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个声音一直在他脑子里转,转了一圈又一圈,怎么都停不下来。
林尽欢有一道题不会,江月眠喊了三遍他才出来。他坐在旁边,笔拿起来又放下,讲完一道题,也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
“哥哥你今天怎么了?”林尽欢咬着笔,歪着头看他。
“没事,”他说,“写题。”
江月眠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讲完了,林江野回到房间。他坐在书桌前,翻开作业本,第一道题看了五分钟,一个字都没写。
有人在敲门。
“进来。”他说。
江月眠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来,放在他桌上。她没走,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了。
“怎么了?”她看着儿子,“今天回来就心事重重的,在学校出什么事了?”
“没事。”林江野低头看着作业本。
“你可骗不了你妈。”江月眠把那盘水果往他面前推了推,“说吧。”
林江野沉默了一会儿。
“妈,”他开口,声音有点慢,“我有一个朋友……”
江月眠看了他一眼,没说“你就是那个朋友吧”,只是点点头:“嗯,你朋友怎么了?”
“他跟他一个同学,关系挺好的那种,”林江野斟酌着措辞,“今天有个人加他微信,就是问问题那种,然后他那个同学好像有点不高兴,说了句‘是谁加你你都同意吗’之类的话。”
他顿了顿。
“我朋友就觉得很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忽然就那样了。”
江月眠听完,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己儿子,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所以,你,”她慢悠悠地说,“是在吃醋吧?”
林江野愣住了。
“吃醋?”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不太理解它的意思。
然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纠正道:“妈,不是我,是我朋友。”
江月眠笑着摆摆手,没管他纠正。
“行,你朋友,”她站起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点过来人的了然和一点调侃,“儿子啊儿子——”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早点睡吧。”
门关上了。
林江野坐在书桌前,手里转着笔,脑子里反复转着两个字。
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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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江野到教室的时候,谢知奕已经在了。
他桌上放着一瓶AD钙奶,还有一个小面包。和昨天一样。
谢知奕看见他坐下,把奶和面包往他那边推了推。
林江野看了一眼,没说话,把奶和面包接过来,放在桌角。
他想起昨晚妈妈说的那两个字,心里还是觉得不太对。但他看了看谢知奕的表情——温和的,平常的,好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两个人沉默着。
许忻舟还没来,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地进来。
林江野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转了两圈。
“我不知道你昨天为什么生气,”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但是我没有同意她的好友申请。”
谢知奕转过头看着他。他愣了一瞬,然后笑了笑。
“没关系的,我没有生气”他说,语气轻松,“我昨天就只是随口说的。”
林江野没看他。
他盯着自己手里的笔,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唇抿了起来。
那个“随口说的”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昨天那个语气,那个表情,那句“是谁加你好友你都同意吗”,明明是认真的。他听得出来。
他从小就能听出来别人说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有病吧。”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冷。
谢知奕愣了一下。
“不让我同意的是你,”林江野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失望,“现在说你只是随口说的。能不能别这么莫名其妙?”
他把桌角的奶和面包拿起来,放回到谢知奕桌上。
“不用了,今天吃过早餐了。”
然后他转过头,翻开课本,没有再说话。
谢知奕看着那瓶被还回来的奶,沉默了很久。
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许忻舟从门口晃进来,大大咧咧地喊了声“早啊”,没人应他。
他看了看谢知奕,又看了看林江野,感觉到空气里有点不对,识趣地没多问,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过了一节课。
谢知奕把那瓶奶和面包又推了回来。
“你今天能来我家听我弹钢琴吗?”他说,声音不高,带着一点试探,“我过几天就去表演了,我想练习练习,弹给你听听。”
林江野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秋风吹着树梢,几片叶子落下来。他的侧脸在阳光里显得很安静,但嘴唇还是抿着。
谢知奕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把那瓶AD钙奶拿起来,插好吸管,又推到他面前。
“对不起,”他说,声音比刚才轻,“我昨天不应该那样跟你说话,也不应该拒绝跟你一起回家。”
他顿了顿。
“我不知道我昨天怎么了。对不起。”
林江野看着那瓶插好吸管的奶,看了好几秒。
他点点头。
“知道了。”
但他没有动那瓶奶。
一直到放学,那瓶奶还放在他桌角,插着吸管,一口都没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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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江月眠端着水果敲开儿子房门的时候,看见林江野正对着课本发呆。
和昨天一样。
“怎么了儿子,”她把水果放在桌上,坐在床边,“还没解决呢?”
林江野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妈,”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少年人面对复杂情绪时特有的烦躁,“怎么会有人这么莫名其妙呢?”
“怎么了?”江月眠问。
“他说了很奇怪的话,我问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林江野说,“然后又说自己是随口说的。”
他顿了顿。
“他不是随口说的。我听出来了。”
江月眠看了他一会儿。
“那你问出来了吗?”
“什么?”
“他为什么那样说。”
林江野沉默了。
他没问出来。因为谢知奕自己也不知道。
“算了,”他站起来,“我累了,睡了。”
江月眠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
“我看你也挺莫名其妙的,”她站起来,嘟囔了一句,“青春期的孩子,搞不懂。
江月眠关了灯,走到门口。
“儿子,”她在黑暗中说,“有些事,不是非要马上有答案的。”
门关上了。
林江野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
他还是不知道为什么。
但明天还要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