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
2012年新年前夕,宋西林忽然接到赵金花的电话,赵金花在电话里哭哭啼啼地叫着救命,她要宋西林救救她的瘸腿老公。
宋西林已经和童家失去联系多年,他见到的最后一个童家人是童强,那年他刚从北京出院回来,他为了得到童倩的消息整天给童强发短信和围追堵截童强,但童强很快就换了手机号搬了家,从此他彻底和童家失去联系。
赵金花的来电令宋西林深感意外,他以为他和童家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但他来不及多想,急忙向赵金花询问详情,赵金花却说电话里说不清楚,她要当面对宋西林讲述事情原委,宋西林从她哭哭啼啼的只言片语中仅仅知道童强他爸被人抓走了,童强被人打成重伤。
宋西林立即买了当天的机票飞去了童家人所在的城市:一座经济发达的沿海城市。
令宋西林意想不到的是童家人竟然居住在这座发达城市的一个城中村里,这个城中村民宅密集,环境恶劣,即使是大白天村里的巷道也暗无天日。
宋西林被赵金花带到他们的住所:一间只有十来个平米的民房。
这间空荡荡的民房只有一个架子床,架子床上除了光秃秃的床板什么都没有,童倩坐在下铺床沿,身上穿着一套玫瑰色的丝绸睡衣,涂着大红色指甲油的白嫩小脚上蹬着一双镶满亮钻的精美拖鞋,她木然坐着,黑亮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脸颊。
她像个美艳绝伦的贵妇,和这间墙壁肮脏、灯光昏暗的民房格格不入。
宋西林轻轻叫了一声“倩倩”,童倩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接着又归于沉寂,她没有抬头看宋西林,宋西林看到的也只有她苍白冷漠的半边脸庞。
赵金花似乎想在这间屋子里对宋西林讲述他们的遭遇,但她看了看童倩,仿佛又改变了主意,她刚把宋西林接到这间屋子,却又让宋西林跟她出去说话。
宋西林随她出门,两人刚走出大门迎面碰到了童强,童强和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提着两大兜东西,显然刚采买归来。
赵金花夸大其词,童强并非像她说的那样身负重伤,但他被打了却是事实,他脸上青紫交错,一只眼睛肿胀地只剩一条缝隙,即便狼狈成这样他也是一副不可一世的孤傲表情,他甚至没用另一只正常的眼睛看一下宋西林,他提着东西和宋西林擦肩而过,倒是那个长相清甜的小姑娘好奇地看了宋西林几眼。
赵金花把宋西林带出城中村,彼时夕阳西沉,余晖把街道染得一片昏黄,就在喧闹的街边,赵金花凄凄哀哀地对宋西林讲述了一切,她没有任何隐瞒,或者说不敢对宋西林有任何隐瞒,她还指望宋西林将他们救出困境。
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倩倩没有嫁给老赖,老赖在台湾有老婆,倩倩只是老赖的小三。
宋西林没有丝毫讶异,那次在郑成军的休闲会所他就知道了。
童倩的存在赖老板的老婆知情且允许,赖老板夫妻俩有三个女儿,赖老板家财万贯却没有儿子继承家业,童倩其实是夫妻俩用来生儿子的工具。
赖老板最初对童倩还是很好的,他对童倩疼爱有加,给童倩提供无忧无虑的优渥生活,赖老板让童倩和她父母住在一座漂亮的海景别墅里,这些年童倩和她的父母跟着赖老板享尽了荣华富贵,享受荣华富贵的代价就是童倩不断地怀孕,不断地去赖老板朋友的诊所鉴别胎儿性别,接着不断地打胎——童倩这些年时运不济,每次怀的都是女孩儿,无论她如何哀求,赖老板也坚决不要女孩儿,每次都逼童倩打掉孩子。
童倩这些年一共打掉过七个孩子,有一次打胎时麻药过敏差点死在医院,而赖老板对童倩的疼爱也在一次次的失望中逐渐消磨殆尽。
最近一年赖老板对童倩的态度降至冰点,他很少来童倩这里,偶尔来一次对童倩也是冷脸相对,半年前童强来到这所城市,童倩想让赖老板给童强安排一个工作,赖老板想都没想就一口拒绝了,童强这半年里便游手好闲地和父母一起住在赖老板的别墅里。
赵金花感到了危险,她觉得赖老板很快就会甩掉童倩,到那时他们全家再也过不上如今的好日子,赵金花不敢把她的担忧说给童倩,她怕童倩恐慌,她便只能在童强他爸面前念叨她的担忧,没想到童强他爸立刻就干了票大的——他和一个江湖骗子把赖老板的保险柜盗了!
童强他爸平日沉默寡言,没人知道他和那个骗子是怎么联系上的,那个骗子早年间骗过童强他爷,时隔多年,童强他爸明知那人骗过他的父亲竟然又被骗了一次,谁也不知道他的脑袋是什么做的。
事发三天后,也就是昨天,赖老板发现他的保险柜被盗,他立即纠集了十几个壮汉来到别墅,这十几个壮汉是他养的打手和保镖。
这帮人把童家所有人和童倩的小保姆控制在客厅,在客厅硕大的液晶屏电视上,赖老板的手下给童家人播放了赖老板书房里的监控录像。
监控录像里童强他爸和一个衣着邋遢的街头老混子把赖老板的保险柜撬开了,他俩头发花白,身材瘦弱,其中一个还是残疾人,但就是这样的两个人,扛着撬杠,提着切割机,爆发出比年轻小伙子还狠辣的劲头,穷凶极恶地弄开了半人高的保险柜,然后把保险柜里的一摞摞金条和一沓沓美金全部装进了一个黑色的手提袋里。
童倩、童强、赵金花以及小保姆,全都被监控录像震得瞠目结舌,那天他们四个出去游玩了一天,童强在这半年里喜欢上了童倩的小保姆,赵金花看出了儿子的心意,她为了撮合童强和小保姆刻意组织了这次出游,那天童强他爸说身体不舒服没有同去,赵金花他们几个怎么都想不到,童强他爸竟然背着他们在家里干了这样惊天动地的事。
赵金华当即哭嚎着捶打童强他爸,童强则喝问父亲被他偷走的钱财放在哪里,童父咕哝着说那人要和他合伙开公司,让他出五百万,他没钱,就把那人叫到家里一起撬了保险柜,事成之后那人说第二天会来找他,随后就提着钱财走了,但第二天那人并没有来找他。
童父说完这些后再也不肯开口了,他摆出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木讷神情。
童父说的话童家人相信,赖老板却不信,赖老板给他的手下使了个眼色,那十几个壮汉扑上来就对童父拳打脚踢,童强哪能看着父亲挨打,立刻冲上去保护父亲,结果可想而知,父子俩在短短十几秒的时间里就被揍得面目全非。
童倩和赵金花哭喊着跪在赖老板面前求他停手,赖老板不算太冷血,两个女人一求他他就挥手制止了这场殴打。
但他此时对童家人已经没有任何情义了,他冷酷得就像一座冰山,他要求童家人立刻离开他的别墅,除了童倩的手机任何东西都不准带走,他扣留了童父,童家人何时归还他的财物他才何时放人。
他根本不相信童父的话,他认为童家人全都参与了偷盗,他的财物是童家人联合外人一起偷走的!
童倩和她的母亲、哥哥以及小保姆就这样被赶出了别墅,童倩当时穿着一套睡衣,但赖老板连衣服都不让她换就把她赶出来了。
童倩和童强、赵金花均身无分文,好在小保姆随身带着身份证和一张银行卡,小保姆名叫马文静,童家人都叫她小静,小静是童倩两年前亲自在劳务市场挑选回来的,这两年童倩待小静不错,小静是个有情有义的姑娘,如今童家落难,她做不到独善其身。
四个人不能流落街头,首先得找个落脚地才能从长计议,小静便把童家人领到她从前租住过的城中村,她用自己的身份证租了一间民房,还用自己的钱交了一个月房租。
昨晚小静和童倩睡在架子床上,赵金花和童强睡在地板上,四个人没有任何生活物资,就那样硬扛了一夜。
早晨天不亮童倩就起床了,她坐在床边发呆,就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石头人。
赵金花也早早起来了,她哭哭啼啼,惶恐不安,她怕她的瘸腿老公挨打,更怕赖老板弄死她的瘸腿老公,她让童强出去找那个江湖骗子,童强却坐在地上无动于衷,其实赵金花也知道,他们此时想找到那个狡猾的江湖骗子比登天还难。
赵金花慌得六神无主,猛然间想起了宋西林,她对童强和童倩说要把宋西林找来帮忙,童强对她的话没有任何反应,童倩坐着发呆,对她的话也没有反应,赵金花便用童倩的手机哭哭啼啼地联系了宋西林......
天已经完全黑了,宋西林听完赵金花的讲述心中一片茫然,童家想救回童父只能归还赖老板的钱财,但骗子找不到,他自己也没钱,他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他当下能做的是先给童家人换个居住环境,那个民房什么都没有,他不忍心让童倩和赵金花住在条件那么差的地方。
他和赵金花返回民房。
民房的地板铺上了两张草席,架子床上也有了枕头和薄被,除此之外还有塑料盆、牙刷毛巾等生活物品,这些都是童强和小静不久前买回来的。
宋西林让大家跟他去住宾馆,童强和童倩不理他,赵金花指挥小静收拾东西,小静很听话,立即把铺在床上的薄被叠起来装进塑料袋,随后又蹲在地上卷草席,不大的工夫小静就把所有东西收拾好了。
小静提着两个大塑料袋站在赵金花身边,准备随时跟赵金花去宾馆,但童倩却依然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童强也依然坐在地板上,屋里忽然陷入一阵沉寂。
宋西林走到童倩面前温声说,“倩倩,跟我去住宾馆。”
童倩忽然抬头问他,“你结婚了吗?”
宋西林看着童倩冰冷的眼睛,一时间不明白童倩的用意,但他却有种强烈的直觉:如果他说自己结婚了,童倩就一定不会接受他的帮助,更不会让他参与她家的事。
宋西林没有半点迟疑,立即答道,“我没有结婚,我现在还是单身。”
童倩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向门口走。
看到童倩走了,童强也站了起来。
宋西林在附近的一个招待所开了两个房间,一个三人间,一个标间,三人间三个女人住,标间他和童强住。
宋西林抵达的第二天事情没有任何进展,他陪赵金花去了她们之前居住的别墅,但赖老板显然已经通知过物业了,他们连小区大门都没能进去。
下午宋西林和赵金花去服装市场给大家各买了两套换洗衣物,赵金花他们四个被赶出别墅时什么也没带。
第三天中午童倩忽然收到赖夫人的来电,赖夫人让童倩和她的母亲及哥哥立刻去别墅见她。
宋西林跟童家人以及小静全都去了别墅。
赖老板已经不愿见童家人了,童父偷盗这件事由赖夫人处理解决。
童家人包括童倩在内具是第一次见到赖夫人,赖夫人长得珠圆玉润,慈眉善眼,看上去极为和气,她坐在一圈欧式沙发的上座,身后站着四个衣装考究的中年男女。
童父病恹恹地蜷缩在距离赖夫人最远的一个单人沙发上,赵金花一看到童父就哭着跑到他身边问他这几天有没有挨过打,童父说他没有挨过打,但是赖老板不给他饭吃,他已经饿了好几天了。
赵金花听了抓着童父的手哭得更伤心了。
赖夫人一声不响地看着赵金花哭,童倩见状拍了拍母亲,赵金花醒悟过来,立刻停止哭泣,赖夫人见赵金花不哭了,这才开口了。
赖夫人知书达礼地请所有人落座,大家坐下后赖夫人才进入主题。
赖夫人的台湾口音温柔软糯,但又带着一股绵里藏针的锋芒,她的语气礼貌客气,说出的话却毫不客气。
她说你们童家恩将仇报,我老公这些年在金钱上从未亏待过童倩,即使早已厌倦童倩了也依然大方的供养着你们,你们童家却做出偷盗之事,那些金条是我老公为了方便拿给客户暂时放在这里的,这是我老公第一次在你们这里放金条,没想到第一次放就被偷了,我老公很生气,对你们童家深恶痛绝,他要求你们分文不少的归还被盗财物,否则一定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赖夫人说你们童家做出偷盗之事,童倩对此毫无触动,赵金花却不满意了,她对着赖夫人叫嚷,“东西不是我们偷的!”但她只喊了一声就被童倩抬手制止了,赵金花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童倩,随即又哭起来,那些财物不是她和童强童倩偷的,却是她老公偷的,她自己也明白,和赖夫人争辩东西是童家一个人偷的还是四个人偷的毫无意义。
赖夫人等赵金花安静下来后才再度开口。
她温柔有礼地向赵金花道歉,她说她只是听她老公那样说,她并没有证据证明童家人全部都是贼,接着她话锋一转,她不关心童家是不是全都是贼,她只想让童家还钱,保险柜丢失的金条价值八百万,美金折算成人民币是二百万,一共一千万。
她要求童家现在就还她一千万。
童倩对赖夫人说,“不管你信不信,我们没有一千万。”
赖夫人一点都不生气,她和蔼地给了童倩两个解决方案。
第一是把偷盗财物原璧归赵。
第二是童家可以用现有财物偿还,能还多少还多少,不够的三个月内还清。她说童倩这些年为了给她们赖家生孩子无论是身体还是情感都受到了很大伤害,做为女人她很同情童倩,因此她不会掠夺这些年赖老板送给童倩的财物,童倩可以用赖老板送给她的财物偿还。
童倩闻言立即站起来朝楼梯走去,赵金花迟疑片刻后连忙跟上童倩。
之后出现的景象就像一场奢侈品小型展览会,童倩和赵金花把她们所有的首饰礼品以及名牌包包和名牌衣物全都摆在了客厅。
赖夫人身后的四个男女立即忙碌起来,他们拿出了高精度电子秤,放大镜,甚至还有显微镜。
赖夫人对童家一行人说这四位男女是专业的评估师和财务人员,他们会公平公正地给童倩的财物估值。
童家人和宋西林这才知道赖夫人是有备而来。
凭良心说,赖老板对童倩确实很舍得花钱,童倩和她父母的金银珠宝名牌衣物等贵重物品一共估了接近五百万,童倩和赵金花把她俩的银行卡也交出来了,她俩的存款合起来有一百九十多万,她们的贵重物品和存款加起来不足七百万,但赖夫人大方地给她们算了七百万。
还有三百万的差额,这三百万赖夫人让童倩写下借据,并承诺三个月内还清。
童倩问,“如果我三个月内还不上怎么办?”
赖夫人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软糯,“我老公有个朋友在菲律宾做生意,有一次他在我老公的手机上看到你的照片,他说你比菲律宾的环球小姐还漂亮!”
赖夫人的话令童家人全都变了脸色。
赖夫人又道,“其实我也帮你们说过好话,可是你们做了不应该做的事,实在是让人无法原谅,我老公气得觉都睡不好,他的态度非常强硬,让你们还清被盗金额是他对你们最大的宽容,我劝你们最好还清这笔钱,否则就只有两个结果,一个结果是小妹去菲律宾,另一个结果是监控录像交给警方,我向律师打听过,按照内地的法律,童爸爸可能要坐一辈子牢喔!”
童家人没人说话,借据已经写了,他们只想快点离开。
童倩问赖夫人,“能让我们带走行李吗?”
“当然可以!”
童家人和小静收拾完行李再次来到客厅,赖夫人礼貌地将他们送出大门,童倩对赖夫人点了点头便要走,赖夫人忽然对她说,“小妹啊,男人喜欢美人,但他们不喜欢冷美人,你以后要改改性子喔!”
童倩没有回应她,径直向前走去。
童倩一行人走出别墅,童倩和小静拉着行李箱走在前面,童强走在中间,宋西林和赵金花夫妇走在最后,宋西林帮赵金花拉着行李箱,赵金花搀着她的瘸腿老公边走边回头张望,她对居住多年的漂亮别墅显然恋恋不舍,她一脸凄楚地哽咽道,“赤条条的来,赤条条的走!”她说完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忽然哭着打了一下她的瘸腿老公,很显然,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他们赤条条的来不假,走时却背着三百万的巨额债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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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西林把童倩一家和小静带到了宁城,他把他们安顿在自己的住所里,他的住所是一套三居室,他租这么大的房子是想让王雨有空的时候带着虎子过来住一住,但王雨总是忙着装修和考试,一次都没来过。
这么大的房子这次派上了用场,他们这些人全都住在里面也能住下。
这几天的惶恐和奔波令大家没吃好没睡好,每个人都疲惫不堪,急需休息,赵金花当即给大家分配房间,她让宋西林和童倩睡在主卧,让童强和小静睡在次卧,她和她的瘸腿老公睡那间最小的房间。
宋西林惊得连忙否决,小静也不愿意和童强睡在一个房间,赵金花见状又重新分配房间,这次她让小静和童倩睡在主卧,让宋西林和童强睡在次卧。
宋西林对她说我睡沙发。
赵金花简直现实得可怕,这才刚来到宋西林的住所,她就毫不掩饰地为她的一对儿女点起了鸳鸯谱。
宋西林没有心思理睬赵金花,他每时每刻都在担心童倩,他虽然和童倩分开很多年了,但他认为依然了解童倩,如果三百万的债务到时无钱偿还,他知道童倩一定不会让她父亲坐牢,她一定会选择去菲律宾。
宋西林已经不敢想象童倩去菲律宾会过什么样的日子了,童倩这些年的打胎经历光是从赵金花嘴里听到都让他怜惜到心如刀割,他又怎能允许童倩再次沦为有钱人的玩物!
但童家已经身无分文,他自己也拿不出三百万,他愁得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后来他终于累得睡着了,可即使在睡梦中他也感到心头仿佛压着一块石头,令他有些呼吸困难。
众人睡到傍晚陆续起床,宋西林带着小静去外面买了一堆饭食回来,大家围着餐桌吃饭。
赵金花不断给她的瘸腿老公夹菜,童父吃饭的模样就像只饿狼,他离开赖老板的别墅后已经吃了不少东西,但只要吃饭他还是这副吃相,仿佛赖老板不给他饭吃让他产生了恐惧心理,他看见饭就没命的吃。
宋西林扫了众人一眼,纵然知道希望渺茫,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个江湖骗子真的找不到吗?”
赵金花悲怆地低吼道,“想找到那个混蛋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宋西林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如果到时还不上钱,赖老板真的忍心让倩倩去菲律宾吗?倩倩跟了他那么多年......”
童强冷哼一声,讥讽道,“你哪懂那些富商的世界,除了原配其他女人在他们眼里就是个物件,哪有什么感情!姓赖的在台湾有黑邦背景,他这次没打死老头只让还钱已经是个奇迹了!”
宋西林一句话也不说了,他想垂死挣扎一下,现在完全死心了。
赵金花把脑袋伸向宋西林,直截了当地问,“小宋,你手上有多少钱?”
宋西林哑然,他的生活费还是从公司预支的。
“你上了这么多年班,应该攒了不少钱吧?”
宋西林支吾着说,“我的钱,不够。”
赵金花把脖子更长地伸向他,“要不你跟你爸妈借一些?我听说大学教授一个比一个有钱,你爸妈肯定能拿出三百万!”
“妈!”童倩冷声制止。
宋西林看向童倩,童倩愠怒的脸庞苍白憔悴,这些天她几乎没有开口说过话,她在这个事件中无疑是受伤最重的一个。
宋西林对童倩一阵心疼,不禁冲口说道,“你们不要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这句话似乎表示宋西林把债务揽到自己身上了。
赵金花立刻感激涕零地哽咽道,“我就知道小宋会帮咱们!他一到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宋西林垂下头,一口饭也吃不下去了,他觉得压在心口上的那块石头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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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过年还有一周时间,宋西林每天照常上班,除了童倩其他人过得悠然自得,童强每天吃饱饭就去街上溜达,赵金花天天带着小静买菜做饭,童父除了吃饭睡觉就抱着电视看个没完没了,除了童倩他们都不把那笔三百万的巨债放在心上了,仿佛宋西林轻轻松松就能解决那笔债务。
而宋西林为这三百万债务都快抑郁了,他不可能找父母要钱,他知道林静绝不会帮童家还债,他也想不出从父母那里要三百万的借口,他现在有车有房,并不需要大的开支,他已经试过向父亲的好友老姜借钱了,他甚至提出把自己的公司股份转让一部分给老姜,但老姜说不管是向他借钱还是转让公司股份都必须征得宋东风的同意才行,宋西林哪敢让父亲知道,他只得收回自己的请求,并且还求老姜不要告诉父亲他借钱的事,老姜问他借三百万干什么用,他以自己一时虚荣心作祟想买个跑车威风威风搪塞过去了。
他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身体迅速消瘦下去,他每天都买一百块钱彩票,期望能中个大奖,但每次开奖他除了失望还是失望。
有天夜里他愁得睡不着站在阳台抽烟,童倩忽然走到他身边,童倩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说,“我们过完年就走,你就当没有见过我们。”
“你们要去哪里?”
“菲律宾。”
宋西林立时红了眼圈,他看着身体单薄的童倩只觉得万箭穿心。
他还记得童倩高中时代的模样,那时的童倩成绩优异,美得就像一朵纯洁无暇的玉兰花,而高中时代的他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童倩日后会沦为富商的生育工具,并且还被富商随意转手。
他想起他和童倩同居的岁月,那些同甘共苦的画面深埋在他的心底,永远也不能抹去,童倩是他曾经的女人,让他看着自己曾经的女人跳入火坑比让他死还痛苦!
宋西林抑制不住地哽咽道,“倩倩,我不许你去菲律宾!你如果执意去菲律宾就先把我杀掉!”
宋西林这句话令童倩骤然崩溃,童倩一直都是一副冷漠无畏的镇定模样,仿佛拥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强大能力,但此刻在宋西林面前,她的冷漠和镇定瞬间瓦解,她抖动着双肩剧烈地哭起来,她像无助的孩子找到依靠般哭着扑进了宋西林的怀里。
宋西林的身体僵硬了片刻,随后抬起一只手轻轻拍着童倩的后背。
一道身影忽然在客厅闪过,宋西林知道那是赵金花。
这天之后宋西林发现赵金花总是喜欢偷听他打电话,他刻意躲着赵金花,每次接听电话都去阳台,可有一次他接听下属的电话时赵金花像鬼魅一样走到他身后,他毫无察觉,电话里的声音还是被赵金花听到了,宋西林打完电话后赵金花惊讶地问他,“我听到电话那头的人叫你老板,你是老板吗?你上班的房地产公司是你的吗?”
宋西林对童家人说他在宁城的一家房地产公司上班,童家人一直以为他是个打工仔,如今赵金花偷听到了,不承认都不行了,宋西林只好说这个房地产公司是他父亲和别人合开的,赵金花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欣喜若狂地说,“你爸的就是你的!”
随后她要求宋西林卖掉属于他的半个公司,她说半个房地产公司肯定能卖三百万!
她的口气仿佛那半个房地产公司就是她家的,或者说她已经把宋西林当成她的女婿了。
宋西林对她的话只能置若罔闻。
几天之后宋西林迎来公司放假,他给赵金花留了三千元钱便回家过年了,宋西林临走时小静也叫嚷着要回家过年,但她被赵金花强行留下了,宋西林没有心情理睬那些小事,自顾自走了。
宋西林从赵金花嘴里知道童强喜欢小静,但他看不出小静喜不喜欢童强,他觉得小静是个很节俭的女孩,那天来宁城之前小静去城中村退房租,房东扣了小静200元钱,小静在飞机上为那200元钱难过了一路,宋西林给她200她却坚决不要。其次宋西林发现小静非常懦弱,小静其实早就想回家了,赵金花每次都说童倩对她如何如何好,现在童倩落难了她却不愿多陪陪童倩,还说做人不能没有良心等等,反正赵金花对小静的道德绑架每次都能奏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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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西林在家里浑浑噩噩地躺了三天,他每时每刻都深陷在三百万巨债的焦虑中,以至于他除了躺在床上什么都无心去做,他只好对王雨撒谎说自己前一阵子工作很忙,身体透支过度,现在只想好好睡觉。
他陷在空前的焦虑中无法解脱,这种焦虑似曾相识,他回想了一下便想起来了,他高二那年父母发现他供养童家断了他的零花钱,他拉煤挣不到钱,又找不到活干,而童家眼看就要弹尽粮绝,那时的他也像现在一样焦躁不安却毫无办法。
他躺在床上悲哀地流出了眼泪,他人生中两次为钱焦虑都是因为童家,他一度分不清是童家太可怜了还是他太可怜了。
大年初二王雨让宋西林陪她回娘家,宋西林心情晦暗,躺在床上不想动弹,便拒绝了王雨,王雨走后不久赵金花忽然给他打来电话,赵金花火急火燎地催他回宁城,他问赵金花发生了什么事,赵金花却死活不说,宋西林很恐慌,他以为童倩要去菲律宾,连忙赶回了宁城。
原来是小静要回家,小静这次态度坚决,无论如何都要回家,赵金花留不住她了,便让童强、童倩和宋西林一起陪她回家。
宋西林一眼就看穿了赵金花的心思,小静这一走大概率就不回来了,赵金花想让童强跟着小静回家,这样以后还能找到小静,除此之外赵金花还想借着这次出行让宋西林和童倩加深感情,在赵金花眼里宋西林和童倩已经复合了,他俩只是太久没在一起,彼此还有些生疏。
赵金花的说辞很合理,她说童倩心情不好,她让小静带着童倩去她的家乡散散心,她还说两个女孩出门让人不放心,童强和宋西林跟她们一起去可以保护她们,单纯的小静一口答应了。
赵金花已经彻底不关心三百万的巨债了,仿佛那是宋西林的事,她现在只关心她一对儿女的婚姻大事。
宋西林原本不想去,但他发现童倩对这次出行表现出了几分期待,童倩这阵子心情灰暗,难得有件她感兴趣的事,宋西林便一同前往了。
小静的家乡在云省,宋西林身上的钱已经为童家花的所剩不多了,他没敢买飞机票,而是买了四张绿皮火车票,四个人半夜赶到火车站,坐上了前往云省的火车。
火车上宋西林和童倩坐在一起,童强和小静坐在他俩对面,小静本想坐在童倩身边,但童强把她硬拽到他的旁边。
夜半的车厢喧嚣声很小,大部分旅客都在闭眼睡觉,童倩一声不响的端坐了很久,仿佛在暗暗下着某种决心,不久后她似乎鼓足了勇气,慢慢将身体向宋西林倾斜,她的肢体动作将她心里的想法暴露无疑,她想依偎在宋西林身上。
宋西林却在童倩快要碰到他时忽然弯了一下腰,童倩扑了空,尴尬地重新坐好。
宋西林这个看似无意的躲避令童倩发了半天呆,随后童倩悄无声息地远离了宋西林,她将头紧紧贴在车窗上闭眼睡觉,长发将她的脸庞遮住了一大半。
宋西林似有若无地舒了一口气,他身体端正地靠在椅背上,抱起双臂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正当他迷迷糊糊将要睡着之时,忽然听到对面的小静发出了一声很小的哀求声,“别!”
宋西林睁开眼睛。
童强明显想搂抱小静,他把小静箍在臂膀里,小静却在奋力挣扎,小静不知是怯懦还是想给童强留面子,她没有大喊大叫,只是咬紧嘴唇憋红着小脸拼命挣脱童强。
宋西林轻轻咳嗽了一下。
童强停止动作,转脸看宋西林,两人的目光针锋相对,仿佛谁也不把谁放在眼里,僵持片刻后,童强狠狠瞪了宋西林一眼,放开了小静。
小静感激地看了宋西林一眼,慌忙将身体挪到座位最里面,然后像只胆小的企鹅将头埋在胸前。
童强打了个哈欠,若无其事地靠着椅背闭眼睡觉。
宋西林再次合上眼睛,这时他已经清楚了,小静不喜欢童强,而童强为了得到小静已经有些急不可耐了,他明显不会谈恋爱,更不会哄女孩,他对待感情简单粗暴,直接霸王硬上弓。
好在童强之后没再造次,他们四人经过十几个小时的旅程安然抵达云省。
小静的家在云省东北部,位置偏远,交通不便,他们下火车后还得坐长途客车,长途客车只到离小静家最近的县城,后面十几公里的土路只能步行或包车。
他们乘坐长途客车到达县城时天已经黑了,童强提出在县城找个宾馆住一晚,明天再去小静家。
站在街边的一个老头听到了童强的话,或是他为了揽客早就瞄准了童强他们四个,他凑到他们身边殷勤地邀请他们去他家住宿,他说他家开着农家乐,又能住宿又能吃饭。
童强当即手臂一挥,走!
老头用一辆柴油三轮车把四人拉到他家,老头的家在一个住户稀散的村庄里,这个村庄附近有个知名景点,因此村里的好几户人家都开着农家乐。
老头家位于村庄末尾,位置有些偏僻,地方倒是开阔,一栋陈旧的二层小楼依山而建,没有大门和围墙,马路之外的大片土地似乎都是他家的。
老头对四人说客房在二楼,他先让四人在一楼点菜,老头和他老伴儿住在一楼,一楼除了主人一家的起居室还有饭厅和厨房。
宋西林拿着菜单点了六个菜,四人随后跟老头来到二楼客房,老头给他们指了两个相邻的房间就下楼帮他老伴儿做饭去了。
二楼一共有四间客房,前头的两间已经被来云省自驾游的客人住了,后面的两间客房格局一样,都摆着一张一米五的双人床和一个破桌子,其他什么都没有了!
这两间客房又脏又简陋,但他们奔波了将近二十个小时,也没精力重新找住处了。
“宋西林,你和倩倩住这间,我和小静住那间。”
童倩似乎累了,沉默无声地走进了最后一间客房,童强立即口吻强横地指着童倩刚走进去的客房对宋西林说道。
宋西林还没说话小静就惊恐地叫起来,“我要和童姐住在一起!”她抱着行李包想跑进童倩进去的客房。
童强却手疾眼快地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小静“啊!”地惊叫了一声,童强力量大速度快,眨眼间就把小静掳进了隔壁客房。
宋西林只来得及低喝一声“童强!”,房门就“啪!”地关上了。
宋西林急愤交加,却不敢大声拍门,更不敢大声叫喊,他和童强是一起的,他不敢让旁边的客人和老板夫妇知道童强的流氓行为。
屋里的小静不知何故也没有叫喊。
宋西林不轻不重地敲着房门,一刻也不敢停下,好在没过多长时间童强就把门打开了,童强恼怒地对着宋西林骂了一句“草你妈的!”就转身下楼了。
宋西林没空理睬童强,他心急火燎地看向屋里的小静,小静的衣服好好的穿在身上,宋西林松了口气,这么短的时间童强也干不了什么。
小静眼里噙着泪水,她看着宋西林嘴唇蠕动了几下,却什么都没说,她似乎想对宋西林诉说委屈,却又觉得自己和宋西林并不亲近。
她低着头从宋西林身边擦过,走进了童倩的房间。
童倩房间的木门大开着,宋西林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童倩。
童倩眉头微蹙,眼神僵直,似乎被某种困惑摄住了心神,她深陷在她的困惑里,对眼前发生的一切都看不见也听不见。
她何时变成这样的宋西林比谁都清楚,童倩从宁城出发时眼睛还明亮有光,她性子清冷,眼睛有光就代表她心情愉悦,但自从她在火车上想靠在宋西林身上却扑了空时,她眼里的光就熄灭了,随即就变成现在这副灵魂出窍的模样。
宋西林怎会不明白她心中所求,宋西林也是有苦难言,想帮她,怕被她拒绝只能谎称单身,她扑到他怀里时安慰了她,火车上又躲开了她,无意中给了她希望又刻意地给了她失望,让她陷在迷雾里看不清真相。
宋西林将目光从童倩脸上收回,心中五味杂陈。
小静走到童倩面前,委屈地向童倩告状,她说童强在她身上乱摸,还强行亲她,她说她怕童强,她不想和童强住在一个房间,她想和童倩住在一起。
小静可怜巴巴地说完,童倩淡漠地吐出四个字,“我哥很好。”
她说完这四个字后就不理小静了,她又蹙起眉头陷在她的困惑中。
小静呆呆地站在童倩面前,童倩说的这四个字包含的意思太多了。
我哥很好,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我哥很好,你为什么不顺从他?
我哥很好,你为什么不愿跟他住在一个房间?
小静无声地站了一会儿后失落地走出房间,宋西林站在门口,她无助地看向宋西林,宋西林却避开了她的目光,当童倩对小静想和她住在一起的请求置之不理时,宋西林就明白童倩的想法了,童倩和童强是兄妹,她当然会帮她哥,她还有自己的目的,她要跟宋西林住在一个房间,她只要跟宋西林共度一夜,就能拨开心中的迷雾了。
“饭做好了,你们下来吃饭吧!”老头站在楼下喊他们吃饭。
小静刚刚才受到童倩的冷遇,听到饭做好了却又屁颠屁颠地跑进客房叫童倩吃饭,仿佛生怕童倩挨饿。
童倩走出房间,小静在童倩身后忽然疑惑地说,“这是谁的衣服?”
宋西林将头探进房间,门后墙壁上的简易挂钩上挂着一件陈旧的男士体恤,因为在门后,他们刚才都没看到。
“衣服可能是上一个客人的。”宋西林对小静道。
小静是个热心的姑娘,她把衣服取下来说,“我要把衣服拿给老板,万一客人回来找衣服,老板就能还给他了。”
宋西林和童倩、小静来到饭厅,小静把衣服给了老头,老头说这件衣服是他儿子的,他儿子有时会去客房睡觉,他让小静放心,他儿子这几天外出了不会回来。
老头和他老伴儿把饭菜刚摆好,童强忽然走进饭厅,谁也不知道他刚才去哪儿了。
饭厅里摆着三张饭桌,吃饭的只有他们这一桌,老头的饭菜不便宜,六个家常菜加上四碗米饭花了宋西林四百多元,老头的客房也不便宜,那么脏那么简陋的客房老头要收三百元一间,今晚老头单单从宋西林手上就挣了一千多元,老头高兴得眉开眼笑,大方地送给他们四个一人一杯酒,老头说酒是他自己酿的,送给大家尝尝。
童强一脸鄙夷地讽刺老头抠门,自己酿的酒又不值钱,还小气地只肯送一人一杯。
童强的讽刺激怒了老头,老头为了证明他不小气打了鸡血一样跑去厨房给他们拎来一桶酒,装酒的桶是五升的塑料油桶,老头说这桶酒有八斤多,他让童强使劲喝,不够他还有!
老头放下酒冷哼着走了。
饭厅只有他们四个了,童强懒洋洋地端起酒杯让大家一起碰杯,四个人端起酒杯碰了一下,童强把杯子里的酒一口闷了,童倩喝了一口,小静和宋西林一口没喝,他俩把满满一杯酒原封不动地放在饭桌上。
童强斜睨了小静一眼,起身把那桶酒拎起来给自己的杯子重新倒满,他把酒杯举到小静面前,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要小静和他碰杯,和他喝酒。
小静哪敢喝酒,她再傻也知道童强安的什么心,童强想把她灌醉,然后趁机侵犯她!
小静没碰自己的酒杯,她一脸求饶地对童强说,“童哥,我不会喝酒。”
她说完后紧张地低下头吃米饭,她不敢抬头,也不敢夹菜,一口接一口地吃着白饭。
童强看了她片刻,把举在她面前的酒杯收回来,再次一口闷了。
童倩忽然把刚刚喝了一口的酒杯拿起来,将剩余的酒像童强那样一口气喝完了。
饭厅里一阵安静,四个人都不说话,小静埋头吃饭,宋西林镇定自若地把六盘菜挨个品尝过去,童强显然在生小静的气,他没怎么吃饭,沉着脸一直在喝酒,童倩不吃饭也不喝酒,一直沉默地坐着。
这种情形持续了大约10分钟后,童倩忽然把自己的空酒杯举到童强面前,童强看了童倩一眼,无声地拎起酒桶给童倩的酒杯倒满了酒。
童倩把酒杯举到宋西林面前,她像她哥对待小静一样,要求宋西林和她碰杯,和她喝酒。
宋西林面不改色的拿起酒杯和童倩碰了一下,却依旧没喝杯子里的酒,他像之前一样把满满一杯酒放在饭桌上。
童倩定定地看着宋西林,宋西林不看她,只是从容不迫地吃饭,童倩忽然凄楚地笑了一下,抬手将杯中酒再次一口气喝完了。
酒后乱性,他们四个都懂。
兄妹俩一个想让小静喝酒,一个想让宋西林喝酒,他俩的动机昭然若揭。
小静不愿喝酒,宋西林也不愿喝酒,他俩的态度也昭然若揭。
饭桌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之后的情景是宋西林和小静依然只是吃饭,童强和童倩则开始借酒浇愁。
宋西林对童倩喝酒始终没有规劝和阻拦。
他们四个沉默无声地吃喝了大约四十分钟后老头来了,老头看到一桶酒少了快三分之一,便让他们悠着点喝,老头说他的酒最少有五六十度,再喝的话他们四个明天就别想走了,还得在他家住一天,他说他倒是很乐意,就怕他们四个明天还有要紧的事,老头最后说自己要睡觉了,他让他们四个吃完饭后把灯关了,把门拉好,别让老鼠跑进来,说完他就走了。
老头走后不久童倩忽然一头扑在饭桌上,她面前的碗碟被她撞到地上碎了一地,她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显然已经喝醉了。
童强虽然喝得双眼通红,但他还没醉,他命令宋西林,“你带倩倩上去睡觉!”
宋西林岿然不动地坐着,对童强的命令无动于衷。
童强愤怒地骂了宋西林一句,“草你妈的!”,而后扭头对小静说,“小静,帮我把倩倩弄到楼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