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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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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雨舍不得让宋西林久等,她乘坐出租车回到祝新村。

出租车不偏不倚正好停在村口的梧桐树旁,王雨付车资时就看到了站在树下的宋西林,宋西林上身穿着一件天蓝色连帽卫衣,下/身是蓝色牛仔裤,这身蓝衣让他显得既清爽又阳光。

王雨下车走到宋西林面前,宋西林抱起双臂笑眯眯地对她道,“又在那个男人家里过夜了?”

王雨装作没听见他的话,一脸迷茫地问道,“你找我什么事?”

宋西林道,“今天天气不错,想和你去郊外踏青。”

王雨疑惑地道,“你为什么不找梦寒去?”

宋西林无视她的话,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枣红色SUV,他抬手按了一下遥控钥匙,SUV“啾”地响了一下,车灯也随之闪了一下,王雨惊讶地跟上去,“你还有车呐!”

宋西林回头瞥了她一眼,淡漠地道,“有车怎么了?”

“没见你开过呀!”

宋西林不耐烦地抬抬下巴,“上车!”

王雨绕到副驾驶位置,拉开车门坐上去,她脑子里一团迷雾,尽管宋西林衣着不俗,尽管黄云娜和孟新都说宋西林家境优越,可王雨却从没觉得他是有钱人,王雨没料到他会拥有这么高级的轿车。

宋西林坐在驾驶座上,熟练地发动汽车,王雨突兀地问道,“宋西林,你开车有没有撞过人?”

宋西林蹙眉瞪了王雨一眼,“你就不能说点好的?”

王雨迷惑的道,“你没撞过人,为什么以前来祝新村从不开车?”

“你这是什么逻辑?”宋西林没好气的道,“祝新村道路那么窄,有地方停车吗?”

“哦。”王雨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祝新村这一带马路狭窄,没有停车位,非要停车就只能停在车道和人行道上,停在车道和人行道上的车经常被人丢垃圾,也经常被交警贴罚单。

宋西林将车开上马路,王雨迷茫地问道,“咱们要去哪里踏青?”

宋西林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王雨皱皱眉,还想追问,她的手机忽然响了,王雨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家里的号码,王雨道,“宋西林,你别出声。”

王雨按下接听键,叫了一声“妈。”陈慧的声音即刻传过来,“王雨,你们五一节不是要放两天假吗,你怎么没回来?”

王雨道,“最近活太多,老板把假期取消了,我一忙就忘了告诉你。”

陈慧连忙道,“那我不耽误你了,你好好上班!”

王雨挂断电话,宋西林忽然冷笑着说,“你现在都撒谎成性了!”

王雨立时恼了,“那你让我怎么说?对我妈说我不回家是因为我要跟一个有女朋友的男人去踏青?”

宋西林不说话,眼睛专注地盯着前方。

王雨闭上嘴巴,心里一阵烦躁,她不想和宋西林吵架,可他们最近总是话不投机,动不动就针锋相对。

王雨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柔和地问道,“宋西林,咱们到底要去哪儿?”

宋西林握着方向盘直直地看着前方,对王雨的话充耳不闻,王雨心中叹了一声,他好像还在为自己刚刚说谎而生气!

既然宋西林不愿理她,王雨便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休息。

王雨很累,昨天爬完山后那种虚脱的感觉还未散尽,加上昨晚睡得太晚,她现在浑身虚乏。

王雨正假寐时,一阵音乐忽然飘进耳朵,她睁开眼皮,原来宋西林打开了车上的CD,王雨又闭上眼睛。

一个女声醇厚舒缓的歌声在耳边飘荡,“像一阵细雨洒落我心底,那感觉如此神秘......”

这首歌就像助眠曲,王雨很快睡着了。

王雨睡得时间不短,当她睁开双眼时车里一片静谧,王雨望向窗外,发现汽车正行驶在一条盘山公路上,她的嗓音带着刚刚睡醒的沙哑,“宋西林,这是哪儿?”

宋西林道,“马上就到了。”

王雨望着窗外的风景,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王雨脑中像是划过了一道闪电,她猛地坐直身体,惊叫道,“宋西林,这里是不是马背岩?”

宋西林哼笑道,“眼力不错!”

王雨顿了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咱们只是开车在盘山路上看看风景,咱们不爬山,对吧?”

宋西林扫了王雨一眼,眼里带着不满,“来这儿就是为了爬山!不爬山来这儿干嘛!”

王雨欲哭无泪地道,“我昨天才爬过山,你知道的!”

宋西林语气轻松,“就是因为你昨天来这儿了我才对这儿产生了兴趣,我很久没爬山了,我想看看山顶的风景。”

宋西林话音刚落登山口便出现在眼前了,宋西林找了个空地停好车,接着跳下车,王雨无奈地解开安全带,磨磨蹭蹭地也下了车。

宋西林从后备箱里取出一个背包背在身上,然后关上后备箱走到王雨面前。

“宋西林,我真的,真的爬不动。”王雨苦着脸对宋西林道。

宋西林冷笑道,“跟他能爬动,跟我爬不动,是吧?”

王雨慌忙摇头,接着可怜巴巴地指着自己的大腿说,“我腿疼,我大腿里面好像插了一块钢板,一抬就疼。”

宋西林冷着脸道,“你不想跟我爬山就自己回去吧!”

他说完迈开长腿向登山口走去。

王雨盯着宋西林的背影,那道孤零零的蓝色身影在眼前晃动,王雨忽然很不忍心,犹豫了几秒后,她对着那个身影喊道,“宋西林,等等我,我陪你爬山!”

宋西林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王雨笑了。

看到他笑了,王雨瞬间开心起来,她忍着腿疼快步走到宋西林面前。

“我的腿真的很疼,我可能爬不到山顶,我爬到哪儿算哪儿,行不行?”王雨哀求道。

宋西林笑道,“你一定能爬到山顶,走吧,咱们一起去山顶看风景!”

王雨忽然想起昨天她和孟新在草甸上并肩看山的情景,心里顿时生出一股莫名的冲动,她说,“好吧!”

昨天在草甸上,她希望和她并肩看山的人是宋西林。

今天是个阴天,天气不如昨天晴好,但风景依然怡人,宋西林兴致很高,他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数码相机,一会儿拍拍花,一会儿拍拍鸟,王雨跟在他身后不时低头揉腿,宋西林忽然道,“抬头!”王雨抬起头,眼前闪过一道亮光,原来宋西林给她拍了一张照片,王雨笑着道,“你别乱拍了,这儿的景致很一般,等咱们爬到草甸你再使劲儿拍,最好的风景都在那里!”

王雨跟着宋西林沿溪而上,她的腿很疼,但她却一直没有落下来,他们走到树林后坐下来休息,宋西林从背包里掏出两瓶矿泉水,他递给王雨一瓶,接着将自己手中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问道,“还有多远。”

王雨道,“走完这片树林还有一片乱石滩和一片箭竹林,穿过箭竹林就到了。”

王雨正说话时一队下山的人从他们面前经过,这些人装备齐全,一看就是资深驴友,一个壮硕的中年男人边走边问王雨,“你们上还是下?”

王雨道,“上。”

中年男人不停脚步地说,“别上了,上面全是雾,啥也看不见!”

中年男人身后的一个同伴儿边走边嘀咕,“都两点了还上!?”

王雨知道她和宋西林来晚了,她和孟新昨天9点就开始爬山了,她和宋西林到达登山口时都已经11点半了,但是她和宋西林是开车来的,不需要赶回程的末班车,晚点下山也无所谓,只是刚刚那个人说山上全是雾,上去显然没有意义了,王雨看向宋西林,正想劝他放弃登顶,宋西林忽然站起身继续向山上走。

王雨只好起身跟上他。

这一次宋西林忽然加快了脚步,王雨怎么追都追不上他了,他很快就消失在王雨的视线中。

王雨忍着腿疼走出树林,接着爬那段强度最大的乱石滩,乱石滩爬到一半时王雨觉得自己的体力已经耗尽了,她匍匐在石块上气喘如牛,脸上的汗水大颗大颗滴落在石头上,但她却依然咬牙前行,她心里有个强烈的愿望,她要和宋西林在山顶会和,她要和他并肩看山!

王雨凭着心中的执念,终于一点一点爬出了乱石滩。

接着是箭竹林,昨天有孟新在前面开路,王雨没觉得箭竹林有多么难走,今天她一个走,一人多高的细竹枝不断划过她的脸庞、她的脖颈、她的手臂,划得她的皮肤一片生疼,她忍着疼痛在竹林里穿行了许久,终于走出箭竹林,登上草甸。

山巅上阴风阵阵,漫天大雾,放眼看去白茫茫一片,山顶除了宋西林再无他人,宋西林背对王雨坐在草从里,风把他的卫衣帽子吹得剧烈摆动,王雨摇摇晃晃地走到他身边,一头倒进草丛里。

王雨歇了好大一会儿才缓过气来,她坐起来对宋西林说,“我渴得要命,给我一瓶水。”

宋西林扭脸扫了王雨一眼,说,“我只带了两瓶水,已经给过你一瓶了。”

王雨那瓶水还没有爬完乱石滩就喝完了,王雨震惊地道,“你才带了两瓶水!两瓶水怎么够?下山喝什么?孟新昨天带了8瓶水!”

宋西林似乎自知理亏,他的脸庞浮上一丝愧疚,但这丝愧疚转眼即逝,他冷哼一声,极尽嘲讽地道,“他带了8瓶水!他怎么不背个水桶爬山!”

风把王雨的马尾辫吹得贴在脸上,王雨又冷、又渴、又饿、又累,她心中气愤,却不愿和宋西林争论,她知道就是和他大吵一架天上也不会掉瓶水下来。

王雨不知道宋西林要带她爬山,她早上从孟新家出来时穿的是一条单裤子和一件很薄的水洗棉衬衣,她此刻冷得瑟瑟发抖,她抱着双臂哀求宋西林,“咱们现在就下山吧,这里雾太大了,什么风景都看不到。”

宋西林面色阴沉地道,“不急,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回答清楚了咱们就下山。”

宋西林从背包里拿出两包饼干,他把一包饼干扔进王雨怀里,接着撕开了自己那包饼干的包装袋。

王雨没心思吃饼干,她冷得只想快点下山,她急切地说,“宋西林,你要问我什么快点问啊!”

宋西林冷冷地看着她,“你和那个男人到底睡过没有?”

王雨忽然觉得头痛欲裂,她不知道是山风吹得她头疼还是宋西林这个阴魂不散的问题令她头疼,他们上一次恶吵的源头就是这个问题。

王雨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和他纠缠,她只想快点结束对话,“我没和他睡过!我向你保证!咱们可以下山了吧?”

宋西林忽然大声道,“王雨!你当我是傻子是不是?你都和那个男人过夜了还不承认,你的嘴巴怎么这么硬?!”

王雨张张嘴,觉得自己百口莫辩,她咽了咽干涩的嗓子,尽量温和地说,“宋西林,你为什么总揪着这个问题不放,你和梦寒睡没睡过我从来没有问过你吧!”

宋西林怒道,“你别扯我和梦寒,现在说的是你的问题!我真搞不懂你,我不是你老公,也不是你男朋友,你对我说句实话怎么了?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王雨被山风吹得招架不住了,她冷得只想快点下山,她凑到宋西林面前,一脸恳切地说,“宋西林,我对你讲真话,我确实在孟新家住过很多次,可我和他真的没有做过那种事!”

宋西林“呵呵”冷笑了几声,“你在一个男人家里住过很多次,那个男人却对你从没有过非分之举,王雨,我是男人,男人的德性我最清楚,你说谎不要张口就来,也要看清楚是对谁说谎!”

王雨欲哭无泪地看着宋西林,她真想有把刀子,如果可以,她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心剖出来给他看。

宋西林盯着王雨挖苦道,“怎么不说话了?怎么不往下编了?你接着是不是要说你和他虽然过夜了,可你们并没有睡在一张床上?”

王雨冷得牙齿打颤,山风似乎更加猛烈了,她一脸哭意地点着头说,“是的,我和他没有睡在一张床上。”

宋西林边笑边摇头。

王雨扑到他腿上,伸手抓住他的双手,近乎哀求地说,“宋西林,你相信我好不好,我真的,真的没和他做过那种事儿!”

宋西林脸上挂着笑容,眼里却尽是鄙夷,“王雨,你对我说你管你表哥的父亲叫叔叔时,比现在还要真诚!”

王雨忽然沉默了,山风带着哨音在他俩身侧肆意掠过,王雨缓缓松开了宋西林的双手,她坐直身体,定定地看了宋西林片刻,蹙眉问道,“宋西林,你到底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宋西林面无表情地道,“我要听实话!”

王雨直直地盯着宋西林,宋西林也目光阴沉地盯着王雨,两人对视数秒后,王雨忽然笑了一下,接着一字一字地道,“好,我对你说实话,我和他睡过,我们睡过不止一次!”

宋西林神色阴鹜地看了王雨片刻,忽然将脸别到一边,他无声地看了一会儿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山峦,猛地抡起胳膊将手中的饼干大力扔了出去,饼干天女散花般落在草丛里,他站起来背上背包,没有看王雨一眼,转身朝山下走去。

王雨一动不动地坐了片刻后,忽然咧嘴痛哭起来,她在呼啸的山风中哭得痛不欲生,她心中溢满委屈,她不明白宋西林为什么非要逼她承认她和孟新发生过关系!

她不愿承认没做过的事,可在宋西林那里,她似乎只有承认这一种选择!而当她抑制不住气愤和冲动承认之后,他却将她抛在这无人的山巅,自己走了!

王雨的哭声和山风的哨声混在一起,就像有个人在陪她哭泣,王雨愈加难过,哭得不能自已,但理智很快占据上风,当耳里灌满山风的呼啸声,当眼前的寒雾越发浓重,王雨不由自主地停止哭泣,她匆匆站起来,惊慌地环顾四周,四周白茫茫一片,山巅上除了她连只鸟都没有!

一股巨大的恐惧席卷了她,她来不及擦去脸上的泪水,颤抖着双手打开小包,拿出手机,按亮手机屏幕,手机屏幕上没有一格信号,显示时间是16:30。

王雨急了,她脑海里浮现出宋西林抛下她时的绝情模样,她觉得宋西林肯定不会在山下等她,她觉得他一定会扔下她独自开车回去,她要回去只能搭乘旅游专线,而最后一趟回市区的末班车6:40就要开走了,她现在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了,依据昨天的经验,从山顶下到马背村的公交车站,两个小时根本不够!

王雨像一只惊慌失措的小兔子,没头没脑地冲进了眼前的一片箭竹林。

箭竹尖利的枝条再次无情地刮擦着她的身体,王雨顾不上疼痛,只顾埋头向山下急奔,她心急如焚地跑了许久才猛然发觉,这片箭竹林和来时的箭竹林完全不同!来时的箭竹林没有这么茂密,并且脚下有一条清晰坚实的小径,而这片箭竹林枝叶杂乱,脚下根本无路可寻,她之前像无头苍蝇似的一味向山下狂奔,居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走错路了!

王雨想原路返回,但她已辨不出来时的方向,她站在比她还要高出一头的箭竹林中,立时崩溃了!

她焦急地大哭起来,接着声嘶力竭地呼喊宋西林的名字,可回应她的只有呜呜的山风。

恐惧令王雨很快停止哭喊,她强迫自己闭上嘴巴,继续拔脚在竹林中狂奔,她知道自己走错了路,就是呼救也没人能听到,此刻没人能帮她,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走出这片竹林,寻找正确的下山路径。

王雨在竹林中穿行了很久,天蒙蒙黑时她走出竹林,这一路摔了多少跟头、身体被竹枝划出了多少伤痕她无暇理会,她盯着眼前一片黑黢黢的树林,绝望地再次抽泣起来。

她没有看到熟悉的路!她没有来过这片树林!

她低泣着走入树林,她别无选择,她只有硬着头皮继续前行。

树林里一片漆黑,只有树冠漏下的微弱天光可以让人隐约看清四周,王雨直直地盯着前方,不敢四处乱看,她心脏狂跳,大气儿也不敢出,仿佛黑暗中到处都是魑魅魍魉,一旦发出声响就会被它们一口吞噬。

王雨如惊弓之鸟般地跑了一阵儿,忽然跑出树林,来到了一片空旷的草甸。

黛青色的天空高远辽阔,周围的高山是一座座巍峨的黑影,王雨浑身是汗,她喘息着向草甸上一条隐约可见的羊肠小径跑去。

那条小径弯曲绵长,也不知通往哪里,王雨的大脑一片空白,极度的恐惧和劳累让她的感知只剩下麻木,她踉踉跄跄地穿过草甸,跑上小径。

王雨刚踏上小径就摔倒了,这次她再也爬不起来了,她已经没有一丝力气了,凛冽的山风从她身上刮过,她身上的热汗瞬间冷却,她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身体不由自主地打起寒战。

王雨冷得牙齿咯咯作响,她知道自己应该爬起来继续向前跑,她知道躺在这里很可能冻死,可她就是没有一丝力气,她很累,很想睡,她不受控地闭上眼睛,眼前忽然出现了妈妈的笑脸,妈妈的笑脸好温暖,就像暖融融地阳光洒在身上,王雨放弃最后一丝挣扎,安心地睡了......

“姑娘,醒醒!”

“醒醒!”

一个浑厚的男人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王雨缓慢地睁开眼睛,一束刺眼的光正照着她的脸,她机械地合上眼皮。

“她怎么样?还活着吗?”另一个男人问道。

“活着!快,咱们得赶快带她下山,她冻僵了,很危险!”

王雨觉得自己被一件衣物样的东西裹住了,接着身体腾空飞起,落在一个坚实的脊背上。

王雨费力地抬了一下眼皮,她看到自己正伏在一个男人的背上,一个小个子男人打着手电走在前面,昏黑的山间小路上,手电光柱指着黑黢黢的前方。

“姑娘,别睡!”背着王雨的男人喊道。

王雨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男人问道。

王雨的脑袋一片混沌,她想回答男人的问题,但竟然想不起自己的名字。

“姑娘,你认得我们吗?”男人又问。

王雨口齿含糊地道,“不知道。”

男人朗声道,“咱们下午见过!当时我们正在下山,你和你男朋友坐在路边休息,我和你说过话,你不记得了?”

王雨没再发出声音,她的脑袋软软地抵着男人的脖颈,她闭着眼睛昏昏欲睡,耳边再次响起男人的声音。

“老四,用对讲机告诉老三他们人找到了,让他们现在下山,到马背村和咱们会和。”

“呼叫老三,呼叫老三,收到请回答。”

片刻之后,被唤作老四的男人道,“朋哥,距离太远了,老三收不到。”

朋哥道,“咱们先去马背村,到了马背村再呼他们。”

王雨正欲睡着,朋哥忽然晃了晃肩膀,王雨被晃醒,喉间发出一声申吟。

朋哥道,“姑娘,别睡!坚持住!你今天运气好,我们本来要回市区,走到马背村车突然抛锚了,我们只好在马背村借宿,这才遇到你男朋友,如果我们的车没坏,你男朋友就求救无门了!马背村的年轻人都到城里打工去了,留下的那些老人没有能力上山找你!”

“小姑娘,遇到我们是你命不该绝!”老四接着道,“我们几个经常来马背岩,对前山后山都很熟悉,我们估摸你跑到后山了,就分成两队同时上山,你脑子不笨,知道顺着山势跑到羊道上,羊道走到底就是马背村,你怎么睡在路上不走了?山里的气温夜里能达到零下一二十度,你就不怕被冻死?”

王雨大脑凝滞,她听到了他们的话,却只是听到而已,她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

朋哥又问,“姑娘,山上有两片箭竹林,下山的林子口绑了两条红丝带,你怎么会跑进另一片林子?”

王雨含糊的“唔”了一声,她头脑晕沉,只想睡觉。

朋哥又晃了晃肩膀,王雨被他颠得再次发出一声痛苦的申吟。

“姑娘,别睡!”朋哥说罢开始专心走路,他自此除了摇晃肩膀、提醒王雨不要睡着,没再说过多余的话,夜里走山路注意力要高度集中,否则一脚踩空就会滚下山坡,老四也默契地闭口不言,只尽职尽责地在前面带路。

王雨游离在半梦半醒之间,偶尔睁开眼睛看到的只有一片无尽的黑暗,她被两个男人轮流背着前行,被他们不断从睡魇中叫醒,仿佛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王雨迷蒙中看到自己置身于一户农家宅院中。

她昏昏然地闭上眼睛,再睁眼时发现自躺在一张光秃秃的土炕上,朋哥和老四正将她裹进一层又一层的睡袋里,他们把她的身体裹得严严实实,只把她的眼睛和鼻子露在外面。

炕前站着一个衣衫破旧的老头,老头关切的看着王雨,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一边将一碗水递过来,朋哥接住碗,动作轻柔地抱起王雨的头,耐心地将碗里的水一点点喂给王雨,一碗热水下肚后,王雨的神志陡然清楚了。

她的眼睛有了焦点。

朋哥盯了王雨片刻,突然问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王雨声音微弱地道,“王雨。”

朋哥立刻笑了,如释重负地道,“总算是把她救过来了!”

老四也笑了,他笑着说了句,“我去找老三他们!”便匆匆出了屋。

朋哥对老头道,“老人家,今天真是搅扰您了!我们借宿您家扰了您的安宁,又害您为了等我们救人回来守了大半夜,您快去睡吧,您年纪大了,当心累坏身体。”

老人口齿不清地挥舞着手说了一大堆,王雨听不真切,但大致弄懂了老人的意思,老人说自己身体硬朗,少睡一觉也无妨,只要大家都能平安归来他就放心了。

朋哥起身将老人送出了屋,他回来时王雨又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朋哥坐在炕沿边对王雨说,“他们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踏实睡吧,我不会再叫醒你了。”

王雨虽然恢复了意识,但她依旧昏沉乏力,她动了动嘴皮,无声的说了句谢谢,便合眼睡去。

王雨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在睡梦中忽然听到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接着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男人的说话声,王雨睁开惺忪的眼睛,简陋的木门“咚”地一声被推开了,一个人一阵风似地冲进来,王雨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向那人,那人正是宋西林,他头发凌乱,脸庞肮脏,身上沾满泥浆,他盯着炕上的王雨看了几秒,忽然咧开嘴无声的哭了,他哭着冲到炕前,一把将王雨抱进怀里。

王雨的脸贴在他的胸口上,他的身体冷得像一块石头,他抱着王雨剧烈抽泣,哭得停不下来。

朋哥忽然冷冷地说,“这会儿知道哭了,把小姑娘一个人扔在山上的时候怎么不哭?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你差点害死她!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冻僵了,她当时意识不清,反应迟钝,自己的名字都记不起来,你知道冻僵的人得不到及时救助会有什么后果吗?轻者致残重者致死!小姑娘高高兴兴地跟你来爬山,你却让她差点葬身在这里!”

宋西林猛地放开王雨,紧张地盯着王雨,眼里尽是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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