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后王雨找了个有钱男人,要跟我分手,我为了留住她故意让她怀孕,我希望她怀孕后那个男人把她甩掉,她无路可走只能回来找我。她跟那个男人刚刚好上,我以为他们不会那么快发生关系,但我错了,王雨是个表面正派,骨子里极度银乱的女人,她没有贞操观念,跟谁都能上床。我在她的屋子把他们捉奸在床了。”
振东惊得缓不过神,“这,这,不会吧!”
“我亲眼看到的。”宋西林漠然地看着振东,声音无力地继续讲述,“他俩从被子里跳出来,那个男的赤身倮体,王雨看到我立刻惊慌的提裤子,他俩正在干那事,被我当场抓到,我和那个男的打起来了,我打不过他,被他屡次打倒在地,差点都爬不起来!”
宋西林苦笑了一下,笑得心酸落寞。
“西林!”振东痛心地叫了一声,他知道宋西林说的全是真话,没有哪个男人会脑残到为自己编造一顶绿帽子,振东不知道怎么安慰宋西林,振东很难受,他和宋西林情同手足,宋西林的遭遇让他心里充斥着愤懑和痛心。
宋西林眼神惨淡,“这是我的奇耻大辱,我本来想把这件事烂在心里,可是你逼我!你为了那个银妇要跟我绝交!我不能失去你,只能向你屈服!”
“西林......”,宋西林对他母亲都不曾屈服过,却对他屈服了,振东心里一阵愧疚,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个路人从他们身边经过,两个人不再交谈。
他俩开始沉默,振东像木桩一样站在宋西林面前,垂着头一动不动,他紧蹙眉头苦苦思索。
宋西林静静靠着墙壁,眼睑半睁,神情淡漠地看着那个路人渐行渐远。
半晌之后,振东终于理清思绪抬起了头,“西林,这么说王雨怀的孩子有可能是你的,也有可能是那个男人的。”
宋西林漠然地看向振东。
“她拿着验孕棒来找你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是她知道孩子是你的,她来找你为她负责;第二种可能是她不知道孩子是谁的,但是因为你的出现那个男人不要她了,不肯为她负责,她只能来找你。我觉得她不会明知道孩子是那个男人的还来找你,一般人干不出这种事。”
宋西林神情颓靡,一副困顿乏力的样子,“振东,别分析了,我不想看见她,咱们别管她了,就照吴耿说的,把她送回她家去,咱们从此以后就当不认她。”
“不行!你刚在楼下,没听到王雨和她妈在屋里的谈话,你知道她妈为啥用围巾把自己包成那样吗?她妈被他爸打的满脸是伤!我听到她妈说王雨回家的话她爸肯定饶不了她,我不知道她家出了什么事,王雨都虚弱成那样了她妈还狠心地把她留在这里,说明她回家肯定会有危险,咱们不能把她送回家!”
宋西林不耐烦地说,“那你给吴耿打电话,让吴耿把她接走,或者咱们别理她了,让她在这儿自生自灭!”
“不能那么做!”振东气恼地瞪了宋西林一眼,“不能让王雨留在这儿,那个院子好像只住了她一个人,出了危险怎么办!你想让吴耿把她接走,你觉得吴耿把她接走这事就完了吗?我告诉你完不了!吴耿不会放过你,吴耿在休闲会所是怎么保护王雨的你也看见了,吴耿会一直为王雨出头,一直找你麻烦!就算他知道王雨滥交他也会帮王雨,他是王雨那边的人!”
宋西林烦不胜烦地提高声音,“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想怎么办?”
“西林,在我说出我的想法之前,我想先问你一句,如果王雨怀的孩子是你的,你想要吗?”
宋西林没有半点犹豫,“不想!”
“为什么?”
“我不要那个恶心女人生下的孩子!”
振东说,“好!我告诉你我的想法。咱们现在把她带走,给她安排个住处,6月初我的学习就结束了,我知道你不想跟她接触,等我回来后我来处理她。我会劝她拿掉孩子,然后亲自给她安排手术,她拿掉孩子后你就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了,她如果想要钱你给她一些,到时候吴耿也无话可说了。你同意我的想法吗?”
宋西林沉默了一会儿,喃喃地说,“她以前说过,她如果怀了我的孩子就一定要把孩子生下来,不管面临怎样的困难她也不会打掉孩子。”
振东道,“别信她的鬼话!她不会留下孩子的!她工作丢了,家里又穷,她都自身难保了,哪还有能力抚养孩子!王雨没有你想的那么单纯,她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越穷的人越懂得生存之道,说不定还没等我从上海回来她就急着去堕胎了!”
宋西林眼神恍惚地看着振东,似乎已经没有主意了,他犹豫着说,“那就照你说的办吧。”
振东说,“今天是5月18号,离我回来还有十几天。你整天住在工地,我想在你们工地附近找个宾馆或者租个房子,这十几天你得照顾她,等我......”
宋西林蓦然打断振东,“我不想照顾她!”
振东无奈道,“我又不是孙悟空,可以一个变成两个,你不照顾她谁来照顾她?她现在有严重的早孕反应,她没有食欲,没有力气,出门买饭都成问题,咱们既然决定管她,就得让她安然无恙,只有十几天,你不想看到她就雇个人照顾她,等我回来后你就不用管她了,好吗?”
宋西林面色阴沉地顿了一下,点点头。
振东马上说 ,“西林,你回去取车,咱们现在就去你们工地那边给王雨找住处。”
宋西林颓然地扬起他那张生无可恋的脸,脚步拖沓地向村口走去。
—
振东走进王雨的小屋,王雨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她闭着眼睛,眼角到鬓角有一条明显的泪痕。
振东是第一次来王雨的小屋,他打量了一遍小屋,忽然明白吴耿为什么说看到王雨躺在这里会心酸的要命了,他也有点心酸,他生来心软,看到别人受苦总会伤心难过,此时看到一身病容的王雨孤苦伶仃地躺在这简陋的屋子里,他胸口堵得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王雨好像睡着了,微张着嘴唇轻轻地吸气呼气。
振东轻手轻脚地坐在了靠墙的椅子上,静静等待。
估摸着宋西林快到了,振东又轻手轻脚地走到屋外,掏出手机给宋西林打电话,“到了吗?”
宋西林说,“快了。”
振东挂断电话走进屋子,伸手推了推王雨,王雨仿佛受到惊吓,身体颤抖了一下,立刻睁开眼皮,她的眼神没有焦点,她恍惚地看了振东一眼,又把眼皮合上。
振东怕王雨没睡醒,大声说,“王雨,我跟西林要给你换个住处,你现在就跟我们走。”
王雨没睁眼睛,嘴唇轻启,微弱地吐出一个字,“不。”
振东把小屋扫视了一遍,他觉得王雨屋子里的东西可以回头再来拿,他看到桌子上放着王雨的小包和手机,他把手机塞进小包,把小包背在身上,接着走到床边,弯下腰,伸出两条胳膊,他把一条胳膊伸到王雨颈下,另一条胳膊伸到王雨腿下,他双臂往上一提,直接把王雨抱离了小床,他抱着王雨走出小屋。
王雨的反应慢了不止3拍,振东把她抱出屋子了她才后知后觉地挣扎起来,王雨一边扭动身体一边竭力叫喊,“啊!高振东,你发什么疯,快放下我,我哪儿也不去!”
王雨身弱无力,她的挣扎对振东并没有造成多少阻力,振东将她牢牢抱在胸前,稳稳地走下楼梯、穿过院子、走出院门。
王雨忽然带着哭腔乞求道,“高振东,求求你放下我,我跟你不熟,我不想被你抱。”
振东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登时收住脚步,立刻把王雨放在地上。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鲁莽了,他无意冒犯王雨,但他冒犯王雨的时候却毫无顾忌,他冷静了一下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了,宋西林说王雨跟谁都能睡,他以为人尽可夫的女人不会排斥男人,但他好像错了,王雨似乎并不是那样的。
振东对王雨升起几分抱歉。
王雨摇摇欲坠地站着,脸上带着哭意说,“我哪儿也不去,你和宋西林不要管我,我不要你们管,你们走啊!”
振东故意沉着脸说,“你今天必须跟我们走!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没得商量!”
王雨站着不动,振东伸出双手又欲抱她,王雨立刻慌张地退了半步,“我走我走!你不要碰我!”
振东心中暗笑,同时对王雨有些歉疚,他只是想吓唬王雨。
王雨颤巍巍地向村口走。
振东跟在她身后,心情复杂的看着王雨的背影。
王雨的马尾辫乱糟糟的悬在脑后,她的头发不知道多少天没洗了,看上去油腻腻的,她身上的粉色纱裙到处都是褶皱,她蹒跚前行,两条腿虚弱地打着哆嗦,她现在的模样真是凄凉至极,狼狈至极。
振东对王雨一阵怜悯,可他突然想到宋西林被王雨的奸夫殴打过,他登时又对王雨一阵憎恨。
他在这两种情绪的轮番煎熬中跟着王雨走到了村口的那片烂砖路上。
王雨摇摇晃晃地踩上烂砖路,她身体忽然一晃,眼看就要跌倒,振东迅速上前将她扶住,振东扶着王雨刚刚走完烂砖路,王雨立刻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早就没有体力了,她为了不让振东抱她,在他面前强撑着一路走来,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来的。
她垂着脑袋大口喘气。
地上脏兮兮的,振东不想让王雨坐在地上,他抓住王雨的双手想把她拉起来,她却不借着振东的力道向起站,而是向下坠。
振东没能将她拉起来。
振东有点急,不停地看向马路,宋西林的车还没来。
此时天色渐暗,气温开始回落,振东怕王雨坐在地上着凉,再次尝试着把她拉起来,却依然失败了。
王雨瘫坐在地上,面色枯槁,呼吸费力,身体明显透支过度,她闭着眼睛呢喃道,“我想躺着。”她说着就朝地上倒,振东赶忙拽住她。
这是在街上,她一个女人坐在地上就已经很难看了,躺在地上就更难看了,振东知道王雨的身体虚弱到接近生理极限了,人到了这种程度已经顾不上羞耻和尊严了。
振东刚才拉王雨起来的时候没敢过多触碰她,只是抓着她的手拉她,此刻却忽然说,“王雨,你愿意躺在我身上吗?”
正如振东所料,王雨说,“只要能躺着,哪里都行。”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一副哭泣的表情。
振东在身后找了两块完整的砖头,他把两块砖摞在一起,他坐在砖上,伸手把王雨抱在他的腿上。
现在还没到盛夏,气温本来就不高,此刻又是日暮时分,气温比中午更低了,王雨身上只穿了一条纱裙,她又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振东把她抱在怀里时王雨轻微地打着冷颤,振东觉得她身上都凉透了。
振东低头看王雨,王雨闭着眼睛,嘴唇微张,面容憔悴地好像比平时老了好几岁,王雨打着哆嗦把她的脸朝振东胸口上凑。
她太冷了,她在本能地寻找温暖。
振东看到这一幕突然崩溃了,他用力把王雨抱进怀里,眼泪哗的涌出眼眶。
他的双手抱着王雨,不能擦泪,他抬起脸,能感觉到从脸颊滑下的道道热流。
他的胸腔充满酸楚,他从来没有如此同情过一个女人,如此可怜过一个女人,纵然他知道怀里这个女人贪图金钱,银乱无耻,最不可饶恕的是她还伤害了他亲如手足的宋西林!
他刚才还在筹划怎么帮宋西林处理她,摆脱她,现在竟然为她流泪了,振东觉得自己魔怔了。
但他此刻就是很难受,他想起王雨的母亲,这母女俩为什么都这么悲惨,一个被打的那么惨,另一个正在遭受怀孕带来的折磨,却还被人在背后设计抛弃。
振东的心揪的生疼,他的人生里第一次遇见这么惨烈的母女俩。
振东看着怀中奄奄一息的女人,忽然很想帮助她,很想保护她,就算她是个坏女人他也想帮助她,保护她。
祝新村口不时有行人经过,行人好奇地看一眼振东,振东抱紧王雨,对行人视而不见。
暮色更浓时宋西林开车来了,振东把王雨抱上了宋西林的车,他把王雨放在后排座位上后,脱下身上的西装上衣盖在王雨身上,随后坐上副驾,问道,“怎么现在才到?”
宋西林回了两个字,“堵车。”
汽车驶上马路,速度越来越快,祝新村被远远抛在车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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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西林的工地在城市边缘,工地附近有几个村庄,紧邻工地的一个村庄叫“兴隆坊”,兴隆坊的农田多年前就被政府征收了,村民们好像都很有钱,家家户户都是三层以上的小楼。
宋西林想找个宾馆安置王雨,离工地最近的宾馆在3公里之外,宋西林觉得尚可,振东却嫌远否决了,最后两人商定明天一大早去兴隆坊找间民房安置王雨。
三人晚上入住了那家距离工地三公里远的宾馆,他们开了两个标间,宋西林不愿接触王雨,振东便和王雨住一个房间。
振东安顿好王雨后马上给吴耿打电话讲述了他们这边的情况,吴耿让振东明天在兴隆坊租好房子后给他说一声,他要过来看看,振东说没问题。
振东随后又给宋西林打去电话,他让宋西林去宾馆附近买点饭回来。
宋西林买饭回来后不愿进振东和王雨的房间,他在房间门口把饭交给了振东。
不知宋西林是敷衍还是有意为之,他给振东的饭是两盒桶装方便面。
振东什么也没说,他拿着桶装面走进房间,用电水壶烧了一壶开水,他把其中一盒桶装面用开水泡了,没有放任何作料,等泡面的温度凉一点的时候,振东叫王雨起来吃饭。
王雨病恹恹地从床上坐起来。
振东将桶装面放到床头柜上。
王雨连续两天没有好好进食,早就饿到极点了,她几乎是扑到床头柜上的。
她拿起叉子捞面条,捞面条的手剧烈颤抖,半天吃不进嘴里,她急得一口咬在叉子上......
振东看不下去了,走到一边,很快他听到王雨带着惊喜悲泣了一句,“我没犯恶心!”
振东看向她,她正一脸哭意地嚼着面条,她咽下口中的面条后说,“我好饿,可我害怕吃东西,我一吃就恶心,我一恶心就要吐。”
她说话吐字清晰,声音不像之前那样虚弱乏力,而是带着些许力量,仿佛食物让她回光返照了。
她急切地又往嘴里扒面条,她吃完这口面条后又说,“每次呕吐我都觉得我要死了,呕吐的感觉太恐怖了!”她说完又急着往嘴里扒面条。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饱含委屈,好像在向振东倾诉她的苦难。
她诉苦的样子仿佛振东是她的一个亲人。
振东想起在祝新村口他抱着王雨给她取暖的画面,他觉得正是那个举动改变了王雨对他的态度。
振东笑着说,“恶心和呕吐是正常的早孕反应,有的人症状轻,有的人症状重,你的症状不算重,你只要好好吃饭多休息,身体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王雨盯着面条说,“我要趁现在没犯恶心赶紧吃!”
她说完急吼吼地吃起来,仿佛稍微吃慢一点恶心就要对她大展淫威了。
没过多久王雨就把面条吃完了,她还把泡面的白开水也喝得一滴不剩。
振东问她还想不想再吃一桶面,她摇摇头拒绝了。
她吃完饭后情绪忽然一落千丈,她不再说话,默默躺到床上,翻过身,背对着振东,过了一会儿,振东看到她的肩膀在轻微耸动。
振东走过去给她盖好被子,接着在她肩头轻轻拍起来,振东很有耐心,一直像哄孩子睡觉一样轻拍着王雨,直到王雨不再耸动肩膀,发出一声又轻又长的叹息,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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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振东趁王雨还没睡醒跑出去买回来3份早餐,他给自己和宋西林买的油条豆浆,给王雨买的是白米粥和咸菜。
王雨一醒来就冲进卫生间撼天动地的狂吐了一番,她吐完之后人就垮了,别说是吃早饭,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躺在床上的样子就像一条濒死的鱼。
宋西林提议把她独自留在宾馆,他和振东去兴隆坊找到房子后再过来接她,振东不放心王雨一个人在这里,坚持要带王雨一起走。
振东把王雨从床上扶起来,王雨软绵绵地靠在振东身上,振东几乎是把她从宾馆房间架到宋西林的车上的。
宋西林驾车到达兴隆坊时,躺在后排车座上的王雨依然虚弱的像一条濒死的鱼。
振东此时想让王雨留在车上休息,他和宋西林进到村子里找房子,宋西林却忽然发了一股莫名邪火,非让振东把王雨弄下车,三个人一起找房子。
振东觉得宋西林不可理喻,“她这样子能走路吗?”
宋西林像吃了炸弹,怒气冲天,“让你把她扔在宾馆,你非要带着她,那你就把她一直带着!这是我的车!我不许她睡在我的车上!”
振东无言地看着宋西林,他不知道宋西林哪根筋不对了,但他不想跟宋西林吵架,他俩之间几乎没有吵过架。
王雨在车上听到了宋西林的吼叫,已经挣扎着坐起来想要下车了,振东把王雨扶下车,王雨再次软绵绵地靠在振东身上,三人一起走进兴隆坊。
兴隆坊虽然位处城市边缘,却是一座比祝新村繁华得多的村庄。
这里的村道非常宽敞,差不多是祝新村村道的两倍之宽,村道两边是两排楼房,临路的楼房一层几乎全是门面房,门面房的门头上挂着各种牌匾,一眼看去做什么小生意的都有。
这里的出租房也不少,很多人家的大门口放着“有房出租”的纸牌子。
三人看了两户人家的空房,这两家的空房宋西林都表示可以,振东却都没看上。
从第二户人家走出来后宋西林开始发牢骚,“这两家的房子有什么不好?你想找金窝还是银窝?”
振东无奈道,“第一家的房子正对着厕所,太臭了,第二家的房子太潮湿,墙皮都发霉了,你也看见了!”
宋西林抬腕看了一眼手表,“现在快10点了,你再这么折腾就赶不上下午的飞机了。”
振东也犹豫了,“再看两家,再看两家就不看了,到时候在这四家里选一个条件最好的。”
宋西林白了振东一眼,一脸怨气地向前走去。
振东和宋西林说话的时候王雨一直闭着眼睛靠在他身上。
振东重新搀住王雨的胳膊,问道,“很难受吗?”
王雨闭着眼睛微弱的说,“我头晕。”
振东道,“你不吃饭当然头晕了。”
王雨说,“我害怕吃饭。”
振东向前望去,看到宋西林正走进了一户人家,振东有点着急了,他伸手搂住王雨的肩膀,把她半抱着向前走去。
宋西林找的这户人家也是一幢临路的三层小楼,小楼一层是个饭馆,饭馆正在营业,食客寥寥无几。
振东搂着王雨走进楼侧的大门,门道里坐着一个年轻女人,这个女人坐在一张躺椅上,怀里抱着一包零食,她边吃零食边对宋西林说,“房间在三楼,楼梯口第一间,你自己上去看吧。”
女人看到走进来的振东和王雨,问道,“你们是干啥的?”
宋西林说,“我们是一起的。”
女人“哦”了一声,好奇地看着靠在振东怀里的王雨,王雨依然闭着眼睛。
女人问,“她怎么了?”
振东说,“她有点不舒服。”
女人马上从躺椅上站起来,“让她坐在这儿吧。”
振东把王雨扶到躺椅上,王雨早就站不住了,立即躺下去。
宋西林和振东上楼去看房,女人一边吃零食一边围着王雨打转。
王雨病恹恹地模样让她很好奇,但她只是观察王雨,并没有跟王雨说话。
宋西林和振东很快下来了,他俩还没走到门道争执声就传过来了。
“你怎么那么挑剔!你给自己选婚房呐?”
“我在这里选婚房!?你有毛病啊!那间房下面是饭馆的油烟机,油烟味那么大,王雨受不了的!”
两人走进门道,面色都不好看。
女人嚼着零食说,“没看上是吧,隔壁也有空房,你们去隔壁看看。”
她似乎对房子能不能租出去完全不在意。
振东弯腰去扶王雨,宋西林站在旁边瞪着振东,眼神都有些仇视了。
就在此时忽然有个中年女人出现在门口,门道里的女人一看到中年女人马上喊了一声,“雪姐,你回来了!”
中年女人不胖不瘦,衣着很讲究,她穿着一套米白色修身套裙,脚上是一双白色皮鞋。她的发型是剪发头,头发明显做过直板,又顺又直,她的脸白皙圆润,五官很一般。
她虽然长相一般,却有一种不可一世的气质,仿佛谁都入不了她的眼。
她端着架子走进门道,“嗯,回来了!”
中年女人身后跟着一个老男人,老男人的外形很普通,但是衣着很有品,一身行头价值不菲。
他手里拎着一袋菜和一个精致的女士手包。
吃零食的女人又喊了一声,“马哥,和雪姐买菜回来啦?”
老男人声音很大的“噢!”了一声。
中年女人越过宋西林和振东后继续朝里走,都没有正眼看他们一眼,“他们干什么的?”
年轻女人连忙对着她的背影说,“他们是租房的,没看上你家的房!”
宋西林还在一脸怨气地瞪着振东,忽然听到一声大叫,“宋工!怎么是你呀!”
宋西林抬眼一看,冲他大叫的正是刚刚走进来的老男人。
宋西林定睛看了老男人一眼,立刻伸出手,“哦,马老板!”
马老板连忙把手里的菜放在地上,随即把手在他的高档裤子上擦了擦,一把握住宋西林的手,“真巧啊!”
宋西林淡笑一下,“真巧!”接着问道,“这是你家?”
马老板说,“是我家!你是不是要租房子?”
宋西林说,“是。”
马老板放开宋西林的手,却又抓住他一条胳膊,拉着就朝里走,“我这儿有间房,你来看看!”
宋西林忙说,“刚看过了。”
马老板继续把他往里拉,“不是三楼那间,是另一间!”
中年女人一直站在门道里的影壁墙下看着马老板和宋西林。
马老板拉着宋西林走到她面前,说,“杨雪,去拿城城房子的钥匙!”
杨雪瞬间拉下脸,站着没动。
马老板笑着对宋西林说,“这是我爱人。”说完也不理杨雪,拉着宋西林继续朝里走。
王雨在躺椅上躺了一会儿,这会儿有点精神了,她自己站着,没有倚靠振东。
振东搀起她的手臂说,“咱们也去看看。”
马老板家是个二进院,内外院被一堵2米多高的青砖墙隔开,青砖墙上开了一个月亮门,走进月亮门就是内院。
马老板家的内院布局和大部分农村宅院差不多,院子里有水池有花坛,还开垦了一小块菜地。房屋都是平房,正房居中,东西各有一间偏房。
马老板把宋西林径直拉向正房。
马老板的正房没有堂屋,传统的三开间被做成两个大房间。
马老板拉着宋西林走到西边那间屋子门口,回头对杨雪喊道,“你快点!”
杨雪磨磨蹭蹭地走到院子中间,忽然不走了。
马老板见状有点着急,他对宋西林讪笑了一下,“宋工,你等一下。”随即快步走到杨雪面前,低声说了几句话。
杨雪突然大声喊道,“那是我给我儿子结婚用的房子,不能让外人住!”
杨雪的话不只是宋西林、振东和王雨听见了,那个边吃零食边跟着大家走进内院的女人也听见了。
马老板显然生气了,也陡然喊了起来,“城城还会回来吗?他连中国都看不上了还会来你这农村结婚?”
杨雪忽然难过了,眼泪刷地流下来。
马老板的声音温和下来,“现在到处拆迁,咱们兴隆坊迟早都会拆掉,别说城城回来后愿不愿意在这儿住,咱们自己可能都住不了几年,城城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还不如让宋工先用着。”
杨雪被说服了,抬手擦掉眼泪,点点头,抬脚向正房的东屋走去。
宋西林走到马老板身边说,“马老板,不方便的话我再到别处看看,不要勉强嫂子。”
马老板摆摆手,“不勉强不勉强,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啥都不懂,不用理她。”
杨雪已经拿着钥匙走出东屋了,她走到西屋门口把门打开。
马老板拉着宋西林的胳膊走进西屋。
振东扶着王雨走到西屋门口时,站在门边的杨雪问振东,“她怎么了,路都走不好,还得你扶?”
振东思忖了一下,觉得不应该隐瞒,便道,“她怀孕了。”
吃零食的女人也跟过来了,她听见振东的话兴奋地叫道,“她也怀孕了!”
振东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她的肚子没有什么异样。
杨雪拉着脸对吃零食的女人说,“璐璐,这没你的事儿,去给你老公帮忙去!”
璐璐却撒娇道,“雪姐,让我也住到后院来吧,我住的屋子临着马路,太吵了,我都睡不好!”
杨雪冷冰冰地说,“后院是我们主家儿住的,你们这些租客只能住在前院!”
璐璐指着振东叫起来,“他们也是租客,为啥他们能住后院?你还让他们住你儿子的婚房呢,凭啥不让我住?!”
马老板走出屋子说,“璐璐,这会儿吃饭的人多了,你老公忙不过来了,快去给你老公帮忙。”
杨雪的语气就像轰叫花子,“赶紧走赶紧走!”
璐璐被房东两口子一起往出撵,没脸继续待下去了,她气愤地“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振东扶着王雨走进西屋,登时惊喜地“喔”了一声。
这个房子宽敞明亮,常用的家具一应俱全,装修走的是时尚风格,算不上豪华,却也能看出是花了一番心血的。
房间很干净,显然被人经常打扫。
最让振东满意的是房子里还带了个卫生间,卫生间的墙壁上挂着热水器,洗澡问题都解决了!
振东正高兴时,门外响起杨雪的声音,杨雪声音很大,仿佛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那个女的怀孕了,不能让怀孕的女人住咱家,会给咱家带来霉运的!”
马老板连忙把她老婆推走了,他的声音远一些了,“你小声点!怀孕怎么了?璐璐也怀孕了,你不是照样让她住在咱家!”
“璐璐不一样!璐璐在咱家住了5年了,人家是在咱家怀的孕!”
“有啥不一样的,行了行了!”
东屋那边传来一声关门声,马老板把他老婆劝回屋子了。
振东松了口气,对坐在沙发上的宋西林说,“这个房子太好了,什么都有,咱们也不用花时间置办家具了。”
王雨又站不住了,她含着胸虚弱地朝床边走,振东把她扶到床边,王雨直接躺到床上了,床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光秃秃的席梦思床垫。
振东走到宋西林对面,问道,“马老板是谁,他怎么对你这么好?”
宋西林哼了一声,“百事利当先,他可能觉得以后能用得上我。”
“你们怎么认识的?”
宋西林道,“我们工地的土方就是他挖的,挖土方的时候认识的。”
振东唏嘘道,“咱们运气真好,你们工地的土方要是别人挖的,咱们也租不到这么好的房子了。”
宋西林又哼了一声,“我们工地的土方轮不到别人挖,我们这个项目占的是兴隆坊的田地,马老板是兴隆坊村长的亲戚,不让马老板挖土方我们就不用开工了。”
振东笑了笑,走到衣柜前把柜门拉开,衣柜里是空的,振东忽然想起杨雪刚才说的话,问道,“马老板说他儿子看不上中国,是怎么回事?”
宋西林道,“他儿子初中就去英国读书了,估计不想回来了。”
振东掏出手机给吴耿打电话,他正打电话时马老板跑过来请宋西林去他的屋子喝茶,宋西林也不客气,直接跟马老板走了。
振东在电话里让吴耿买一套床上用品带过来,兴隆坊在城市边缘,附近没有大商场。
王雨躺在床上睡着了,振东把自己的西装上衣给王雨盖好后,跑出去给王雨买生活用品。
等振东提着一大袋日用品回来时,吴耿也到了,振东跑到兴隆坊村口把吴耿接到马老板家。
吴耿对这间出租屋非常满意,吴耿说这里才是人住的地方。
但是吴耿对宋西林依旧很恼火,他问振东宋西林什么时候才能跟王雨结婚。
振东让吴耿不要急躁,振东没有把王雨和宋西林决裂的原因告诉吴耿,他对吴耿说,“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咱们都不知道,西林现在既然给王雨租房子了,说明他愿意为王雨负责,你给他点时间,他总得和安琪领完离婚证才能娶王雨。”
振东不想让吴耿知道王雨的丑事,他怕吴耿知道后对王雨产生成见,从此疏远王雨,不再关心王雨,他认为王雨堕胎之后他和宋西林都会和王雨分道扬镳,永不见面,他希望吴耿能够永远守护王雨。
吴耿带来了两套床上用品,一套夏季的,一套冬季的。
振东把王雨叫醒后让她坐在沙发上,两个男人手忙脚乱地把那套夏季的床上用品铺到床上。
铺完床已经快12点了,吴耿想带着王雨一起出去吃饭,王雨病恹恹地不想动弹,振东提议让王雨在屋子里休息,他们吃完饭后给王雨带点饭回来。
振东去马老板的屋子把宋西林叫出来后,三个人一起去了马老板推荐的一家私房菜馆。
这家私房菜馆就在昨晚振东他们三个住宿的宾馆附近。
马老板对吃喝方面还是很有经验的,这家私房菜馆菜品新鲜,种类丰富,除了炒菜面食还有各种滋补汤和粥品,三人吃完饭后吴耿给王雨打包了3份炒菜、一份山药鸽子汤和一份小米南瓜粥。
吴耿驾车载着宋西林和振东回到兴隆坊,宋西林下车后对振东说,“让吴耿把饭给王雨带回去,我现在就送你回家,你回去还要收拾东西,你再耽搁就真的赶不上飞机了。”
吴耿这时才知道振东下午要赶飞机。
振东倒是同意了宋西林的建议,不过他想让吴耿送他回家,他把吴耿提在手上的一大袋饭菜塞到宋西林手上,他让宋西林把饭菜带回去给王雨。
宋西林提着饭菜走进兴隆坊时,振东从后面赶上他。
两人面对面站在路上,宋西林拉着脸,一副极不高兴的样子。
振东温声说,“西林,我知道你不想理王雨,但现在是特殊时期,你必须忍耐一下,就十几天而已,我一回来你就不用管她了。”
宋西林不吱声,依旧拉着脸。
振东叹口气,开始对宋西林一一交待。
“王雨早孕反应很严重,她因为惧怕呕吐不敢吃饭,你要劝她吃饭,你不劝她吃饭她就不会吃,不吃饭会出问题。你要给她提供一日三餐,饭菜要清淡一点。”
“王雨过来什么都没带,你抽空去祝新村给她拿几件衣服过来,她现在只有身上那件裙子,换洗衣服都没有。”
“你要是不想照顾她就想办法把陈姨弄过来,你不想让你妈知道的话就让陈姨找个借口请几天假,如果陈姨能来照顾王雨我就放心了。”
宋西林这时抬眼看向振东,脸上挂着一丝讥笑,“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她了?”
振东笑道,“你就当我是职业病,对所有孕妇都会产生一种身不由己的关心。”
宋西林冷哼了一声。
振东拍拍宋西林的肩膀,“我走了,对她好点,你跟她的缘分可能就这十几天了,别那么恨她了,就当是积德行善了。”
宋西林依然没说话。
振东转身走了。
宋西林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抬脚走出兴隆坊。
吴耿停在路边的越野车已经不见了,路边只剩下宋西林的SUV。
宋西林走到路边的垃圾桶前,把提在手上的那袋饭菜全部丢进垃圾桶。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SUV,边走边用遥控钥匙打开车锁,他拉开车门跳上车,发动引擎,接着一脚油门踩到底,SUV迅速驶离了兴隆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