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元旦。
陆景年立于午门西侧的文官列中。
“陆大人,陛下已在太和殿候着了。”内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景年收回思绪,颔首跟上。
殿内早热闹得很。
红柱子绕着红带,桌上满是蜜饯、干果和热屠苏酒,官员们穿朝服凑一起说话。
李广南坐在龙椅上,脸色有些沉,见陆景年进来,淡淡扫他一眼,轻笑:“陆爱卿来了?快坐,今日元旦,不用多礼。”
陆景年躬身谢恩,目光扫过殿内席位。
文官列末的位置空着,恰好在李广南的视线死角,却又离其他官员最远。
他刚坐下,邻座的礼部侍郎便悄悄往旁挪了挪。
陆景年视若无睹,接过内侍递来的酒盏。
“陆爱卿近日处理江南盐商案,倒是辛苦了。”
李广南的声音突然响起,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陆景年起身躬身:“为陛下分忧,乃臣本分。”
“本分?”李广南轻笑一声,指尖敲击着御座的扶手,“苏将军远在边关,京中事务便多劳陆爱卿了。只是……”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百官,“朕听说,陆爱卿近日与江南盐商来往甚密,莫不是忘了,苏将军不在,有些人可盯着你呢。”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陆景年心上。他垂眸道:“臣查案只凭律法,与盐商往来,不过是为厘清案情。若有不妥,还请陛下明示。”
“明示倒不必。”李广南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今日元旦,不谈公务。来,众卿举杯,为永安江山,也为边关将士,干一杯!”
百官纷纷举杯,碰杯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陆景年浅酌一口酒,他余光瞥见武官列首的空位。
那是苏铭往日的位置,如今他人却不在,陆景年很快收回目光,不再去想那些事。
酒过三巡,舞姬们提着宫灯步入殿内,广袖翻飞间,将殿内的喜庆烘托到极致。
陆景年放下酒盏,指尖在案上轻轻划着,他低着眸,应是在发呆。
“陆爱卿怎么不吃?”李广南的声音再次传来,陆景年抬头,见皇帝正盯着他案上几乎未动的菜肴,“莫不是宫里的菜不合你口味?”
“臣谢陛下关怀,只是近日脾胃不适,不敢多吃。”陆景年躬身道。
李广南点点头,没再追问,目光转向其他官员。
陆景年坐下,拿起案上的筷子,夹了一小块糕点。
入口微甜,却带着一丝苦涩。
“怎么了景年,这糕点不合口?”身旁传来陈书言的声音,陆景年回过神,见他正拿着一块糕点,眉头微蹙,“我尝着倒是和往年一样,许是你心思重,尝不出甜味了。”
陆景年放下筷子,低声道:“是我自己的缘故,与这糕点无关。”
陈书言叹了口气,往他碟子里又放了块蜜饯:“别总想着烦心事,今日元旦,好歹吃点。”
陈书言谈了口气,“景年,李广南今日频频看你,怕是没安好心。苏将军不在,你凡事多留个心眼,若是遇到难处,尽管找我,虽然吧,但是我帮你递个消息、查点东西,还是能办到的。”
陆景年转头看向陈书言,笑着说道“多谢你,书言。我好多了。”
正说着,殿内的音乐突然变了调,舞姬们的动作也愈发轻快。陈书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武官列首的空位,轻声道:“苏将军在时,这殿内总热闹些。如今他去了边关,连带着这元旦宴,都少了几分生气。”
陆景年没接话,只是端起酒盏,浅酌了一口。
陈书言见他沉默,也不再多言,只是默默陪着他喝酒。
直到舞姬退下,李广南再次开口说话,两人才收了话头,端正坐姿,听着皇帝说着些“国泰民安”的场面话。
……
宫宴散时已近午时。陆景年婉拒了陈书言的同乘一车的邀约,独自登上马车。
车帘落下的瞬间,殿内的喧嚣被彻底隔绝,只剩下车轴碾过地板的“咯吱”声。
他靠在车壁上,闭目假寐,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浮现出苏铭的模样。
马车停在府门前时,老仆早已候在阶下,手里捧着暖炉。“大人,灶上温着鸡汤,还有您爱吃的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