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归侧目看着她思考的神情,眸色微变装作无意开口:“我记得师妹是水灵根,又是靠异火炼器,自古以来水火不融,师兄很是好奇,师妹的异火是哪种,竟能和师妹相性相合毫无排斥?”
戚安珩眸光微动,原来说了这么多为的是打探这个,她面上一笑,大大方方将香炉取出放在茶桌上,“寻常火种罢了,异火都算不上。”
林归不相信她的话,但怎么看都看不出这火种的特殊性,火焰金黄温度寻常,应当是普通兽火,使用这种火种淬炼效率极低,怎么可能用一炷香时间完成炼器?
“若是传闻中的六丁神火倒也有可能。”
戚安珩捂嘴轻笑,“六丁神火是红色焰火,何况我并非火灵根,如何驯服这种神级锻造之火?”
也是,林归勉强将疑问咽回肚子,“抱歉,耽误师妹的时间了。”
“没事。”
戚安珩走到专用于炼器的阵法中,这就是寻常炼器所需的布场,为保证炼器的成功率用阵法凝聚灵力,屏蔽外界干扰。
她拨开香炉,炼制天阶法器她需要全神贯注,也需要尝试突破之前的瓶颈,火苗摇摇晃晃扑腾到她蓄满水流的手上,逐渐扩大焰火。
事实上,林归没有说错,这火种正是六丁神火,传说中绝佳淬炼之火。
六丁神火可分文武之火,文火阴柔,武火阳刚。完整的六丁神火强悍,与她相性不符,只能靠神血压制住一半武火,让另一半相对柔和的文火与她的灵气相融,从而驱动。
水流带动火焰注入材料中,火焰不需要彻底融化金石,简单软化再由灵压下的水流冲击,在戚安珩发光的灵视下,足以精准而快速地将杂质去除。
水为主火为辅的淬炼手法前所未闻,让林归不自觉惊叹,本以为这个师妹靠的是故人之女身份,或是特殊异火才入宗门,没想到还真是个惊人的器修天才。
浮云舟的材料繁杂多样,光是淬炼就已经耗费了两个多时辰,化为液体的材料相互融合,被水流渐渐揉搓成型。
全程的手法都与水灵根有关联,再看下去对他也不会有什么帮助,林归站起身,深深看着这位师妹的面容,人的性格往往会在面貌上呈现,哪怕善于伪装之人也会有细微破绽,这看似柔弱的眉眼却带着几分深藏的危险,放松习惯下垂的嘴角和微笑时的温柔大相径庭。
林归饶有兴致地露出一抹笑意,一个绝对非等闲之辈却目的不明的人,会在玄天宗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呢?
戚安珩半睁眼确认他离去的背影,随即继续专注眼前之事,淬炼塑型都不是难事,真正困难的是最后需要在法器上刻画的法阵,精细完美的法阵可以让法器的品质更上一层楼,因此一点差错都不能有。
她控制神识将飞行防御速度等法阵慢慢撰写上,旋转几圈确认没有失误之处才将最后的灵诀打入法器,一道白光在法器上闪过,天阶法器正式完成。
“呼——”戚安珩松了口气,幸亏有聚灵阵相辅,否则没有足够的修为灵力,这天阶法器恐怕是不完成的。
她掐指一算,炼器已经过去了近一天时间,索性手边还有剩余材料,不如顺手炼些别的。
炼什么呢?她记得温砚清要的花盆她还没炼出来,不过……
她的目光落在火种上,手从乾坤袋摸出一块千年冰玉,已然有了主意。
——
戚安珩将浮云舟交付后来到问心阁,问心阁的建筑形似葫芦,若不是蕴含了令人心静如水的特殊灵气,怕是难以想象这样古怪的地方会是考验心性的问心阁。
她将令牌交给监掌的师兄,确认后自行走向门内。
问心阁内的景色十分令人惊叹,脚下是一望无际的蓝色大海,头上是遥远闪烁的星河,这样璀璨夺目的夜空她许久未曾见过了,竟不自觉驻足停留。
寂静的海面不知何时响起清铃碰撞的声响,戚安珩神经忽然紧绷,下意识捂住了丹田虚鼎。
有关父母族人之事她经常难以保持冷静,渡劫之时要做的不仅仅是抵挡雷劫,更重要的是破除心障,她已经预料到她的心障会是这事,只是她没有把握能够破除。
修仙之人最忌讳执念,无论是凡缘之念还是登仙之念,一旦强求就会成为心魔,心魔会在人与天相争之时,击溃人的心智。
但这执念,她不能放下。
她能坚持到今天,便是咬着牙吞着血,念着复仇和救回族人的执念撑到今天。
如果放下,她会变得什么也不是,什么也做不了,成为空有皮囊的行尸走肉。
所以,她来到问心阁,是要寻找瞒天过海的渡劫之道。
戚安珩在这里修炼了半年。
熟悉人影和过往回忆日复一日地在周围重现,开心的,激动的,难过的,恐惧的,这片广袤天地把她曾经拥有的所有情绪不断放大,不停折磨着她的精神识海。
“你走吧。”
浑厚沉重的声音在戚安珩头顶乍现,她警惕起身,抓着寒冰伞冷声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