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有。”王雨木讷地看着宋西林,几乎僵滞的脑中生出一个疑问:宋西林难道不知道表兄妹不能做那种事吗?
宋西林的出现带给王雨的冲击太大了,王雨的大脑在这一刻短路了,此时她变得迟钝而愚蠢,她甚至没有意识到宋西林的问题根本就是在侮辱她。
宋西林忽然抬起双手搓了搓脸。
王雨这才发现他瘦了,头发也长长了,他的精神状态很不好,看上去疲惫不堪。
王雨迷茫的看着他,想要问问他为什么这么疲乏,可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宋西林忽然打着哈欠说,“我走了,再见。”
他说完就向街边走。
王雨的心“忽地”急速下坠,她一下子慌了。
他这就要走了?他怎么能走呢!
王雨急忙跟上他,她跟在他身后,半张着嘴,手足无措。
马路对面驶来一辆出租车,宋西林举起手臂向出租车大喊一声,“喂!”
出租车降下车速,开始缓慢掉头。
王雨几乎急哭了,她不能再等了,“你结婚了吗?”她把她最想知道的、时刻折磨着她的问题用尽全力喊了出来。
宋西林扭头看着王雨,他的表情平静无波,“没有。”
他转过头去。
“你女朋友已经回来一个半月了,你们还没有结婚吗?”王雨的声音抖的很厉害。
宋西林没再回头看她,他侧着脸道,“我们分手了!”
出租车“呼”地一声停在宋西林面前,宋西林正欲伸手拉车门,王雨忽然从他背后将他紧紧抱住了!
王雨的手臂力量很大,宋西林一时竟被她箍得动弹不得。
出租车司机看到这个场面无奈地笑了一声,随即将头伸到车窗处问宋西林,“伙计,还走吗?”
宋西林看着他不说话。
司机回过头,一脚油门,车“呜”地一声开走了。
王雨将脸埋在宋西林的背上,她紧紧抱着他,身体不受控的轻颤着。
宋西林静静站着,直到王雨箍在他腰间的手臂渐渐没了力道。
宋西林将王雨的手从他腰上拿开,转过身来。
王雨已经平静下来了,她半低着头向后退了两步,她知道自己失态了。
“王雨,你怎么了?”宋西林问道。
王雨抬起头,难为情的对他笑了一下,“你不是来找我吗?为什么又要走?”
“哦。”宋西林平淡地道,“我不是来找你的......我在家闲得无聊,出来走走,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你这儿来了。”
王雨的心有一种被钝器摩擦的疼痛感,刚刚看到他的那一瞬她好像被雷劈了一下,每一寸肌肤上都交织着麻木和喜悦,他的出现带给她的震撼和惊喜让她几乎无法自持,而他却是闲得无聊,不知不觉来到这里,并非专程来找她!
王雨心里很失落,却故作轻松地笑问,“这么久没见,你不想我吗?”
宋西林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勾唇一笑,“你想我了?”
王雨的表情瞬间僵硬,宋西林的笑容别有深意,他曲解了她的话。可宋西林并没有错,她和他的关系本来就只有那一种啊。
王雨牵强地对他笑笑,“是,我想你了。”
宋西林咧嘴笑起来,他抬手搂住王雨的肩膀,拥着她向小屋走去。
短短两三分钟的路程,他们相拥而行,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到了小屋,宋西林像从前那样在床尾坐下,王雨也像从前那样拎起热水瓶给他倒水,她一边倒水一边偷偷看他,他含胸坐着,脸上笼罩着一层阴云,眼睛木然的看着地面,思绪好像飞去了别处。
王雨小心翼翼地把水杯递到他眼前,他接住,随手放到条桌上。
王雨轻手轻脚地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她看着宋西林落寞的样子,心里一阵心疼,同时又抑制不住地涌起一阵窃喜。
她压下喜悦,满脸关切地问道,“你们为什么分手?你等了她两年多啊,你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宋西林忽然蹙紧眉头,脸上现出一股痛苦之色。
“你为什么不好好哄哄她,女孩子哄一哄就好了嘛!”王雨说着,心里发酸,他何曾哄过自己?
“是不是还是因为房子的事?”王雨一脸埋怨地看着宋西林,“你可以给她写个承诺书嘛,等你妈管不了你们的时候你就给她加上名字!”王雨心里苦苦的,她居然设身处地的给他出起了主意,可她明明心口不一啊,王雨觉得自己又龌龊又可怜。
宋西林眉间的痛苦愈发深重,他开口道,“她已经和别人结婚了,就快当妈妈了!”
王雨顿时没了声。
宋西林忽然站起来走到王雨面前,一脸烦躁地道,“你不是想要吗,为什么总是说她?”
他说罢甩手拉开羽绒服拉链。
—
水龙头流出的水柱像一条细细的长线,源源不断地跌入地板上的塑料盆中,王雨穿着单薄的睡衣蹲在盆边,呆呆地凝视着水柱在盆中激起的颗颗水珠。
狭小简陋的卫生间里,王雨像石像般的蹲了许久,窗外忽然吹进一股冷风,王雨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她梦醒般的站起来,这才发觉自己的身体一片冰凉,她不由自主地抱起双臂,身体的创痛清晰地向她袭来。
王雨蹙紧眉头,她不愿回想,但刚刚结束的画面却不容抗拒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脑海中的宋西林冷酷无情,他主导的□□短暂粗暴,就像一场来得快去得急的暴风雨,王雨没有从他那里感受到一丝温柔,身体也没有产生半点愉悦,确切的说,王雨觉得自己更像是遭遇了一场刑罚。
王雨的心冰凉迷惑,她从结束那刻起就深陷困惑和委屈,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致使宋西林像对待仇敌似的对她毫不怜惜。
王雨怔怔的站着,脑中忽然滑过一道闪电:宋西林还在小屋等她!
王雨顿时慌了,她立刻伸手将水龙头的开关拧到最大,水柱倾泻而下,塑料盆里的水瞬间打满。
王雨快速清洗完身体,她站起来时看到水盆里飘荡着几丝淡淡的血丝。
王雨倒掉水,匆匆向小屋走去。
尽管宋西林在刚刚的□□中对她粗暴无情,尽管此刻她还承受着身体的创痛和满腔的委屈,王雨还是不忍心让宋西林等她太久,另外她有一个半月没见到他了,她很想和他多待一会儿。
王雨回到小屋时宋西林正衣冠整齐地坐在床尾吸烟,小屋青烟缭绕,宋西林的神情在青烟中更显黯然,他看到王雨回来了,立即站起身,低声说道,“不早了,我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他从王雨身前擦过,门半开半合间,宋西林消失了。
王雨无声地站了一会儿后,缓缓将怀中的塑料盆放在地上,而后迟钝地爬上小床,她盖好被子,当冰冷的躯体渐渐有了暖意,身体的疼痛又开始隐隐发作。
那场“刑罚”的画面又霸道地在她脑中上演,王雨将身体蜷缩起来,眼中的泪潮水般地涌出眼眶,她还是想不通,还是接受不了宋西林的粗暴和无情,他以前从未这样对待过她。
王雨难过得不能自已,心里却有个声音拼命为宋西林解释开脱:他不是故意的,他失恋了,他太痛苦了,他被痛苦折磨得无处发泄才会那样对你......
王雨一边流泪一边劝慰自己,待她把自己劝慰得不再那么难过时,她心底有个希冀像刚刚燃起的火苗一样微微跳动起来:宋西林现在没有女朋友了,他如果要找女朋友一定会首先考虑自己,毕竟自己和他早已有了亲密的身体关系......
王雨的泪干在脸上,她静静躺在床上,脑中忽然冒出一句话:守得云开见月明,她回想起认识宋西林之后她对他无时无刻的思念和期盼,忽然觉得这句话说的就是此时的自己,王雨心中的小火苗越来越盛,她泪痕遍布的脸上浮出了一丝笑意......
—
王雨和胡云走出公司大楼,胡云“咦”了一声说道,“孟新怎么没来?”
孟新天天来接王雨下班,今天忽然没来,胡云倒有些不习惯了。
王雨环视一周没看到孟新的身影,心里也觉诧异,孟新昨晚明明说今天要来接她下班的。
和胡云道别后王雨穿过马路朝祝新村口走,正走着手机忽然响了,王雨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正是孟新打来的。
孟新那边很嘈杂,他声音很大,语气很激动,“王雨!我现在赶着去机场,我女朋友从泰国回来了!她和那个人闹掰了!她说要和我结婚!我以后没有时间找你了,这段日子多谢你了!”
孟新的喜事来得太突然了,王雨惊讶之余赶忙说,“恭喜你啊孟新!你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话刚出口王雨不禁哑然失笑,这正是她昨晚说给自己的话!王雨忽然有股冲动,她想把自己的喜悦也分享给孟新!她对着手机大声道,“孟新!昨晚宋西林来找我了,他和他的女朋友也分手了!”
孟新如梦初醒般地大呼道,“噢!我明白了,昨晚站在梧桐树下的小伙子就是宋西林吧!难怪你突然变得那么奇怪!你听我说,你不要......”
王雨忽然听不到孟新的声音了,手机信号似乎出了问题,王雨“喂喂喂”地喊了好几声,孟新的声音终于断断续续地再次传来,“你一定要记住我的话......我正在开车,不方便打电话......王雨,再见!”
孟新让她记住什么王雨全然不知,但为了不想影响他开车,王雨立刻道,“孟新,再见!”
挂断电话,王雨在祝新村口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她觉得很奇妙,在感情方面她对孟新总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只是怎么也料想不到他俩悲苦的恋情会在同一时间出现转机。
她觉得他俩不仅同病相怜,还同命相连。
王雨笑着摇摇头,抬步向小屋走,她边走边对自己说,等下次宋西林来找她的时候一定要把自己和孟新的关系对他解释清楚!王雨昨夜睡得很晚,她昨夜就意识到宋西林压根就不相信孟新是她表哥这种鬼话,她懊恼地骂自己:你这个笨蛋,真是蠢到无可救药,你怎么能对他说孟新是你的表哥!
王雨一边骂自己一边暗下决心:以后再也不对宋西林说谎话了,以后要全心全意地对他,全心全意地爱他,争取让他早日接纳自己。
—
日子一天天过去,祝新村口的梧桐树抽枝发芽,然后长出细小的叶子,公司大楼后面的那棵桃树忽然绽放了一树桃花,不久之后桃花落尽,只留一树疯长的绿叶,接着便是连绵不绝的阴雨,这场阴雨断断续续下了两周,清明节过后天气才变得一片晴好。
王雨穿着淡黄色针织衫和黑色铅笔裤走在阳光明媚的大街上,她刚刚去银行投了一张支票,现在正在回公司的路上。
大街上车水马龙,王雨无精打采地走着,脑中忽然又冒出了那些疑问:这么好的天气宋西林在干什么?他现在放下他的女朋友了吗?他现在走出那片悲伤了吗?
自情人节那天之后,王雨每天都要将此类疑问苦苦思索一番。
天阴时她想:今天天气不好,宋西林在干什么?他心情好吗?他还在思念他的女朋友吗?他现在是否躲在哪个角落里伤心落泪?
下雨时她想:这么大的雨宋西林在哪里?他有没有被雨淋到?雨天容易让人想起一些伤感难过的事,宋西林是否想起了他的女朋友,他现在是否把自己关在一间没有开灯的房间黯然神伤?
宋西林自情人节之后再也没来找过王雨,王雨就是在这种揣测中熬过了一天又一天。
这种煎熬令王雨这段日子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胡云曾用开导的语气对王雨说,“感情的事强求不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不必留恋,说不定更好的还在后面!”
胡云最后一次看到孟新是在情人节那天,之后便再也没看到孟新来接王雨下班,胡云向王雨询问过原因,王雨一脸无辜地把她对父母说的谎话又对胡云重复了一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孟新忽然不理我了,我给他打过电话,他说他最近工作很忙,他叫我不要找他,他说有空了就会联系我。”
胡云听后表情沉重的叹了口气,接着便对王雨说了以上那番话。她以为王雨的郁郁寡欢皆因孟新,哪会知道另有其人。
其实王雨这个时候完全可以对父母及胡云说她和孟新分手了,但她不想那么做,爸爸对孟新的期望太大了,她不想让爸爸一下子陷进绝望里,她觉得她的谎话挺好,这个谎话可以让爸爸慢慢死心,慢慢接受。
王雨懒洋洋地走到公司门口,太阳暖暖地晒在身上,让她觉得舒服惬意,她不想这么快回公司,她想再晒会儿太阳,顺便给黄云娜打个电话。
自从正月十六黄云娜向王雨坦白了她的感情后王雨就只见过她一次,黄云娜太忙了,她除了上班就是往科技大学那边跑,王雨想见她只能在她上班时找她,但是王雨怕影响她工作也不敢轻易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