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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雨梦游一样地回到祝新村,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是打车回来的,还是坐公交车回来的,她没有一点印象了,她只记得她在祝新村口那片堆满砖块的路上摔了一跤,她现在躺在床上,膝盖还在隐隐作痛。
她浑身无力,不由自己地闭上眼睛。
只是刚闭上眼睛,脑中便响起了王平安的声音,那声音遥远缥缈,仿佛来自天边,“你别活了,陪你奶奶去吧!”
王雨脑中浮现出奶奶的身影,奶奶瘦小孱弱,胆子奇小,对她稍作恐吓她就吓得战战兢兢,阴曹地府那么恐怖,她去了那里恐惧吗?无助吗?
王雨觉得爸爸说的没错,她好像确实应该去陪奶奶,不为别的,至少能在阴森恐怖的阴间保护她,让她不要那么害怕......
王雨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醒来时依然浑身无力。
她躺在床上一会儿闭上眼睛,一会儿又睁开眼睛,她似醒非醒,似睡非睡,她脑子里仿佛弥漫着一团白雾,她有很长一段时间忘记了一切,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躺在什么地方。
她一直躺在床上,时而睁眼,时而睡去。
窗外的天空变黑又变亮,变亮又变黑,昼夜交替,她不知道过去了几天。
有一天夜里她觉得自己脱离小床飘到了空中,这种感觉令她觉得自己就快与这个世界告别了,脑袋里出现这个念头之后,她的身体仿佛提出抗议,或是在实施自救,她忽然没来由地咳嗽了几声。
这几声咳嗽引来了小曾。
小曾推开她的屋门走进来,拉亮灯泡,看到床上奄奄一息的王雨,小曾惊诧万分,“王雨!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王雨无力睁眼,她一连数天滴水未进,此时面容枯黄,嘴唇干裂,一副病入膏肓不久人世的模样。
小曾连忙从自己屋里拿来一瓶纯净水,她把水一点一点灌进王雨嘴里,小半瓶水下肚后,王雨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小曾连珠炮地问,“王雨,你生病了吗?你怎么这副样子?你回来多久了?你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要不是听见你的咳嗽声,我还以为你屋里一直没人!”
王雨晕晕沉沉,小曾的话她一个字也没听清,仿佛是求生本能,她虚弱地吐出两个字,“我饿......”
小曾惊得瞠目结舌,随即一阵风似地从她屋里拿来一块面包,她把王雨扶起来,将面包放进王雨手里,王雨虚弱地咬着面包,她似乎连咀嚼的力气也没有了,她吃吃停停,足足用了二十分钟才把这块面包吃完。
这块面包仿佛耗尽了她所有力气,她吃完面包马上躺下了。
小曾瞪着一双惊奇的眼睛看了王雨大半天,现在终于按捺不住了,“王雨,你到底怎么了?”
王雨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王雨,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你这几天没上班吗?”
王雨依然没有反应。
小曾呆呆地看了她一会儿,起身走到门边,拉灭灯泡,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翌日清晨小曾又来了。
小曾提着两份早餐,她把条桌拉到床前,把早餐放在桌子上,接着把王雨拉起来。
她不像昨晚那样问题多多,她简洁地对王雨说了句“吃饭”,就自顾自地吃起了自己面前的那份早餐,她一边吃饭一边看手表,仿佛上班就要迟到了,她匆匆吃完早餐,又说了句“我中午给你带饭回来,”便匆促地走了。
王雨看着眼前的一杯豆浆和两个包子,忽然产生了深深的负罪感,她的负罪感不是对于奶奶,而是对于小曾。
她原本打算去陪奶奶,可她却在关键时刻贪生怕死,不过这样也好,如果她死在小屋一定会吓到小曾,小曾只是想住不花钱的房子,她若死了小曾必然不敢继续住在这里,那她不仅会给小曾带来心理阴影,还会损害小曾的利益。
小曾和她无冤无仇,她没有理由让小曾害怕,也没有理由损害小曾的利益。
王雨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去陪奶奶,但她不能死在这里。
她尝试着下床,双脚刚落在地上她就一阵头晕目眩,她又倒在床上,她太虚弱了,没有一点体力,她知道自己这种状态出不了门。
她歇息片刻后吃掉了小曾带给她的早餐。
她吃完早餐又歇了一会儿,觉得身上有点力气了,她扶着墙壁走出门。
她摇摇晃晃地走下楼梯,来到院子,院门尽在咫尺,她却没有能力走出去了,她的双腿颤抖的厉害,再也支撑不住她的身体,她绝食数日,身体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恢复,就算她现在强撑着出了门,说不定会晕倒在街头被人救起,那样的话寻死就更难了。
王雨思忖了一会儿,颤巍巍地走回小屋。
小曾没有食言,中午给王雨带回来一份午饭。
她放下饭就走了。
王雨吃完饭后躺在床上将养身体。
到了晚上小曾又给王雨带回来一份晚饭,她依然什么也没说,把饭放在条桌上就回她的屋子了。
王雨默默吃掉晚饭后继续躺在床上静养。
这种情形一共持续了3天。
这3天小曾几乎没有和王雨说过话。
王雨有时候想,小曾对她的一切其实并不感兴趣,小曾之所以给她带饭是因为看出了她的自杀意图,小曾只是不想让她死在自己眼前。
除此之外王雨找不到小曾给她带饭的理由,她和小曾从无来往,完全就是一对陌生人。
3天之后王雨的体力完全恢复了,她知道自己有能力出门了。
这天早晨小曾照旧给王雨带来早餐,小曾吃完早餐准备走时王雨叫住了她。
王雨脸上带着真诚的微笑,“小曾,谢谢你!”
小曾淡淡道,“别客气。”
王雨从小包里拿出二百元钱递向小曾,“我不能白吃你的饭。”
小曾毫不客气,直接伸手把钱接过去了。
王雨又微笑着说,“小曾,我身体好了,我能自己出门买饭了,你以后不用给我带饭了。”
小曾点点头,“好。”
王雨不再说话。
小曾转身欲走,忽又转过头对王雨说,“王雨,我没猜错的话他俩都不要你了。我想对你说,为情自杀是最愚蠢的行为,没有人会为你伤心内疚。你要是死了,他俩很快就会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他俩会结婚生子,儿孙满堂,就像你从来没有在他们的生命里出现过一样。”
王雨笑着点点头,“谢谢你。”
小曾深深看了王雨一眼,转身走了。
王雨吃完早饭后在衣柜里翻找了半天,她想找件好点的衣服,可翻来翻去除了孟新那年买给她的粉色连衣裙就再也找不到一件像样的衣服了,她叹了口气,最后还是穿上了这条粉色纱裙。
她认真梳洗完之后出了门。
她走在街上,满眼迷茫,大街上阳光和煦,车水马龙,她不知道用什么办法结束生命。
她漫无目的地沿街而行,她一会儿盯着马路上的汽车发呆,一会儿又看着头顶的大树出神。
她想冲到车轮下,可想到无辜的司机她就放弃了。
她想吊死在树枝上,可树枝那么高,她如何上得去......
她突然发现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灰心丧气地走,不知道该去哪里。
时间过的很快,不知不觉间就到中午了,王雨走了一个上午,肚子饿得咕咕叫了。
她在一个小吃店买了一屉小笼包,她心中暗想,吃饱了再寻死,就是要死也得当个饱死鬼。
她吃了一个美味的小笼包,她用筷子夹起第二个包子时,忽然没来由地一阵恶心,她不由干呕了一下,接着她整个人都不好了,她觉得胸腔里仿佛忽然塞进了一个发馊发臭的东西,她瞬间恶心地什么也吃不下去了,她放下筷子走出小吃店。
她一边走一边干呕,呕得泪液布满眼眶,她觉得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她想了想,想起多年前怀孕时的感觉,她的头皮一阵发麻,对的!就是这种感觉,胸腔里仿佛埋着一个发霉的馒头!
她瞬间想起她被宋西林带到云谷山庄的那个夜晚,难道她又怀孕了?
她呆呆地伫立在街头,片刻之后她摇摇头,嘴里轻声否定,“不是!不是!”
她想起宋西林在车上给她的那盒避孕药,宋西林当时说的很清楚,他问过药店的工作人员,那颗药24小时之内服下就可以永绝后患。
她茫然地继续走,过了一会儿那股恶心劲儿逐渐消失了,她轻松起来,她觉得自己想多了,兴许是那家小吃店的包子馅儿不新鲜才令她产生了恶心感。
她重整思绪,继续寻找死机。
她走着走着,眼前忽然出现一个街边公园,王雨放眼看去,公园里竟然没有一个人,没有人的地方也许会有机会,王雨抬脚走进公园。
公园里并非没人,只是人很少而已,这里有栈道、石像、凉亭、草坪,还有一小片极其茂密的小树林,小树林后面有个面积不大的水潭,水潭周围没有一个人。
王雨看着眼前的水潭,水潭碧波轻漾,周围绿柳环抱,景色算不上绝美,却也教人心旷神怡,王雨觉得这里就是她最理想的归宿。
她慢慢走向水潭。
她眼前忽然飘过妈妈的脸庞,妈妈慈眉善目,眼睛里含着对她无限的关爱和期待......
王雨的心一阵绞痛,她停下脚步。
可是下一秒奶奶的脸庞浮现在眼前,奶奶眼睛里含着胆怯的泪水,瘪着堆满皱纹的嘴巴,想哭却又不敢哭......
王雨一阵心碎,可怜的奶奶,孤苦无依地待在阴间,无人给她作伴,无人给她壮胆......
王雨抬脚继续走向水潭。
“你干啥呢!?”
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在身后响起,王雨吓得猛地打了个激灵,她下意识地回过头,一个胖老头站在她身后,老头怒目圆睁,气势汹汹,仿佛王雨偷了他的东西。
王雨一阵发怵,她不知道这个老头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你在这里干什么!?”老头一边喝问一边走向王雨。
王雨说不出话来。
“走开!离开这儿!”老头边走边吼。
眼看老头离自己越来越近,王雨吓得拔腿就跑,她一口气跑到公园门口。
她心惊肉跳地朝公园里看了一眼,这一看吓得她差点叫出声来,那个胖老头居然小跑着在后面撵她!
王雨撒开腿狂奔起来。
她再也不敢回头,她一直跑,一直跑,直到跑不动了才停下脚步。
她再次回头看去,身后的街道一片安详,行道树静静伫立,行人神色安然,那个老头被她甩掉了!
王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脚步缓慢地朝祝新村走去。
她边走边想,她找了大半日,只有那个水潭是最理想的地方,坏就坏在那里有个老头,不过不要紧,那个老头不可能一直待在那里,她可以晚点再去,不行就半夜12点去,她不信那个老头半夜12点还会待在水潭边!
打定主意后,王雨脚步轻盈地朝祝新村走去。
她走到天雷酒店时胸腔忽然又泛上来一阵恶心,这次的恶心来势凶猛,怎么压也压不住,王雨连忙跑到街边的一棵树下狂吐起来,她吐了半天才止住呕吐。
她胃里什么也没有,早餐和中午吃下去的那个包子似乎早就消化了,她什么也没吐出来。
这次吐完之后王雨靠在树上呆呆地站了许久,最后她一脸迷惑地向不远处的一家药店走去。
王雨回到小屋时天已经黑透了,她依照早孕试纸的使用说明,先将铝箔袋里的验孕棒取出来,而后去卫生间采了小半杯尿液,接着把验孕棒标注箭头的那一端插入尿液停留5秒钟,最后把验孕棒拿出来平置在杯口上。
大约一分钟后,验孕棒上出现了两条明显的红杠,依照说明,两条红杠为阳性,她怀孕了!
王雨看着两条红杠,呆愣了半天,最后心酸地笑了一下。
她坐到床边,凄凉地对着验孕棒呢喃道,“孩子,妈妈对不起你,你没有机会看到这个世界了。”
她说完后把床上的小包拿起来,从包里掏出手机,她想看看现在几点了,按照她的决定,她要在半夜12点到达水潭。
她按了一下开机键,手机没有任何反应,她木然地想了想,想起王辉在长途车上对她说,“姐,手机没电了,回去后记得充电。”
她在床上东翻西找,找到充电器,她马上给手机充电。
大约五分钟后,她长按开机键,手机屏亮了。
紧接着手机响起一阵频繁的消息提示音,王雨一条一条翻看,这些短信全是胡云发给她的,胡云从8号开始给她发短信,每天一条,一直发到15号。
胡云的这些短信内容基本相同,她每天都在询问王雨什么时候回去上班。
胡云的最后一条短信,也就是两天前的那条短信是:王雨,你是不是不想干了?务必给我回个电话,急等!
王雨的胸口就像堵上了一块石头,憋得她喘不上气来,她心里充满对胡云的歉疚,胡云给了她一份稳定工作,她却不告而别,她的工作和她留下的烂摊子还得让胡云花力气收拾,胡云对她那么好,她却这样回报胡云!
王雨觉得自己不是个好人,她从来没有想过报答胡云,她到鸿越上班后一直想找个机会好好请胡云吃顿饭,但是胡云每天忙忙碌碌,她自己又破事不断,以致于这个小小的心愿也未能实现。
王雨握着手机,心中难过的百转千肠,她很想给胡云打个电话,很想对胡云说声对不起,很想跟胡云告个别,但她还是放弃了。
她苦笑着摇摇头,她没脸给胡云打电话,她也不想打扰胡云,她觉得最好的告别方式就是无声无息地从胡云的世界消失。
王雨看了一眼手机,现在是5月17日21点32分。
她觉得自己应该出发了。
她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然后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裙子,她走到门边,正欲拉灭灯泡出门,她的手机忽然响了。
王雨的心一阵猛跳。
她的手机许久没有响过了,她都不习惯听到手机铃音了,现在又是万籁俱寂的黑夜,突兀的来电铃音让她一阵心惊。
她走到床边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两个字:吴耿。
王雨木然地看着手机,不知道该不该接听,她觉得自己就快死了,世间的一切都和她无关了。
但她最终还是接听了。
“王雨,你和宋西林还在一起吗?”吴耿语气焦急,好像出了什么大事。
王雨不知道吴耿为什么这样问她,她心中迷茫,含糊地“嗯”了一声。
吴耿重重吐了口气,仿佛悬在心头的大石落地了,“吓了我一跳!我现在在艺术大道的分店,我这个分店前几天接了一桩婚宴,我的员工现在正为明天的婚宴设置电子屏幕,电子屏幕上写的是......”吴耿放慢语速,似乎在边看边读,“前生注定,喜结良缘,祝愿宋西林先生和安琪小姐爱情永固,白首不离。”
吴耿读完后笑道,“我刚才一看到宋西林的名字脑袋嗡了一声,原来这个新郎和宋西林同名同姓!”
王雨握着手机静默不语。
“王雨,你和宋西林最近有空吗?你们抽时间来我的分店看看,把高振东也叫上,咱们有段日子没见了,一块儿吃顿饭。”
王雨面无表情地说,“好。”
“你们定好时间给我打电话!”
王雨再次说,“好。”
“行,那就这样,咱们见面再聊!”
吴耿挂断电话。
王雨保持接听电话的姿势,她站了许久方才慢慢放下手臂,她将手机丢到床上,接着走到门边,拉灭灯泡,走出门去。
王雨在黑夜里行走,她的目标很明确,她要去街边公园里的水潭。
那个水潭离祝新村很远,王雨走了很久才接近目的地,只是离目的地越近,王雨的脚步就越发缓慢和沉重。
王雨知道并非是她怕死,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她的胸腔里好像憋着很多气,这些气让她觉得不甘心,不痛快,心情影响了肢体行动,她的双腿也变得越来越无力。
她停下脚步想了想,立刻便找到了令自己不甘心不痛快的原因。
她自从走出小屋脑子里就不时响起吴耿的话,“祝愿宋西林先生和安琪小姐爱情永固,白首不离。”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一直盘旋回响,难怪她会心情不畅!
宋西林明天就要喜气洋洋地结婚,她却要在今夜孤独凄凉地离开人世,他俩的结局反差太大,王雨不禁疑惑重重,为什么会这样?凭什么是这样?
街边公园就在眼前,她却没有走进去,她在公园门口的石阶上坐下,开始仔细分析心中的困惑。
就像当年她把彭俊诗被学校勒令退学的罪魁祸首归咎在自己身上,她对奶奶的死也作了一番追根溯源。
如果宋西林没有强迫她去云谷山庄,黄伟就不会和她分手,如果她和黄伟依然亲密恩爱,黄伟就不会对跟在他身后的奶奶置之不理,那么奶奶就不会横死街边!
原来爸爸说错了,她自己也想错了!奶奶的死不是她造成的,而是宋西林造成的!
王雨想通了这一点,顺间气得双手颤抖,她觉得自己太傻了,差点就放过了真正的杀人凶手!
她突然之间打消了自杀的念头,她觉得自己现在还不能死,她得先为奶奶报仇!
她该怎么报仇呢?
她脑子里涌出一个疯狂的想法,明天带把刀去他的婚宴上把他捅死!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王雨便吓得手脚冰凉,她不自觉地连连摇头,她不敢杀人,她是一个连蚂蚁都不敢踩死的人,她哪有那个胆子啊!
难道就这样放过他?不行!绝对不行!
王雨想了半天,最后决定去他的婚宴大闹一场,她没有本事让他以命偿命,那就搞砸他的婚宴,搞臭他的名声,让他的后半生休想平静幸福!
王雨站起来,脚步坚定地朝祝新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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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雨昨夜睡得很沉,她醒来之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把一切都忘了。
可她心里沉甸甸的,总觉得自己今天有件大事要办,她想了十几秒才想起来那件大事是什么。
她慢腾腾地下了床,刚站在地上,一股恶心从胸腔直冲喉咙,她立刻吐得昏天黑地,她吐了半天终于吐出了一团绿色的胆汁,这口胆汁吐出来后,她的口腔一片苦涩,好在呕吐到此结束了。
她浑身是汗,积蓄了一夜的体力被刚刚的呕吐消耗殆尽,她又重新躺到床上。
她闭着眼睛躺了一个多小时才渐渐恢复了体力。
她又下了床,她昨夜睡觉没脱裙子,她身上的粉色纱裙皱皱巴巴,她没有力气换衣服,也没有力气梳头发,她用手指把杂乱的头发随便梳理了几下,自言自语道,“就这样吧。”
她把小包背在身上,拿起桌子上的验孕棒走出门去。
她走到祝新村口就走不动了,她太饿了,饿得前胸贴后背,她想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可胸腔里的恶心感让她对食物有种强烈的排斥心理,这种情形就像矛和盾,谁也征服不了谁,她觉得很无奈,无奈地想哭,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她最终什么也没吃,空腹坐上了去往丽晶商场的公交车。
丽晶商场就在艺术大道上。
她没有去过吴耿的分店,她不知道吴耿的分店在艺术大道的具体位置,她觉得自己在艺术大道上走一圈总会找到吴耿的饭店。
她在丽晶商场下了车。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灿烂,微风习习,王雨不由自主的想,今天是5月18日,这个日子真吉利,这样吉利的日子,这样好的天气,确实是结婚的好日子。
她开始在艺术大道上寻找,她没有力气,走的很慢,慢得就像蜗牛爬行,她走不动了就在临街商铺的台阶上坐一会儿,休息好了她又接着走,当她觉得阳光从她头顶直射下来的时候,她站在了吴耿的饭店门口。
吴耿的饭店很好认,这个分店的门头和王雨去过的总店门头一模一样。
饭店的门楣上镶嵌着一个长条形的电子滚动屏,电子屏上正连续不断地滚动着一行字:“前生注定,喜结良缘,祝愿宋西林先生和安琪小姐爱情永固,白首不离。”
王雨把那行字全部看完后,抬脚走进饭店。
她一走进饭店便听到一个从扩音器里传来的男人声音,这个声音悦耳动听,普通话标准,就像电视节目主持人的声音。“各位领导,各位朋友,接下来请允许我向各位来宾介绍一下今天的二位新人......”
王雨举目看去,装潢考究的饭店里并没有什么婚宴,宽敞的大厅摆放着数十张餐桌,食客不多,大家都在安然用餐。
扩音器里传来的男声还在继续,“站在这边的这位亭亭玉立婀娜多姿的小姐就是今天的新娘安琪小姐!来!安琪小姐,请上前一步让大家认识一下......”
王雨一阵茫然,婚宴显然正在进行,她却不知道婚宴在哪里。
她看到不远处有个举着托盘的女服务员,她马上走过去向她打听,但她只说了一句“请问,”就忽然剧烈呕吐起来。
这个服务员的托盘里摆着几盅香气四溢的东坡肉,这个味道令王雨一阵恶心,王雨忍不住大声呕吐,她吐得太厉害了,瞬间就满面血红,浑身颤抖。
服务员被王雨惊天动地的呕吐吓了一跳,急忙大叫起来,“经理!经理!快来啊!”
王雨弓着腰继续干呕,她忽然感到有只手在她背上轻轻拍打,这只手仿佛有安抚作用,王雨渐渐止住呕吐。
王雨满脸大汗地抬起头,看到一张中年女人的脸,王雨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
“是你呀!”中年女人盯着王雨,脱口叫道。
王雨虚弱地点点头,她认出这个女人了,这个女人正是她在吴耿的总店见过的那位经理。
经理皱眉看着站在旁边的服务员,“还不去给客人上菜?!”
服务员低下头一溜烟跑了。
“你来找吴耿吗?他这会儿还没来,我帮你给他打个电话吧?”
王雨看着经理询问的目光,嗓音粗粝地问,“婚宴在哪儿?”
经理怔了一下。
王雨继续问,“宋西林和安琪的婚宴在哪里?”
经理立刻明白了,王雨是来参加婚礼的!
“在二楼,那边乘电梯上去!”
经理举起手臂给王雨指路,王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走向电梯。
经理看了一眼王雨的背影,抬脚准备离开,她刚走出一步,忽然看见地板上有个细小的纸棒,她收回脚,弯腰捡起纸棒,举到眼前......
王雨乘电梯来到二楼,电梯门打开,一个用粉色心形气球扎成的心形拱门出现在眼前,拱门下面是一条长长的红毯,红毯一直通向远处的舞台。
王雨茫然的看着前方。
红毯两侧摆放着错落有序的圆形餐桌,每张餐桌都座无虚席,所有座椅的椅背上都系着一个粉色气球,空中漂浮着一条条粉色纱带,远处的舞台也是粉色的,整个大厅仿佛徜徉在粉色的海洋里,显得无比浪漫梦幻......
王雨刚刚吐过,大脑此时昏昏沉沉,她踩着红毯慢慢朝舞台走去。
舞台上的司仪正在口若悬河地说着俏皮话,“我们现场还有很多俊男美女没有找到人生的另一半吧?大家想不想从新郎新娘这里借鉴点经验?”
台下有人起哄,“想!”
王雨已经走到了红毯中间,宴会已经进入高朝,大家全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早就没人随意走动了。
全场只有王雨突兀地走在红毯上。
一些宾客发现了王雨,目光纷纷追随着她的身影。
舞台上的司仪也看到了王雨,他热情洋溢地说,“红毯上的这位美女是我们男方的朋友还是我们女方的朋友?”
王雨紧闭双唇,木然地迈步向前,数秒之后她走到了舞台前。
司仪左侧站着两个身穿宝石蓝西装的男人,这两个男人身材修长,气质出众,面容一个俊秀一个清朗,他俩正是宋西林和高振东。
王雨目光僵滞地望向高振东和宋西林。
高振东早就看到王雨了,他震惊地瞪圆双目,一只手悄悄在宋西林的后背敲了又敲。
宋西林笔直地站着,目光凛冽地看着舞台下的王雨,仿佛王雨是一堆令他厌恶作呕的垃圾。
王雨怔怔地看着宋西林的眼睛,忽然明白他为何用这样的眼光看自己了。
她是来闹婚的!她是来破坏他的婚礼的!他应该感应到了,他的眼神对她含满警告和憎恨。
忽然一个白色身影从舞台上飞奔下来,王雨还没看清楚,这团白色身影便紧紧抱住了她。
“王雨!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眼花了!”
安琪放开王雨,一双美目里泪光闪动,王雨的出现对她来说仿佛是个天大的惊喜,她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王雨,你去哪儿了?你为什么要换手机号码?我一回来就到处找你,可是怎么都找不到你,西林哥和振东哥都不知道你去哪儿了,你知道我有多么着急吗?”
王雨怔怔地看着安琪,安琪穿着精美绝伦的白色婚纱,脸上的妆容浓淡相宜,美得就像下入凡间的仙女。
安琪在王雨肩膀上轻捶了一下,带着哭腔说,“我想找你当伴娘,你为什么不早点来?”
王雨看向舞台,舞台上只有3个男人,安琪刚才竟然是一个人站在司仪身边的,她居然连个伴娘都没有。
王雨顿时对安琪一阵怜悯。
她不由想起安琪曾经对她说过的一句话,“王雨,我没有朋友!一个朋友都没有!从小到大都没有!”
王雨看着安琪,脑海中浮现出安琪给她盖风衣的画面,那是她和安琪、高振东以及宋西林去余家寨的路上,她不想和安琪说话,假装睡觉,安琪怕她着凉,便把身上的风衣脱下来,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
还有安琪送给她那一盒盒精致的巧克力,那都是安琪对她的一片情谊。
在这一瞬间,王雨忽然不想大闹婚礼了,她恨宋西林,但她不恨安琪,她不忍心毁掉安琪的婚礼,她知道这个婚礼对安琪有多么重要。
她决定放过宋西林。
她昨夜还咬牙切齿地想毁掉宋西林,现在却颓然地想,反正她都要去陪奶奶了,又何必非要毁掉宋西林,就算宋西林以后的人生惨绝人寰,她也看不到了。
安琪拉起王雨的手,“王雨,跟我站在舞台上,你现在就是我的伴娘!”
王雨抽回手,对安琪挤出一抹微笑,“安琪,我不能做你的伴娘,我来这里只是想对你说一声祝福,我祝你和宋西林永结同心,不离不弃!”
王雨转身欲走,忽见吴耿杀气腾腾地迎面走来。
吴耿个高腿长,瞬间走到王雨身边,他瞥了王雨一眼,接着一脚跨上舞台,他没有丝毫停顿,抬起腿一脚蹬在宋西林的胸口上,宋西林仰面倒下。
舞台下的宾客发出一片惊呼,纷纷站起来翘首望向舞台。
振东连忙把宋西林扶起来,同时对着吴耿怒喝道,“吴耿!你干什么?”
吴耿铁青着脸,扬手把一个东西照着宋西林的脸砸过去,宋西林本能的偏头躲开,那个东西落在地板上。
振东定睛一看,落在地板上的竟然是一支验孕棒,振东连忙走过去捡起验孕棒,他看了一眼验孕棒,脸色倏地阴沉下去。
林静坐在离舞台最近的主桌上,她一直压着怒气冷眼观察王雨,当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陌生小伙子冲上舞台把宋西林一脚踢翻时,她惊怒交加,一下子冲到舞台上。
她对着吴耿厉声喝问,“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吴耿轻蔑地看着林静,“我是这家饭店的老板,我现在要终止这场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