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的篮球场，夕阳把整片场地染成暖金色。

三个人打了半场，许忻舟像只不知疲倦的兔子，满场飞奔，球没进几个，嗓门倒是响彻整个球场。谢知奕动作干净利落，运球、传球、投篮，每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林江野打得不多，更多是在跑位和防守，偶尔接到球也不贪，很快传出去。

“林哥你倒是投啊！”许忻舟在旁边喊。

林江野没理他，把球传给了谢知奕。谢知奕接球，跳投，球空心入网。

“你看，”谢知奕看了林江野一眼，嘴角带着一点笑意，“给我投也行。”

林江野没接话，转身去捡球。

打了一会儿，林江野微微喘着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我去喝口水，你们先打。”他说着，把球扔给旁边等着轮换的一个同学，走向场边的长椅。

许忻舟“哦”了一声，继续在场上蹦跶。谢知奕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继续接球。

林江野走到长椅旁，拿起自己的水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他抬手用袖口擦了一下。

这时候，一个身影从教学楼方向走过来。

苏晚。她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得不快，像是在找人。她看见林江野，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林……林江野同学。”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紧张。

林江野转过头看她。

“那个……数学月考最后一道大题，我看了答案还是不太明白，”她低着头，把文件夹里的试卷抽出来，“能不能……请教你一下？”

林江野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试卷，又看了一眼天色。时间还早，不急着回家。

“可以。”他说。

他指了指旁边的树荫下的长椅，“坐那儿吧。”

苏晚点点头，跟了过去。两人在长椅上坐下，林江野接过她的试卷，看了看题目，然后从她手里拿过笔，在草稿纸上开始画图。

“这道题的关键是辅助线，”他说，笔尖在纸上移动，“你看这里，连接这两点，然后……”

苏晚凑过去看，认真地听着，偶尔问一句，林江野就停下来解释。

篮球场上，谢知奕刚接到球。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场边，然后停住了。

树荫下，林江野和苏晚坐在一起，两个人挨得很近，都在低头看那张试卷。从这个角度望过去，他只能看到林江野的侧脸——他正说着什么，苏晚认真地点着头。

谢知奕手里的球停了一瞬。

他看了一眼旁边正等着接球的许忻舟，把球传了过去。

“换个人替我。”他说，语气平常，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然后他走向场边。

林江野正讲着题，没注意到他走过来。苏晚先看见了，有些紧张地坐直了一点。

谢知奕走到长椅旁边，站在那儿，没有立刻坐下。

“怎么了？”他问，声音不高，语气平常。

林江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苏晚同学有道题不太懂，我给她讲讲。”

谢知奕点点头。他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把手里的水瓶放在脚边。

然后他就那样坐着。

没有打扰，没有插话，也没有离开。

苏晚看了他一眼，有些紧张，但林江野已经继续在讲了，她也就收回目光，继续听。

“这里用这个定理会更简洁，”林江野指着草稿纸上的图，“你看，三角形相似，对应边成比例，然后代入已知条件……”

谢知奕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的。他的目光没有落在试卷上，也没有看苏晚。他看着前面篮球场上许忻舟一个人在投篮，又好像什么都没在看。

林江野讲完了。苏晚接过试卷，看了看，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谢谢你。”她顿了顿，手指捏着文件夹的边缘，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那个……我加你微信了，你……能同意一下吗？”

林江野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可以。”

苏晚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站起来，抱着文件夹快步走了。

长椅上只剩下两个人。

谢知奕没有说话。他看着前方，目光落在篮球场上。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惯常的、温和的弧度。但林江野还是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来的不对劲。

“怎么了？”林江野问。

谢知奕没看他，声音很轻，语气却有点不一样：“是谁加你好友你都同意吗？”

林江野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谢知奕。谢知奕还是没看他。侧脸在夕阳里显得很安静，但那种安静和林江野熟悉的安静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觉得——这个人忽然变得有点陌生。

“你怎么了？”林江野问，语气里带着困惑，“怎么忽然说这个。”

谢知奕没说话。

他站起来，拿起脚边的水瓶，转身要走。

林江野的手比脑子快。他一把拉住了谢知奕的手腕。

“谁惹你了，还是怎么了？”林江野抬起头看他，眉头微微皱着。

谢知奕停下脚步。

他低下头，看着林江野。

林江野坐在长椅上，仰着脸看他，一只手还拉着他。夕阳的光落在林江野的眼睛里，那里面有困惑，有认真，还有一点——他不太确定是什么的东西。

谢知奕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好几秒。

“那你能不同意她的好友申请吗？”他说，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听过的、不太确定的语气，“她要是有问题，她可以去问老师……或者来找我。不是非得……”

他还没说完，林江野就打断了他。

“你喜欢她？”

谢知奕愣住了。

“什么？”

“你不想让我同意她的好友申请，让她加你。”林江野看着他，眉头微微皱着，“难道不是喜欢她？”

“不是，”谢知奕的声音比刚才快了一些，“谁跟你说的？”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同意？”

谢知奕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看着林江野，林江野也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认真，有追问，还有一点——谢知奕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他忽然发现自己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让林江野同意。

他只是不想。

他说不上来。

“算了，”谢知奕移开目光，“我过几天有一个钢琴表演，你要去吗？”

话题转得太快了。林江野愣了一瞬，刚才的问题还没得到回答，但谢知奕已经不再看他了。

他看了谢知奕几秒，松开了拉着他的手。

“可以。”他说。

谢知奕点点头。

“行。”

又是一个沉默。

风吹过树梢，几片叶子落下来。

“你要不要喝水？”谢知奕忽然问，“我给你买一瓶。”

“我自己有。”林江野指了指脚边的水杯。

“哦。”

又是一阵沉默。

林江野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点位置，谢知奕看了他一眼，坐了回去。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都没说话。篮球场上许忻舟还在投篮，球砸在铁架上发出“哐当”一声，又被他自己捡回来。

林江野看着前面，手里转着笔。谢知奕看着前面，手里握着水瓶。

沉默了很久。

“今天放学一起走吗？”林江野先开了口。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明明每天都是一起走的。

谢知奕看着他，顿了一下。

“今天有事，”他说，“你先走吧。”

林江野点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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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江野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在玄关换了鞋，把书包放在沙发上。林尽欢正趴在茶几上写作业，抬头叫了一声“哥哥”，又低头继续写，江月眠在沙发上看电视。

林江野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厨房倒杯水。他走到房间里，关上门，坐在书桌前。

他翻开课本，看了一会儿，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又合上课本，发了很久的呆。

他想起谢知奕说“是谁加你好友你都同意吗”时的语气。不是生气的语气，但还是不一样。他从来没有听过谢知奕用那种语气说话。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