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雨周一下班回到小屋时发现停电了,她在祝新村住了快两年,这还是第一次遇到停电,邻居们都在院子里聊停电的原因,原来从今天起祝新路这一带要进行线路检修,而且要连续检修3天。
晚上7点左右天色越来越暗,王雨跑到村口的小卖部买了一根蜡烛,她回到小屋将蜡烛点燃,蜡烛微弱的光线照得小屋影影绰绰,王雨在小屋里百无聊赖地转来转去,蜡烛的亮光看不清书上的字,现在睡觉太早,出去逛又到处一片漆黑......王雨忽然很想去孟新家,一想到孟新家她眼前就出现了孟新那张舒适的大床,那张床对她真是有一种不可抵挡的吸引力。
王雨从没主动去过孟新家,但现在她决定放下矜持,她对自己说,又不是无缘无故去他家,停电了嘛,情况特殊!
她拿起手机给孟新打电话,电话很快就接通了,王雨本想对孟新说她这里停电了没法看书,她想去他家看书,可她只说了句,孟新,我这里停电了,孟新就打断她道,停电了你还待在那里干什么,现在就来我家!
王雨挂上电话后迅速把自己的睡裙和书装在一个塑料袋里,她提着塑料袋抓起钥匙和手机一阵风似地跑出了门。
王雨乘公交车来到锦园小区,尽管孟新在电话里反复叮嘱她打车过来,她还是舍不得花那份打车钱。
孟新没在家,王雨诧异地在他家门口等了5分钟他才气喘吁吁地从电梯间跑出来。
孟新喘息着一边对王雨道歉一边说了他刚刚的去向。
孟新过年期间参加了一场高中同学聚会,他在聚会上遇见了上学时关系不错的一位男同学,孟新和他聊天时得知他儿子居然在银行幼儿园上学,而银行幼儿园就在孟新父母居住的小区里面,孟新知道银行幼儿园招收的都是本系统子弟,可他这位同学并不在银行系统工作,这位同学是通过什么关系让他儿子进的银行幼儿园孟新并未询问,孟新只知道他家和幼儿园相距甚远,他们每天接送孩子颇费力气。
5天前那位同学突然给孟新打来电话,他说他母亲忽然中风了,他想拜托孟新帮他带5天孩子,原来他儿子一直是奶奶在接送,奶奶病倒了孩子顿时没人管了,那位同学以为孟新住在银行小区,他觉得孟新是帮他度过难关的最佳人选,孟新有心拒绝又碍于曾经的同学情谊,最终硬着头皮答应了,最近这5天那个小孩就住在孟新父母家,孟新刚刚正是去将孩子从他父母家送回到同学家。
王雨听了颇受感动,便笑着对孟新道,“你和你父母心肠真好!”
孟新无奈地道,“我跟他十几年不联系了,他能向我开口一定是走投无路了,不帮他我总觉得过意不去!”
孟新泡了两杯茶,他和王雨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喝茶聊天。
孟新对王雨聊的全是那个孩子的事情。
孟新说那个孩子今年5岁,小名叫海宝,他第一天去幼儿园接海宝时海宝老实极了,他让海宝跟他走海宝就跟他走,他让海宝站着别动海宝就站着不动,海宝听话得活像个小机器人,但是仅仅过了一天海宝就原形毕露了,孟新第二次去接他时他呼叫着从班里冲出来一把抱住孟新的腿,接着他要求孟新给他买汉堡,买冰激凌,买棉花糖......
孟新边说边笑,眼里尽是宠爱,他一会儿称海宝“小鬼头”,一会儿又称他“小可爱”。
王雨看着孟新的样子不禁问道,“孟新,你是不是很喜欢小孩?”
孟新道,“其实我以前挺烦小孩的,这两年年纪大了,忽然觉得小孩也不是那么讨人烦了,有时看到比较可爱的小孩我还忍不住逗一逗。”
王雨笑道,“我觉得你对海宝特别喜欢,你不如早点结婚,生个跟海宝一样可爱的儿子。”
孟新登时哈哈大笑起来,“你让我跟谁结婚?跟你吗?”
王雨也大笑道,“跟我也行啊,但是你得天天请我吃国豪海鲜火锅!”
孟新笑着嚷道,“没问题!但是你得保证给我生个儿子!”
王雨笑得脸颊绯红。
孟新笑着继续道,“王雨,不如咱俩现在就给儿子起个小名,你觉得什么名字好听?”
王雨不加思索地道,“虎子!我觉得虎子很好听!”
“这是狗的名字!”孟新大呼道,“王雨!你想给小狗做妈妈吗?”
王雨大笑着反驳,“叫虎子的孩子多了去了,你见他们哪个变成小狗了?”
孟新笑道,“好好好,就听你的,叫虎子,叫虎子。”
两人笑够闹够,气氛逐渐安静下来。
王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抬眼看向孟新,她神情认真地道,“孟新,说真的,你和你女朋友已经彻底分手了,你没有必要骗你父母了,我觉得你应该尽快对你父母说咱俩不合适,这样他们就能重新帮你介绍对象了。”
孟新脸上带着一丝笑意,沉默不语。
王雨看了他片刻,柔声道,“孟新,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忘不掉她就把她放在心里,该怎么生活还得怎么生活,”王雨轻笑道,“我爸妈说了,找对象这种事要趁早,我觉得这句话不光适用于女人,也适用于男人。”
孟新淡淡笑了一下,说道,“王雨,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对她真的死心了,你知道什么是死心吗?就是对一个人既不爱也不恨,当然更不会想念。我会照你说的做,尽快告诉我父母咱俩不合适,以后让他们给我找个像张曼玉那么漂亮的女人!”
“唔,”王雨撇撇嘴,“你们男人都想娶大美女做老婆吗?”
“当然啊!”孟新笑道,“哪个男人不喜欢大美女?”
王雨无奈地笑了笑。
孟新道,“王雨,你先去洗澡吧,咱俩洗完澡躺在床上慢慢聊。”
两人洗完澡后躺在各自的床上隔墙聊天,孟新给王雨讲他们单位上的事,王雨比孟新上床早,再加上柔软舒适的大床让她的身体格外放松,她的脑袋很快就迷糊了,她隐约听到孟新说他们单位最近要内部考核,接着她听到孟新在很遥远的地方喊道,“王雨!你属猪的?说着就着!”
王雨早上起来一身舒爽,孟新照旧比她起床早,孟新熬了一锅白米粥,热了两个牛肉包,王雨和孟新吃完早点后一起出门上班。
和以往一样,孟新又不许王雨乘公交车上班,他为王雨拦了一辆出租车并提前付了车资,王雨临走时孟新对她说,“王雨,今天下了班直接来我这儿,我给你做好吃的。”
王雨笑着点点头。
王雨下班后照孟新说的那样直接乘公交车去了孟新家,连小屋都没有回去一下,她现在越来越喜欢孟新家,孟新家有舒适的大床,有热乎乎的洗澡水,还有给她做饭陪她聊天的孟新,而小屋除了冷清就是寂寞,让王雨逃之不及。
王雨觉得自己一个女孩子整天往男人家跑实在是不像话,但同时她又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孟新很快就有新女友了,等他有了新女友自己就再也不能去他家了,所以现在能去一次是一次,毕竟他家的床那么舒服,洗澡水那么温暖!
王雨到达孟新家时孟新已经下班回来了,他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着做饭,王雨走进厨房想给他打打下手,孟新忽然拿起手巾擦了擦手,接着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钥匙递到王雨面前,“王雨,我给你配了一把钥匙,你以后可以随时过来。”
王雨惊讶得说话都不利索了,“这,这不合适吧?我怎么,怎么能拿你家的钥匙!你说不定很快就有女朋友了,你女朋友要是知道我有你家的钥匙,一定会误会的!”
孟新不以为然地说,“等我有了女朋友你把钥匙还给我不就行了!快拿上吧,祝新村明晚还要停电,我明晚单位有饭局,你过来的时候我不在家,你没有钥匙怎么进门?!”
原来是这样啊!王雨讪笑着伸手接住钥匙,这把黑柄的防盗门钥匙上栓着一个小巧可爱的塑胶机器猫,王雨笑道,“怎么还栓了个哆啦A梦?”
“你不是喜欢哆啦A梦吗?”孟新一边干活一边笑着扫了王雨一眼。
王雨心里暖融融的,孟新真是有心,他们认识那天在东街上闲逛时看到有人在卖气球,孟新便让王雨挑一个,王雨说她喜欢哆啦A梦,于是孟新给她买了个机器猫气球,王雨没想到孟新竟然把她喜欢哆啦A梦这事记得这么清楚。
孟新做了丰盛可口的四菜一汤,他们吃完饭后孟新说今晚不看电视了,他们单位过一阵要内部考核,他这个分理处的小所长不能考得太差,否则会拉低他们这个小团体的平均成绩,王雨笑着说我也正想看我的初级教材呢,那咱俩就一起学习吧。
孟新把客厅的落地灯搬到主卧,当主卧的吸顶灯和落地灯同时打开后主卧亮得如同白昼。
王雨和孟新并排靠在主卧的床头上,王雨手捧初级教材,孟新捧着一摞A4纸打印的内部资料,他俩安静地各自学习。
空气静谧安详,王雨只能听到他俩各自翻动纸张的声音,王雨觉得此时是她有生以来最为舒适惬意的时刻。
次日下班后王雨又去了孟新家,她用孟新给她的钥匙打开了孟新的家门,她走进孟新家后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好像她忽然成为了这个屋子的女主人,她赤着脚把每个房间都视察了一遍,最后她来到厨房,厨台上放着两个餐盒,那是孟新在赶赴饭局之前为她买好的晚饭。
王雨吃完饭后像昨晚一样靠在主卧的床上看书,大约两个小时后孟新回来了,孟新见王雨在看书便拿着他的那摞资料也来到主卧,他爬上床坐在王雨身边,两人简单聊了几句便像昨晚一样安静学习。
不知过了多久,孟新忽然低声说,“王雨,你认真看书的样子很美、很吸引人。”
王雨正在默默背诵,脑子一时转不过弯,她迷茫地转脸看着孟新,呐呐地道,“我人不美,看书的样子怎么会美?”
孟新微笑道,“这和相貌无关。”
王雨的思绪慢慢归位,她蹙眉道,“你不好好学习看我干嘛?你看了我多久?”
孟新没说话,他笑着将目光投向手中的资料。
王雨重新将目光投向书本,她咬着嘴唇偷偷笑了,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说她美,说她吸引人,不管怎样,被人夸赞总归是件令人愉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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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雨周四和周五也都去了孟新家,她周六一大早从孟新家回到机械厂,她在家陪了妈妈两天,周天晚上她提着妈妈给她蒸的一袋豆腐馅的包子离开了家。
王雨在回祝新村的公交车上接到孟新打来的电话,孟新让她别回祝新村,直接去他家,王雨觉得自己上周天天都住在孟新家,这周还没开始又去他家住,似乎有点不应该,就对孟新说她上周没有回过小屋,她今天想回去收拾收拾,孟新说,“那好吧,你回祝新村吧,明天是五一小长假的第一天,咱们明天去爬山吧!”
王雨道,“明天不行,我明天要和胡姐做月结。”
孟新说,“那我明天来接你下班,明晚你住我家,后天咱们去爬山。”
王雨说,“好。”
两人结束通话。
王雨到达祝新村时天色已经黑透了,她提着包子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祝新村口,她正欲拐进村道时胳膊忽然被人一把揪住,王雨吓了一跳,连忙回头看去,这一看令她的心脏更为猛烈地跳了一下,揪着她胳膊的人竟然是宋西林!
王雨吃惊地说不出话来,宋西林完全打乱了她的固有思维,他以前通常是一个月或一个半月才找她一次,最近他找她的时间间隔越来越短,上次和上上次之间只隔了两周,而这次和上次只隔了一周!
王雨完全没有预料到他的出现!
“你,你怎么来了?”王雨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最近很闲吗?你不需要陪梦寒吗?”
宋西林无视王雨的问题,他蹙着眉头说,“我还没吃饭。”
王雨木讷地说,“我已经吃过了。”
宋西林丢开她的胳膊,边转身边说,“陪我再吃一遍!”
宋西林大步向前走去,王雨连忙跟上他。
宋西林走得很快,王雨脚步匆促地跟在他身后,王雨想和他聊天,但他走得太快了,简直就没有办法说话,王雨觉得宋西林似乎不大高兴,她先从自身找起,她觉得自己没有惹过他,难道他在和梦寒生气?管他和谁生气呢,看到他王雨心里就抑制不住地泛起一阵喜悦,虽说对他的心已经凉了大半,但毕竟还没凉透,王雨还是期盼他的。
宋西林一路不理王雨,他大步流星地一直向前走,径直走进了他上次和王雨吃饭的那家饺子馆。
他坐下后不看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直接点了和上次一模一样的饭菜,唯一不同的是他把上次点的凉菜各要了两份。
四盘凉菜很快端上桌了,宋西林把两盘凉菜推到王雨面前,另外两盘则拉到自己面前。
王雨一路急奔过来,到现在还有点气喘,她不解地对宋西林说,“你为什么点这么多菜,咱俩吃不完啊。”
宋西林道,“你不是喜欢乱翻嘛,那两盘菜是你的,你想怎么翻就怎么翻,这两盘是我的,你别碰。”
王雨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宋西林拿起筷子自顾自地吃起来。
王雨盯着宋西林看了半天,宋西林始终面无表情地大口吃菜,王雨忍不住问道,“宋西林,你是不是和梦寒吵架了?”
宋西林放下筷子,缓缓咽下口中的食物,他盯着桌面沉默片刻,抬眼看向王雨,“你最近住在哪里?”
王雨脑子蒙了一下,张口道,“祝新村......哦,还有我家。”
宋西林忽然笑了,他笑着说,“王雨,你这个人太不老实了!”
王雨的心猛地一沉,她上周天天都住在孟新家,难道上周宋西林来祝新村找过她?
王雨紧闭嘴唇,定定地看着宋西林。
宋西林看着王雨,脸上挂着不屑的笑容,“你最近是不是住在那个男人家?”
王雨不说话。
宋西林收起笑容,冷冷说道,“我上周连续找过你3次,每次都等到凌晨两点,你没有一次在祝新村,你家在机械厂,机械厂距离你们公司有25公里,你不可能天天回家,你只可能去了那个男人家,或者跟他在外面開房!”
王雨的脑子很乱,他来祝新村找过她3次,每次都等到凌晨两点,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来之前为什么不给自己打电话?他居然还记得她家在机械厂,她只对他提过一次,他居然还记得!
“你是不是早就跟他上过床了?”宋西林直视着王雨。
王雨动了动嘴唇,一句“没有”还未出口,宋西林又冷声道,“别再对我说他是你表哥,你这样说就是拿我当白痴,他是你在网上认识的,是不是?”
王雨摇摇头,她本来就不想隐瞒。
“他不是我表哥,他叫孟新,他是我爸的同事过年那阵儿给我介绍的对象。”王雨坦白道。
宋西林摆摆手,“我不管他是谁,我只要你一句实话,你跟他睡过没有?”
王雨道,“没有。”
宋西林哼笑了一声,接着极尽嘲讽地道,“你这么随便的人,怎么可能没跟他睡过,你认识我3天就跟我上床了,跟他只怕是更快吧!”
宋西林的话像一股扑面而来的寒流,王雨瞬间僵住了,她觉得自己的手、脚、心,躯体,在一瞬间全部冻僵了,她直直地看着宋西林,费了很大力气才微弱地问道,“你说我跟你上床,是因为我随便?”
宋西林冷笑道,“你刚刚说你和那个男人是过年认识的,过年到现在不到3个月,你和一个认识不到3个月的男人整夜整夜住在一起,你还不够随便?”
王雨的脑袋一阵轰鸣,她看着眼前这张对自己极尽鄙夷的面孔,一股愤怒的火焰由胸腔直冲而上,“对!”王雨站起来喊道,“你说的对!我认识你3天就跟你上床,我随便!我放荡!”
餐馆里客人不多,王雨的叫喊声立刻引得所有人都向她望过来。
王雨站在宋西林面前,浑身轻颤,“你呢?你就不随便,你就不放荡?”王雨面如白纸,声音粗哑,“你敢说你没和梦寒上过床!你是不是故技重演了?你是不是带她看电影,带她打保龄球,然后对她说你什么都没见过?哦,我说错了!”王雨一边大口喘息一边喊道,“梦寒不是处女,你不需要对她耍那些花招,她是结过婚的女人,你们两个干柴烈火,一点就着,你认识她的第一天就把她干了吧?你竟然还道貌岸然地对我说她是正经女人,你要不要脸!”
王雨喊完,自己先怔住了,她听到了自己刚刚喊出的那些话,她不敢相信那些话是从她口中喊出去的,她说他干了梦寒,她怎么能说出那么下流的话?她不是能说出那种话的人啊!
餐馆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地盯着王雨和宋西林,似乎在等待听到更劲爆的内容。
宋西林面色铁青,他看着呆若木鸡的王雨,平静地说道,“王雨,咱们以后不要见面了。”
王雨忽然转身,她显然想走,但她还没有迈出一步就摔倒了,她腿后的座椅跟着她一起倒了,餐馆里顿时发出一阵惊呼声。
王雨摔的很重,她面朝地板直直地砸下去,身体没有任何缓冲和支撑,她只是在触到地面的一瞬间本能的抬起了头。
没有人知道她有多痛,她立刻从地板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冲出餐馆,很快便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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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新—东—路。”
王雨站在一个昏暗寂静的十字路口,手指路牌,声音微弱地念着路牌上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