣。

宋西林把小静叫醒,小静迷迷糊糊地从桌子下面爬出来,她揉着眼睛打着哈欠,显然把自己为什么会在桌子下面睡觉都忘记了。

宋西林让她离开她才猛然间想起了自己的处境,她惊慌地问宋西林,“童强昨晚来这里找我了吗?”

“没有。”

“童强现在在哪儿?”

“应该在睡觉。”

小静松了口气,脑子也忽然有条理了,她镇定地分析道,“童强昨天喝醉了,他现在肯定还没睡醒!”

宋西林打开门让她走,她说童强还没睡醒,她要去童强的客房拿她的行李包。

她在桌子下面睡了一觉后好像忽然变胆大了,她昨晚躲在桌子下面的样子像个胆小的老鼠,此时竟然胆大得敢去童强的客房!

宋西林对她哭笑不得,但宋西林也认为童强此时正在睡觉,便陪她一起上了楼。

他俩蹑手蹑脚地来到童强的客房,客房的门大开着,房间里空无一人。

小静赶紧跑进去把自己的行李包抱在怀里。

宋西林疑惑地看着无人的客房,耳边忽然听到隔壁客房传来的一阵男人的打鼾声,宋西林的心猛地一沉,隔壁客房是童倩的客房。

童倩客房的门虚掩着,宋西林伸手将门轻轻推开。

随着逐渐扩大的视线,宋西林骤然向后退了两步,他弯下腰大口喘气,脸色一片煞白。

小静看到宋西林的异样,好奇地探头向童倩的客房看去,她看清楚里面的画面,顿时失控的就要尖叫。

只是她还没有叫出声宋西林就从她身后紧紧捂住了她的嘴巴。

宋西林捂了她片刻后慢慢放开她,小静转过头,满脸惊骇的看着宋西林,宋西林脸如白纸,眼睛猩红,眼神像利剑一样刺进小静的眼底,他将食指竖在唇边,警告小静不许出声,他的眼神杀气十足,仿佛小静胆敢违背他的意思他就会立刻杀了小静。

小静无声大哭,对着他疯狂点头。

宋西林走进童倩的客房。

屋里弥漫着浓重的酒气,床上的画面触目惊心。

童倩赤身裸体躺在床上,童强睡在她身边,童强上身穿着衣服,腰部到脚踝的部位寸缕不挂,他的内裤和外裤一齐堆在脚踝处,仿佛兽性大发时已经顾不上脱去衣裤了。

童强和童倩陷在深睡眠里,他俩醉得太厉害了,睡得像死猪一样,童强还在安详地张着嘴打鼾。

宋西林顶着一张惨白的脸将童强从床上拉到他的脊背上,他把童强背到隔壁客房,他没把童强放到床上,也没替童强整理衣服,他把他扔在地板上,而后抬起脚想狠狠踢童强一脚,但看着童强睡在地上的死猪模样,还是转身出来了。

他把童强和童倩的客房门分别关好后拉起呆若木鸡的小静走下楼梯。

天还没有大亮,宋西林拉着小静走到远离那栋二层小楼的马路边,路上无人无车,天地间寂静地仿佛只有他们两人。

小静终于敢发出声音了,她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除了“啊啊啊”地叫喊,她只能惊恐地对宋西林发出两个字,“他们!他们!他们!”

宋西林忽然像吃人的野兽一样抓住小静的双肩,他歇斯底里地对着小静咆哮,“我为什么要救你!童强喝醉酒走错了房间,他把倩倩当成了你!我为什么要对他说你在楼上等他!我他妈的真该死!他应该拿你发泄,而不是拿倩倩发泄!我他妈的都干了些什么!我应该去楼上守着倩倩!我竟然没有管她!我他妈的!我他妈的!!”

他自小到大从不说脏话,此时心神大乱理智全无的他满口都是脏话。

“我为什么要救你!”宋西林懊恼地摇晃了几下小静,继而大力推开小静,他疯了一样地揪自己的头发、砸自己的脑袋,他一边自虐一边无助地哭喊,“怎么办!怎么办!他们如果知道他们乱仑了还怎么活下去!他们还怎么活下去!!”

宋西林疯狂的样子吓坏了小静,小静抱着她的行李包撒腿就跑,可她还没跑出去几步宋西林就像饿虎扑食一样抓住了她。

小静在他的手掌里瑟瑟发抖。

宋西林要吃人一般地把他的脸几乎贴在小静的脸上,他目眦欲裂地威胁小静,“你敢把他们乱仑的事说出去我就杀了你!”

小静惶恐地连连摇头,“我不说!我不说!”小静忽然“哇”地大哭起来,她大哭着说,“你放心,我真的不会说!童姐对我那么好,我一定会保守这个秘密!”

宋西林瞪着眼睛盯了小静半天,终于放开小静。

小静哭着转身跑了。

看着小静跌跌撞撞地跑远了,宋西林忽然对着空气一通拳打脚踢,随后他把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挠了挠,又用双掌使劲搓了搓脸,然后转身向那个二层小楼跑去。

天色尚早,小楼静静地矗立在晨霭之中,这栋楼里的所有人似乎都还没有睡醒。

宋西林走进童倩的客房。

童倩依旧是之前的模样,赤身裸体地睡在床上。

宋西林不愿看也不敢看童倩的身体,但他知道自己非看不可,他用眼睛把童倩的身体从头到脚检查过之后,拉起被子将童倩的身体盖好,随后背对童倩坐在床边。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就像一台锈死的无法运转的机器,但他眼前却不断飘荡着童倩的下身和床单上残留的那些污秽,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他觉得浑身无力,大脑僵滞,有一阵子他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幽闭真空的世界,他就是一个失去重心的飘浮物。

不久之后楼下传来开门声和扫地声,他才陡然从那个幽闭真空的世界抽离出来,同时也慢慢恢复了思考能力。

他心绪平静的坐着。他已经暴跳如雷过,已经歇斯底里过,那时的他觉得天都塌了,世界都破碎了,但是他在童倩的床边坐了这么久,天并没有塌,世界也没有破碎,楼下的老板夫妇过着他们天亮起床打扫庭院的寻常生活。

他不再怨天尤人。他不怪小静了,不怪童强了,也不怪自己了,他知道不管怪谁都没有意义。

他只能自己解决这个局面。

他现在的想法依然和他最初的想法一样:兄妹俩完全不知道他们干了这么可怕的事,童强酩酊大醉之下走错房间,错把童倩当成小静,而童倩醉得不省人事,根本不知道自己与人发生过关系。

童强那边他可以不管,即使童强醒来看到自己光着屁股,他也一定认为昨夜和他春宵一刻的人是小静。

童倩这边就麻烦了,这个破农家乐没有洗澡条件,厕所是旱厕,刷牙洗脸要在楼下的厨房解决,他没有办法帮童倩洗澡,他能做的只有帮她清理污秽,但他没有能力把她身体里的污秽也清理干净,童倩是个成熟女人,她只要在自己的身上发现任何一点蛛丝马迹就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况且,他不想为童倩清理污秽,他不愿碰她的身体,完全不愿碰。

最终结果只有一个,童倩醒来就会知道她昨夜遭遇了什么。

因此这口锅只能他来背。

他不背怎么办?要让真相暴露吗?

如果真相暴露,他认为童家一个都活不了,如果非得活一个,也只有那个心性凉薄愚昧无知的瘸子能苟活于世。

宋西林最终决定,他要坐在这里等童倩醒来,他要让童倩认为昨夜与她发生关系的人是自己。

决定做好之后,他的脑子又是一片空白,他仿佛又陷进了那个幽闭真空的世界,他浑身麻木的飘浮在那个世界里。

—

下午两点左右童倩在宋西林的背后嘤咛了一声,她的声音含着几分痛苦滋味,仿佛一场恶梦做到了尾声。

宋西林知道她快醒了。

在这几个小时里宋西林一直麻木的坐在她的床边,在此期间二楼其他两间客房的客人退房走了,老头一共上来找过宋西林两次,第一次老头让宋西林赔偿昨夜被童倩打碎的碗碟,老头要一百元,宋西林给他了,第二次老头说十二点之后要再付一天房钱才能继续待在这里,宋西林给了他六百。

老头第二次走后宋西林依旧麻木的坐在童倩床边,大约两个小时后,就是此刻,他感到童倩即将醒来。

他机械地将手伸到领口处,抓住休闲外套的金属拉链头,一点一点拉到底端,他脱掉外套,动作机械的再次将手抬到领口,开始一颗一颗解开衬衣纽扣,解完最后一颗纽扣,他脱掉衬衣,肤色冷白的上半身裸露在空气中。

他木然坐着,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

他身后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个声音在短短数秒后倏然消失,房间顿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良久之后,他感到一双纤瘦的手环住了他的脖子,接着一张湿漉漉的脸贴在了他的脊背上。

童倩剧烈的哭起来,她忍住哭声,猛烈抽泣,她将赤裸的身体贴在宋西林的背上,泣不成声地呜咽道,“我还以为......你嫌弃我了!”

宋西林紧紧闭上眼睛,撑在床沿的双手狠狠揪住床单。

他觉得自己在这一刻变肮脏了,他并非鄙视童倩,也并非因为童倩给富商做过小三而嫌弃她,他眼前出现了王雨柔和的脸庞,他觉得他和一个赤裸的女人身体相贴,亵渎了他和王雨最干净最美好的夫妻之情。

童倩哭得越发厉害,“这些年,我很想你!我很后悔,当初为什么要不顾一切离开你......如果能回到从前,我一定要跟你结婚,永远不和你分开!......我这些年每次生不如死的时候,就会回想跟你在一起的那些岁月,我就是靠着那些回忆一次次熬过来的!......宋西林,我这辈子只爱过一个男人,那就是你!”

童倩抱着宋西林哭得浑身抽搐,她的泪水将宋西林的脊背淋湿了一大片......

夜半时分宋西林和童倩、童强坐上了返回宁城的绿皮火车。

童强在童倩醒来后不久也睡醒了,宋西林对兄妹俩说小静一大早就独自回家了,他以为童强会追到小静家里去,没想到童强只说了四个字,“不理她了。”

他们三个便踏上返程。

火车上他们三个依旧相对而坐,宋西林和童倩坐在一起,童强坐在他俩对面。

童倩紧紧抱着宋西林一条胳膊,她将头亲昵地靠在宋西林的肩膀上,宋西林任由她抱着自己的胳膊,任由她靠着自己的肩膀,他目无表情的看着童强,童强有时打哈欠,有时抬手揉着太阳穴,仿佛还没有从宿醉中完全恢复。童强偶尔看向宋西林,两人目光相接,映入彼此眼中的都是平静冷漠的眼神,他俩谁也无法从谁的脸上读出什么。

不知童强在想什么。

宋西林确认了,童强确实对昨夜之事毫不知情,他自己都说了,“那个老头酿的酒绝对酒精超标,他妈的都把我喝断片了!”

他说,他断片了。

—

“童强真的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吗?他会不会是装的?”振东始终在认真倾听,没有打断过宋西林,但宋西林讲述完云省发生的一切后,他有些怀疑童强。

“他真的不知道。他对童倩的态度没有一点异样,如果他知道他把童倩侵犯了,他对童倩一定会非常愧疚,他们兄妹俩的感情很深厚,我相信他装不出什么都没发生过。”

振东眼前浮出童强骑着自行车带着童倩上下学的画面,他和童强只同窗了一年,那一年里他见过很多次那个画面。他也相信童家兄妹感情深厚,他对宋西林点点头,认可了宋西林的观点。

宋西林说了半天,嗓音已经有些干哑了,振东起身给宋西林倒了一杯水,他把水杯递给宋西林,宋西林接住,他俩的动作默契自如,和他们从前亲密无间时的相处状态毫无分别,宋西林来到振东家大约四十分钟,在这大约四十分钟的时间里,三年的隔阂冰消瓦解。

“你们回到宁城之后发生了什么?”振东在宋西林对面坐下,问道。

“后来的事你大概都知道了。回到宁城后赵金花从童倩那儿打探到“我们”发生了关系,就立刻逼我娶童倩,我用三百万债务做挡箭牌,我对赵金花说还完三百万债务再考虑结婚的事,她也知道孰重孰轻,暂时停止对我逼婚,她让我立刻拿出一个还债方案。我当时对还债已经有了初步规划,我对赵金花说卖公司和向我父母借钱这两条路全都走不通,赵金花以前和我妈打过交道,她自己也清楚她的想法不切实际,我告诉她我名下有一套房子和一辆路虎车,路虎车可以随时卖掉,房子没有房产证,没法挂到中介正常交易,我已经找朋友帮我向他的亲友推销那套房子了。我找的就是马老板。”

振东道,“马老板,我记得他。”

“我的还债规划是卖掉路虎车和玫瑰庄园的房子,不够的部分我去借高利贷。我正准备按照这个计划一步步实施时,王雨忽然打电话告诉我玫瑰庄园的房子可以办理房产证了,我当时真的很激动,正常交易的房子比私下交易的房子能多卖很多钱!”

振东脸上现出几分不满,“房子能多卖一些钱让你很激动?你当时考虑过王雨吗?王雨对那套房子付出了很多心血和感情,我到现在还记得她跪在地上擦地板的样子。”

宋西林的声音低下去,透出无奈和难过,“我也舍不得那套房子,那是我和王雨未来的家,房子没了可以赚钱再买,如果我不卖房子导致童倩去了菲律宾,我这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振东的喉结滑动了一下,却没说出话来。

宋西林继续道,“我立即回来把办理房产证的资料交给物业,并把房子挂到中介,同时把路虎车卖给了4S店,路虎车基本全新,卖了九十万,我返回宁城时童家忽然也收到好消息,他们的拆迁安置房下来了,安置房不在原址,是安置别的地方的拆迁户剩余的房子,房子位置偏远,自建村的居民都不愿意要,童家要了,他们要卖掉安置房和我一起还债,他们认为我一定会娶童倩,已经把我当成一家人了,不敢让我借太多高利贷。童强和他父亲立刻动身回去卖房,他们用十天时间卖掉了房子,三套房子一共卖了八十五万。三月初中介给我打电话说玫瑰庄园的房子有买家出价一百万,我立即回来把房子卖了,玫瑰庄园旁边正在盖一所重点中学,房子其实还能多卖一些钱,但我不敢等了,赖老板给的期限只有三个月,我想尽快了结这件事。”

宋西林忽然沉默了,振东静静看着他,过了十几秒后他才再度开口。

“我卖掉房子回到宁城的当天,看到童倩趴在马桶上呕吐,我心里非常恐惧,立刻和赵金花带童倩去医院做检查,童倩果然怀孕了。童倩和赵金花很高兴,我却吓得魂飞魄散,那是兄妹俩的孽种,无论如何也不能留下!我让童倩打掉孩子,童倩和赵金花都不同意,童倩以前堕胎次数太多,损伤了子宫,医生说童倩很难怀孕,那个孩子大概率是童倩的最后一个孩子。她们要留下那个孽种,让我觉得比世界末日还恐怖,我本来打算帮她们还完债再向她们摊牌,但我当时什么都无心顾及了,我立刻对她们说我已经结婚了,儿子都有了,我绝不会娶童倩,打掉这个孩子对大家都好。童倩听到我的话伤心的哭起来,赵金花怒不可遏,命令我马上离婚。”

宋西林长长的出了口气,似乎直到现在还心绪难平,他停顿片刻后继续说道,“我那段日子过得水深火热,赵金花天天逼我离婚,我为了求童倩打掉孩子给她下跪的次数自己都数不清,童强嫌我欺骗了童倩动不动就对我拳脚相加。”

纵然是三年前的事了,振东听到宋西林挨打依然气不打一处来,“童强打你你为什么还要替他们保守秘密?!你为什么不把他们的丑事说出来?!”

宋西林摇着头,“我不能说,我始终认为那件丑事一旦暴露童家就会家破人亡,童倩跟我同居过,我不能对她无情无义,赵金花给我做的面条里有荷包蛋,童倩都没有,我只要想到那个荷包蛋,童家人怎么对我我都认了!”

振东苦笑了两声。

“我在那种境况下找了一家财务公司贷了二十五万给童强,童强把二十五万打到赖老板的账户上,三百万债务总算全部还清了。接着你们发现我卖了房子和路虎车,我妈勒令我回来,赵金花发现我要回来,他们全家就跟着我回来了。我当时什么都不顾了,赵金花和童强逼我离婚我也答应了,童倩肚子里的孩子像个恶魔一样让我惶恐不安,只要他们愿意拿掉孩子,让我干什么都行!可她们就是不愿拿掉孩子!那段日子真的太难熬了,我为了还高利贷每天捉襟见肘,还要不断乞求童倩拿掉孩子......”

振东忽然问道,“你借的高利贷是怎么还的?”

“按天还,期限一年,每天要还九百多。”宋西林苦涩地低笑了一声,“那是我长这么大过的最狼狈的一段日子,我每天都入不敷出,每天都拆东墙补西墙,那时你跟我绝交,我妈不愿再给我一分钱,我天天都感到走投无路!我最后连住宾馆的钱也付不起了!我妈把房子让给我和童家,我们才没有流落街头!后来我试着向马老板借钱,马老板真是我的恩人,他都不问我借钱干什么就借给我了,他说他信得过我,那时如果没有他的帮助我真的撑不过来。”

振东眼里升起些许内疚,他轻声说道,“你爸住院那会儿你对我说你要离婚娶童倩,我当时被愤怒冲昏头脑,对你说了很多绝情的话,我不知道你的处境那么艰难......”

宋西林打断振东,“振东,你那时什么都不知道,不能怪你。”

振东顿了顿,又问,“你那时是不是和童家达成了某种约定,才会离婚娶童倩?”

“是!我和她们达成口头约定。我对童家提出的条件是童倩打掉孩子后我就离婚娶她,赵金花怕我骗她们,非要我先离婚娶童倩才愿意打掉孩子,我依了她们,但是我和童倩领完结婚证后童倩反悔了,不愿打胎了,我当时气疯了,天天逼童倩去医院打胎,我对她软硬兼施,对她赌咒发誓,我发誓以后一定会跟她生个健康的宝宝,我对她说之所以非让她打胎是因为酒后怀上的孩子不健康!我其实并不知道喝酒对胎儿有没有影响,我抓着这个借口不放,让她必须打胎。”

振东点点头,“你的借口是个正当借口,酒后怀上的孩子确实存在健康风险。”

宋西林苦笑道,“我不关心那个孩子健不健康,我觉得那是个怪胎,绝不能让他降临在这个世界上!后来童倩被我的谎言打动,跟我去医院做了流产手术,流产手术做完之后要在病房留观两个小时,赵金花在病房里照顾童倩时我在病房外对童强说,我要立即与童倩离婚!”

振东吸了口凉气,“童强又打你了吧?”

宋西林点点头,“不管他怎么打我我都坚决要和童倩离婚,童强其实很清楚,我是因为童倩肚子里的孩子才离婚娶童倩的,我的心从来都不在童倩身上,但他也绝不想放过我,他给了我两个选择,或者跟童倩过一辈子,或者赔偿他们三千万。我选择了后者,我给童强写了一张三千万的欠条,我什么时候给他三千万他就什么时候让童倩跟我离婚。我当时觉得我有能力赚到三千万,但什么时候能赚到就不知道了。”

振东道,“童强的胃口真不小!”

“从那以后我只跟童强交涉,不再理睬童家其他人。童强不准我见王雨和我父母,他天天提着一桶硫酸跟着我,他对我说我敢见我父母他就泼我父母,我敢见王雨他就泼王雨。”

“他为什么那样?”

“他在给童倩报仇。童倩打掉孩子后想跟我好好过日子,但我不理她,她伤心欲绝,每天都哭,童强因此满腔怒气,他不想让我好过,我不好过他才能消气。”

“童倩知道你和童强的约定吗?”

“她打完胎后我就没有和她说过话了,我觉得童强可能会暂时瞒着她,但不会永远瞒着她。”

“后来呢?”

“后来我回到宁城,童强很快也跟来了。童强跟我住了三年,也威胁了我三年,他不许我给家人打电话,还强迫我换了手机号码。我不知道这三年童倩是怎么过的,我猜她过的很不好,童强每次接到赵金花的电话都会对我发火,有一次他对我说他不要三千万了,他让我把童倩接到身边好好生活,我严词拒绝。我和童强这三年是互相伤害的三年,我不同意和童倩生活,他就不许我联系家人!他为了恐吓我把一桶硫酸放在客厅三年,同时寸步不离地监视了我三年,他不让我联系家人,不让我回来看望家人,他为了让我痛苦自己也三年没有见过父母和妹妹!”

振东沉重地看着宋西林,脸上渐渐升起一股劫后重生的轻松,他长长的舒了口气,“西林,你现在终于解脱了!”

“是!我终于解脱了!当年我和姜叔叔成立公司时正值房地产市场低迷时期,我们以超低价格接手了一个破产房企的两个地块,这几年市场慢慢回温,我们公司去年拿到预售证开盘时的房价比前几年涨了三分之二,我运气不错,恰好踩上了时代红利,今年四月下旬我们公司A地块的楼盘全部售罄,除去成本和税费,净赚了四个亿,我和姜叔叔五五分成,一人拿到两亿,我立即给了童强三千万,童强拿到钱先回来了,我忙完公司的事也立即回来了。”

振东垂眸沉默了一会儿,他再次看向宋西林时说道,“西林,我知道你这三年过的很不容易......”

振东还未说完,宋西林眼里顿时涌起一层泪花,他含泪打断振东,“是啊振东!我这三年堪比生活在炼狱中!我每天都在思念王雨和虎子,我想她俩想的都快发疯了,可我却不知道何时才能赚够三千万!我有时心灰意冷,觉得这辈子都无法和她俩团聚了,好在老天待我不薄,让我只用了三年时间就摆脱了童家!”

振东欲言又止了片刻,终于狠心说道,“西林,王雨爱上张凯了!她不会回到你身边了!”

宋西林怔了一下,立即道,“不会的!”

“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

“吴耿说的!去年夏天吴耿和王雨的两个同学意外过世了,吴耿心里难过,找我喝酒,我们聊起王雨,他告诉我王雨爱上张凯了!”

宋西林静默片刻,问道,“吴耿有没有告诉你是谁过世了?”

振东蹙眉回忆了一下,“男的好像叫什么涛......女的在杭城做生意,名字我忘了。”

宋西林低叫,“是李涛和黄云娜!”

振东恍然道,“对,就是他俩!”

“他俩是怎么死的?”

“吴耿说他俩去游泳,黄云娜溺水,李涛去救她,结果两个人都没上来。”

宋西林的眼底布满心疼和担忧,“王雨肯定很难过!她对黄云娜感情深厚,黄云娜去世的那段日子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振东道,“她和张凯生活在一起,那段日子当然是张凯陪她度过的,张凯也是他们的同学,张凯和王雨携手度过了他们最伤心的那段日子。所以西林,我觉得你可能夺不回王雨了!”

宋西林诧异地问,“夺?我为什么要夺回王雨?难道张凯也爱上王雨了?”

振东连忙道,“我表述有误,张凯爱不爱王雨吴耿没说,我不知道!”

宋西林口吻轻松地说,“我相信张凯的人品,他绝对不会插足我和王雨。我当年去宁城之前找过他,他告诉我他和王雨是假结婚,让我放心。我对他说我和王雨之间有一些误会,我会尽快回来找王雨澄清误会,我请求他替我照顾王雨一段时间,他一口答应了。”

振东道,“原来他们是假结婚,难怪他们那么快就结婚了,张凯有没有告诉你他和王雨为什么要假结婚?”

“张凯说王雨是为了气我,他自己假结婚的原因他说不方便告诉我。”

振东点头道,“这就好办了,既然张凯答应过你,就算王雨爱上了他,他也会把王雨还给你。”

宋西林忽然乞求道,“振东,你替我去找王雨,把我家和童家的事全部告诉她,我和她离婚的原因也告诉她,不要对她隐瞒一丝一毫,让她知道我的苦衷!她知道这一切后一定会谅解我,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你为什么不亲自找她?”

宋西林的双眼忽然腾起一片忧虑,“我没有勇气找她,我当年和她离婚,什么都没给她,我对她太残忍了,直到现在我也不敢面对她......”

他嘴上这样说,脑海里浮现的却是王雨对他毫不在意的模样。

——离别三年后他们在振东妈的灵位前首次相见,他内心犹如海啸翻涌,忍不住热泪盈眶,王雨却是一副淡漠平静的模样,对于和他的碰面没有丝毫激动......

——在殡仪馆里他不断搜寻王雨的身影,王雨却在他的目光里和程晓红聊了大半天,心思完全不在他的身上......

——他去张凯和王雨居住的小区接虎子,他多么期望和王雨多说几句话,多么期望和王雨多待一会儿,王雨却心急地要走,仿佛他只是一个和她毫不相干的路人......

他不敢去找王雨,他怕王雨不肯花费时间听他解释这一切,他更怕王雨丢给他一句,“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不想知道。”随后在他眼前飘然离去......

片刻沉默后,振东叹气道,“你如果当初告诉王雨这一切就好了,王雨是个善良的女人,她也许会支持你帮助童家,也许会默默等你三年。”

宋西林苦笑着摇头,“我和她做过夫妻,我不否认她有善良的一面,但她也有锋利的一面!我当初都不敢告诉你,怎么敢告诉她?!你还记不记得你对我说过,王雨找男人找的不是爱情,她找的是依靠,是一份安定的生活。王雨经历了那么多苦难,最后跟着我好不容易过上了安定的生活,你认为王雨能允许童家破坏她的生活和婚姻吗?以我对她的了解,如果我对她坦白一切,她一定会把云省的秘密说出来捍卫她的家庭!那是三条人命!我不敢赌!”

振东无奈道,“你现在敢赌了?”

“是,我现在敢赌了!事情已经解决了,我相信你和王雨即使知道了,也会跟我一样把童家兄妹俩的秘密烂在肚子里,你和王雨都很善良,我知道你俩不会无端害人。”

“你把童家兄妹的事告诉你父母了吗?”

“没有,我只敢让你和王雨知道,除了你俩,我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这个秘密。”

振东思忖了好大一会儿才说道,“好吧,我帮你去跟王雨说。我明早要把我妈的骨灰带回老家和我爸安葬在一起,明天下午才能回来,明天晚上我就去找王雨,我可以帮你,但我不能保证王雨一定会回到你身边。”

宋西林感激地对振东道,“振东,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兄弟!”

振东牵了牵唇角,笑意似有若无,“你回来后联系童强了吗?你什么时候能跟童倩办理离婚手续?”

宋西林道,“我回来后你妈就出事了,我还没来得及联系童强。我想明天陪你一起回老家安葬你妈。明天晚上你去找王雨,我去找童强,咱俩分头行动!”

振东点点头,“好!”

两人不再说话,空气一阵安静。

很久之后,宋西林忽然红着眼睛笑起来,他低声说,“王雨的模样一点没变,她和三年前一模一样!我不怕她爱上别人,她要的只是一份安定的生活,我已经有能力给她一份安定富足的生活了,我相信她一定会回到我身边!”

振东眼神复杂的看了宋西林一眼,终是一言未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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