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新家灯火通明,站在厨房门口的王雨双眼红肿,面容凄苦,就像飘摇在风雨中的一朵残花。
孟新在厨房里忙个不停,王雨一脸迷茫的看着他,带着哭腔问道,“孟新,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你是不是烦我了?”
孟新正把一个陶瓷煲架到炉火上,“我怎么会烦你,我这不是一直忙着嘛!”孟新边说边动作干练地给陶瓷煲加满水,接着转身打开放在碗柜上的微波炉,取出刚刚热好的牛奶,他端着牛奶从王雨面前走过去,“过来,喝点牛奶!”
他把牛奶放在餐桌上,伸手把王雨拉到餐桌边,“你先坐下喝杯牛奶,我去给你熬点粥。”
孟新一闪身又进了厨房。
王雨满眼困惑地看着孟新,一股委屈涌上胸口,她不想喝牛奶,她不想喝粥,她只想让孟新给她一个确定的答案。
可是孟新在此之前只对她说过一句话,“王雨别哭,王雨别难过。”
半个小时前孟新驾车赶到祝新村,他见到王雨时王雨正站在祝新村口无声流泪,孟新看到王雨肿成水蜜桃般的眼睛和满脸的泪水,当即将她拥进怀中说,“王雨别哭,王雨别难过。”
接着孟新驾车带王雨来到锦园小区,这一路孟新只顾专心开车,一句话也没说,他领着王雨踏进家门后先是打开屋里所有的灯,接着便一头扎进厨房又是忙着热牛奶又是忙着洗米架锅。
而王雨见到孟新的那一刻就像走失的小孩找到了大人,立刻满腹委屈的哭了起来,她边哭边对孟新诉说宋西林有了新女友的事,她哭得泣不成声,说话颠三倒四,但她却几乎没有遗漏,把该说的全都说了。
陶瓷煲里的水烧开了,孟新把大米下进瓷煲,接着拿起木勺细心地搅了搅,然后弯下腰调节火候。
王雨怔怔地看着孟新,忽然语气执拗地叫道,“孟新!你告诉我!我到底是不是一个很糟糕的人?”
孟新抬眼看向王雨,无奈地道,“王雨,你为什么非要否定自己?宋西林不选你做女朋友说明你不适合他,不适合他你就成了糟糕的人吗?你不能这么定义自己!你理智些好吗?”
王雨对孟新的话显然没听进去,她呆站片刻,忽然一脸哭意地道,“他的新女友长的很漂亮,我的长相太普通了,我如果像黄云娜那么漂亮他就不会找别人了。”
孟新无奈的摇摇头,他将一根筷子横放在陶瓷煲上,接着把瓷煲盖子架在筷子上,而后走出厨房来到王雨面前,他把王雨按到椅子上坐下,接着在她对面坐下来。
王雨垂着眼睑沉默不语,她神情凄楚,眉头紧锁,似乎还在挖掘自己的不足之处。
孟新看了她片刻,温声道,“王雨,你从宋西林那里了解的一切也许全是假的,也许全是真的,我先不管他是不是骗子,我且当他告诉你的都是真的。他的家庭是高知家庭,他父亲轻而易举就能把老同学的女儿安排到艺院图书馆工作,没有实权和影响力的人做不到这一点,这表明宋西林的家庭不是普通的高知家庭,而是有权有势的高知家庭,宋西林的家庭背景这么优秀,他怎么可能让你这样的女孩儿做他的女朋友!”
王雨木然地看向孟新,眼底一片茫然。
孟新看着她的模样不由叹了口气,“王雨,我的话也许很刺耳,但我觉得你必须听到这些话,你思想单纯,接触面有限,对很多世俗的东西缺乏了解,你不能活在小说和童话世界里,王子和灰姑娘结婚在现实生活中几乎不存在,就算有这种个例灰姑娘也一定拥有无人可及的长处,你有什么长处?你没有长处就得拥有和宋西林不相上下的条件,可你有哪一点可以和他匹配?你是工人家庭的孩子,没钱没势没人脉,长相方面你自己也说了,你是个长相普通的女孩儿,还有学识方面,宋西林出身书香门第,琴棋书画很有可能样样精通,你会什么?你拥有的只有一张自考大专文凭,自考文凭并不是所有人都认可,很多人只认可全日制学历,你的方方面面没有一点能与他匹配!反观他找的新女友,相貌美丽,研究生学历,他们两家是世交,他们的家庭背景一定是旗鼓相当的,他们联姻才是正常的,正确的!”
王雨呆呆地盯着桌面,耳边忽然响起黄云娜在肯德基门口对她说过的那句话:我第一眼看到宋西林就觉得他那个人你高攀不起!
孟新顿了片刻,悠悠说道,“王雨,中国自古就讲究门当户对,不要认为门当户对是守旧思想,现代人生活压力大,对待婚姻更为现实,北京和上海是中国最发达的城市,你知不知道,北京人找对象首选北京人,上海人找对象首选上海人,很多高福利企业的职工也会优先从单位内部寻找对象,强强联手方能强者恒强,条件越优越的人越在意这些,他们轻易不会让婚姻降低他们的生活品质。”
王雨眼神缥缈,注意力似乎并不在孟新的这番话上,隔了一会儿,她忽然声若游丝地说,“我没有结过婚,我把第一次给了他,李梦寒是个离过婚的女人,他为什么宁可要离过婚的女人也不要我?”
王雨蹙紧眉头,眉眼间写满痛苦,这个问题就像个无底黑洞,她困在里面找不到出口。
孟新脸上现出几分不忍之色,他盯着王雨沉默片刻,最终毫不留情地说,“因为宋西林不爱你!因为不爱,你给他再珍贵的东西他都不会珍惜,他从一开始就是在玩弄你,只是他比较高明,没有让你感觉到你是他的玩物。”
王雨无声坐着,两颗泪珠忽然从眼眶中滚落下来。
孟新怜惜地看着她,口吻带着淡淡的责备,“我去机场那天在电话里反复告诫你,无论他说什么花言巧语都别理他,你要是肯听我的哪会有今天?”
孟新叹了口气,站起来走进厨房。
不多时孟新端着一碗粥走出来,他把粥碗放到王雨面前,语气轻快的道,“王雨,快去洗把脸来吃粥,我给粥里放了青菜、虾仁和嫩豆腐,味道特别鲜美,我的厨艺真是越来越高超了!”
王雨垂着头瓮声瓮气地说,“我不想吃,我不饿。”
“你晚上就吃了几根清汤面,哪能不饿!听话,快去洗脸!”孟新不由分说将王雨从餐椅上拽起来。
王雨只好向卫生间走去。
王雨洗完脸,伸手把孟新的蓝色毛巾从毛巾杆上拽下来,她看着光秃秃的毛巾杆,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她转动脖子环视一圈,猛然发现卫生间里的所有洗浴用品都只剩一套了,她以前在这里看到的女性用品通通不见了!
王雨疑惑地走出卫生间,孟新正坐在餐桌前吃粥,他看见王雨立刻招呼道,“快来吃粥,你的粥要凉了!”
王雨没有回应他,她走到鞋柜前拉开鞋柜,鞋柜里空空如也,以前那双扎眼的粉色拖鞋消失了!
王雨转身走进主卧,双人床上的枕头只剩一只,那两只心形靠枕不见踪影了!
王雨来到客厅,她没看到以前放在茶几下的红色发夹。
王雨走进厨房,厨台置物架上的一对情侣杯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普通的不锈钢碗......
这所房子里有关女人、有关情侣的一切物品都不复存在了!
王雨走到孟新面前,孟新慢斯条理地吃着粥,仿佛对王雨刚刚的举动并不知晓。
王雨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但她不愿往那方面去想,“孟新,”王雨轻轻问道,“你女朋友搬走了吗?”
孟新抬眼看着王雨,声音平静,“我们分了,彻底分了。”
王雨不可置信地蹙起眉头,“她不是和那个人闹掰了吗?她不是要和你结婚吗?她......”
“她从泰国回来后和我待了半个月,又和那个人和好了,她像扔垃圾一样又把我扔了。”孟新面色坦然的说完,接着低头喝粥。
王雨怔愣片刻,缓缓走到孟新对面坐下。
王雨记得孟新的女朋友是2月15日回来的,她和孟新在一起半个月,也就是说她在3月初就离开孟新了,她走后这漫长的一个多月孟新是怎么度过的?
王雨想起情人节那阵儿孟新每天接她下班的样子,那时的孟新经常魂不守舍,他惧怕孤独,惧怕一个人,喜欢人多的地方......
王雨看着孟新轻轻问道,“孟新,她走后你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你为什么不找我?”
孟新抬头看着王雨,忽然笑了,“找你干什么?我这一个月忙得要死,”他抬手在空中划拉了一下,“我把这套房子重新装修了一遍,除了灯具没换,其他东西全部换了!”
王雨吃了一惊,连忙扭着脖子四处打量。
孟新道,“所有东西都是按照以前的风格和样式置办的,都是我喜欢的,这套房子最初就是我一个人设计装修的,现在这套房子里没有她任何痕迹了,所有东西都是干干净净的!”
王雨此时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点都没有发觉这套房子的变化。
王雨对孟新的举动大为震惊,他这是要和那段感情彻底决裂吗?
“孟新,”王雨试探着问道,“你们是青梅竹马的恋人,从小一起长大,你,你真的能放下?”
孟新不屑地笑道,“这有什么放不下的!”他顿了顿说,“王雨,当你对一个人死心之后,这个人就再也影响不到你了。”
“你对她死心了?”王雨不太相信。
孟新点点头,平静的道,“心不是一下子死掉的,是一点一点死掉的,伤害一次死一点,再伤害一次再死一点,等死透的时候你就会发现,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大不了的,没有什么人是大不了的,谁离开谁都能活,而且会活得更好。”
孟新神情宁静,王雨从他脸看不到一丝难过和留恋,王雨心里五味杂陈,她不知道应该为孟新感到高兴还是悲哀,毕竟他为那段感情付出了太多东西。
孟新站起来将自己和王雨面前的粥碗收进厨房,他从厨房走出来时手里又端了一碗粥。
“王雨,我给你重新舀了一碗,这碗粥不烫不凉刚刚好!”
孟新将粥碗放到王雨面前,王雨一点饥饿感都没有,但她不想辜负孟新的好意,便拿起勺子勉强吃起来。
王雨吃完粥后对孟新提出告辞,孟新却说,“你一个人回到那个小屋子有什么意思,你不如今晚睡在我这儿,明早我送你去公司。”
王雨半天没有说话,她想拒绝,可一想到冷清昏暗的小屋,她莫名有点恐惧,她怕自己回到小屋后又会出现猫抓心脏的感觉,那种感觉真的让人难以承受。
孟新见王雨犹豫不决,便把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将她推进主卧,“王雨,你睡主卧,我睡次卧,咱俩都别关门,如果睡不着咱俩可以隔着墙聊天!”
孟新给王雨拿了一套新牙具,还把自己的一套睡衣借给王雨穿,王雨没穿他的睡衣,现在天气还没有彻底转暖,王雨贴身穿着一套秋衣,王雨穿着秋衣钻进了被窝。
屋里一片漆黑,孟新睡在小卧室不停找王雨说话,他一会儿让王雨听窗外是不是有猫叫,一会儿又问王雨明天早餐想吃什么,王雨躺在舒适的大床上很快就昏昏欲睡了,她今晚哭的太多,耗费了太多体力,另外有孟新在隔壁陪着她,这让她的心踏实宁静,她在陷入睡梦之际听到孟新在很遥远的地方大呼道,“王雨!你失恋了!你能不能对失恋尊重一些?失恋的人哪有挨到枕头就睡着的?”
王雨一夜无梦,早上起来精神充沛,孟新比王雨起床早,他跑到早点摊上买回来一堆早点,有豆浆油条,还有豆腐脑和水煎包。
两人吃完早点后一起出门上班,孟新在锦园小区门口寻找出租车时王雨奇怪地问他,“你为什么不自己开车送我?”
孟新道,“我有开车恐惧症,我五年前开车撞过人,不是十万火急的事我一般不开车。”
王雨心里一紧,忙问,“你把人撞得很严重吗?”
孟新笑道,“不严重,那人没事儿,就是让我弱小的心灵受到了创伤,从此对开车有了心理阴影。”
王雨忍不住笑了,随即想到自己昨晚在车里哭哭啼啼地对孟新说个不停,事后还嫌孟新不和自己说话,不由对孟新歉疚不已,孟新当时握着方向盘该有多么紧张啊!
王雨歉然地对孟新道,“孟新,昨晚...对不起!”
孟新摆摆手,“嗨!别傻,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
王雨忽然又说,“孟新,谢谢你!”
“你想干啥?”孟新被王雨弄糊涂了,“咋又谢上了?”
王雨红着脸只笑不语。
她觉得自己何德何能,她对着手机的一声哭问竟成了孟新十万火急的事,她心中涌起阵阵感动。
孟新拦到一辆出租车,他想把王雨送到公司,王雨却坚决不肯,孟新只好提前将车资付给司机。
王雨临走时孟新扒着车窗对她说,“你最近下了班就来我家,我做饭给你吃,最近尽量不要一个人待着,一个人待着很难熬!”
王雨笑着对孟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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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雨又开始看胡云给她的那本初级教材了,这本教材她去年看了一小半儿,今年却几乎没有翻动过,她打算参加明年5月份举行的初级会计师职称考试。
王雨的情绪有了翻天覆地地变化,她对待工作积极热情,与胡云聊天时总笑得一脸灿烂,有天胡云和她一起看书时终于忍不住说,“王雨,这就对了嘛!开开心心的多好,第一次相亲就能成功的毕竟是少数,你前一阵儿整天愁眉苦脸的样子让我都跟着心情不好!你总算是想开了!”
可胡云这番话刚说完的当天孟新就出现在公司门口等王雨下班,孟新像以前那样热情洋溢地给胡云打招呼,“胡姐,几天不见你又漂亮了!”
胡云惊愕之下伸出一根手指对着王雨连连指点,似乎在说,难怪你变开心了,原来是孟新又开始找你了!你竟然瞒得这么深!
王雨笑着双手合十对胡云摆出一个求饶的手势,似乎在说,胡姐见谅,胡姐见谅!
孟新相较以前来接王雨的次数少之又少,他为了减肥经常在下班后和同事去羽毛球馆打球,他总让王雨自己去他家,但王雨从来没去过,王雨性格矜持,主动去男人家这种事她做不出来,但是孟新接她去她倒是去的很爽快,那晚在孟新家留宿之后王雨又去过孟新家3次,这3次她也都在孟新家过夜了,王雨喜欢吃孟新做的饭,喜欢和孟新无忧无虑的聊天,最让王雨迷恋的是孟新的床,孟新的床宽大柔软,孟新的蚕丝被轻柔暖和,王雨不管是祝新村的小床还是家里的小床都又窄又硬,床单被褥也是粗糙的劣质棉布,王雨的被子很重,有时会压得她在睡梦中都有一种喘不上气的感觉,王雨盖过孟新轻软舒适的蚕丝被后才知道,原来睡觉也可以是一种享受。
王雨现在已经能理性地看待她和宋西林的关系了,孟新那晚给她讲的那些道理她并非不懂,她不是生活在小说和童话里的无脑白痴,世俗的择偶观婚姻观她全都知道,只是人都以为自己是特别的,与众不同的,以为世俗的标准制约的都是别人,而非自己,宋西林无视王雨,找别人做女友这件事虽然把王雨打击得体无完肤,但是也让她一下子清醒了,原来她并不特别,她也只是尘世中一颗微不足道的沙粒。
人贵在清醒,清醒了一切都会豁然开朗,王雨已经能正视她在宋西林心中的位置了,她不过是个满足他身体需要的女人而已,认清了这点就不会再有不切实际的奢望,就会老老实实心平气和地对待自己的生活,王雨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镇定平静,她不再患得患失,心情也不再忽好忽坏,她仿佛一夜之间成熟了。
她觉得自己跨过了一道人生的分界线,分界线那头的她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天真糊涂,爱哭爱叫,分界线这头的她沉着冷静,已然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要什么。
王雨时常还会想念宋西林,想念他时还和以前一样,整个人仿佛坠入了一片昏黄凄凉的世界,空气中的苦涩味道溢满喉腔。
王雨并不为想念他而责备自己,想他了那就想一会儿,只是不要想的太久就好,王雨记得孟新的话,心是一点一点死的,而不是一下子死的,让她对宋西林一下子死心她做不到,就是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她也做不到,既然这样她便任由自己想念他,只是尽量少想他一点,再少想他一点。
王雨现在的注意力几乎全在自己的生活上,她认真工作认真看书,她一到周末就雷打不动地回家看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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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下旬的一个周日王雨提前从家返回祝新村,她提前离开家是因为妈妈又在没完没了地做缝纫活,那“哒哒哒哒”的声音别说是看书了,就是什么都不干都让王雨感到抓狂。
王雨回到小屋后趴在床上看书,晚上6点左右她的手机忽然响了,王雨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随之愣了一下,她有点意外,这通电话竟然是宋西林打来的,按照以往的经验,她以为宋西林可能会在下个月找她,或者永远都不找她,而现在距离他上次找她只隔了两周。
王雨平静地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朵上。
宋西林的声音即刻传过来,“我在祝新村口,你能过来吗?”
王雨道,“可以,你等我5分钟。”
王雨挂断电话的一瞬间又愣了一下,她觉得自己对宋西林那颗火热的心早就冰凉了,既然冰凉了为什么还会不加思索地那样说话,仿佛舍不得让他久等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