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一阵桌椅挪动的声音。大家陆续站起来，带着自己的书包和文具，涌向走廊。

林江野收拾好东西，站起身。谢知奕也站了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走廊上已经排起了长队。同学们三三两两站在一起，小声议论着要选哪个位置。有人想坐前排，有人想靠窗，有人想离空调近一点。

林江野站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前面是几个不太熟的女生。谢知奕站在他旁边的队伍里，两人之间隔了一个人。

“第一名，谢知奕。”周老师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出来。

谢知奕从队伍里走出来，经过林江野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知道了。”

林江野看着他：“知道什么？”

谢知奕笑了一下，没回答，转身走向教室门口。

林江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里，心想——他知道什么了？

过了一会儿，周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二名，林江野。”

林江野从队伍里走出来，走进教室。

黑板旁边的座位表上，谢知奕的名字已经写在那里——靠窗的那一排，从后面数第二排，和原来一样。

在那旁边，还有一个空格。

林江野拿起笔，在那个空格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把笔放下，走出教室。

走廊上，谢知奕正靠在墙边等他。

看见林江野出来，他直起身，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里有笑意，也有一点别的什么——像是对刚才那个问题的回答。

哦，原来他说“我知道了”，是知道林江野会选哪里。

林江野移开视线，站到了队伍外面。

“第三名……”

“第四名……”

“第五名……”

名字一个一个念过去，同学们一个一个进去，又一个一个出来。

念到第十二名的时候，许忻舟从队伍里蹦出来，大步流星地走向教室门口。他进去得快，出来得也快，手里还比了个“耶”的手势。

“终于！”他冲过来，压低声音但压不住兴奋，“我坐你们前面了！苏晚边上！看你们俩以后还带不带我了！”

林江野看着他：“我们又没不带你。”

“那是你们老不玩！”许忻舟理直气壮，“我不管，今天放学你们必须跟我一起，老背着我吃好吃的！”他说完就蹦回队伍里，脸上还挂着得意的笑。

终于，所有人都选完了。周老师从教室里出来，说了一句“都进去吧”，走廊上的人潮开始往教室里涌。

林江野走进教室，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靠窗，从后面数第二排。和以前一样。

前面坐着的苏晚正在整理笔袋，动作慢慢的，安安静静的。再旁边，是许忻舟，正转过身来冲他挤眉弄眼。

谢知奕已经坐在旁边了。他的东西收拾了一半，正把笔袋放进桌肚里。看见林江野坐下，他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还是一样的。”林江野说。

谢知奕笑了。

“嗯。”他说。

教室里闹哄哄的，大家在新座位上安顿下来，互相打量着前后的新邻居。有人换了位置，有人没换，各种声音混在一起。

许忻舟转过身，胳膊搭在苏晚的桌沿上——然后意识到搭错了，赶紧缩回来，冲人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才把胳膊搭在林江野的桌沿上。

“坐你们前面就是好，说话方便。”

谢知奕看了他一眼：“你以前坐前面话也不少。”

“那不一样，”许忻舟理直气壮，“以前隔着好几排，说话还得喊。现在近，方便交流感情。”

“谁要跟你交流感情。”谢知奕说，但语气里带着笑。

林江野在旁边听着，没插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面前的桌面上。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

操场上的树已经开始落叶了，有几片黄叶在风里打着旋儿往下飘。

他收回目光，发现谢知奕也在看窗外。

什么都没说。

但林江野觉得，今天的阳光好像比昨天暖了一点。

---

那天晚上，谢知奕回到家，坐在书桌前，手里转着笔，发了很久的呆。

桌上的作业一页没翻。

旁边放着一瓶没拆封的AD钙奶——是早上买的时候顺手多拿的一瓶。

他看着那瓶奶，想起早上林江野喝奶的样子。低下头，睫毛垂着，喉结滚动，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他看了两遍，又看了一遍，还是觉得好看。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好看，就是移不开眼睛。

他把那瓶奶放进抽屉里，和那两枚游戏币放在一起。

然后他翻开作业本，开始写题。

但第一道题看了三遍，一个字都没写进去。

窗外的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秋天的夜晚开始变凉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那瓶奶收进抽屉，也不知道为什么看了三遍题都写不进去。

但他隐约觉得，有些事情，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

只是在走廊上，隔着人群，看见林江野从教室里走出来的那一刻——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周围的人在说话在笑，但他好像什么都没听见，眼里只有那个人，心跳好像也快了那么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但他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