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年点头,踏入府门的刹那,便觉一股冷清扑面而来。
庭院里的红梅开得正盛,雪压枝头,美得有些寂寥。
“雪团呢?”陆景年脱下外袍,搭在衣架上。
话音刚落,一道雪白的身影便从屏风后窜出来,蹭着他的腿发出“咕噜”声。
他弯腰抱起雪团,指尖触到它温热的皮毛,心中的空荡才稍减几分。
雪团似懂非懂,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今日元旦,只剩你陪我了。”陆景年轻声说,将雪团放在膝头,伸手去拿案上的公文。
他想借此打发时间。
老仆将鸡汤端上桌,陆景年却没什么胃口,只舀了两勺汤,便放下了勺子。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想给苏铭写封信,却不知该从何下笔。写南境的流民已安置妥当?写江南的盐商案已结案?还是写,他很想他?
陆景年低头,笔尖落在宣纸上,却只写下“安好”二字,便再也写不下去。他想起苏铭离京前,曾对他说“若有急事,可托暗卫传信”,可如今,他连一句“我想你”,都不敢写在纸上。
李广南的暗卫无处不在,他怕这份思念,会给苏铭带来麻烦。
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细密的雪沫子落在窗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陆景年收起宣纸,决定去一个地方。
他换上常服,避开府外监视的暗卫,从侧门悄悄离开。
街道上空无一人,积雪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脚印。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可他却并不感到寒冷。
城南的城隍庙旁,那棵许愿树依旧立在那里。枝桠上挂满了红绸,在风雪中轻轻飘动。
陆景年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红绸和笔墨。
红绸是他前几日特意让老仆裁的。
他借着城隍庙门前的灯笼光,俯身写下心愿。
写完后,他将红绸举到眼前,轻轻呵了口气,试图让墨迹快点干透。
雪落在红绸上,瞬间融化,留下淡淡的水痕,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思念如潮,却只能藏在心底。
陆景年踮起脚,将红绸系在最高的枝桠上。
那里不易被人发现,却能离天空最近。
系好后,他仰头凝望,红绸在风雪中摇曳,映着灯笼的暖光,竟有了一丝暖意。
寒风吹起他的衣摆,将发丝也吹得凌乱。
他站在树下,良久未动,直到雪落满肩头,才缓缓转身。
回去的路上,他脚步放得很慢,仿佛这样,就能离思念的人更近一些。
回到府中时,已近子时。
老仆还在等着,见他回来,连忙递上暖炉:“大人,您去哪了?雪这么大,冻坏了可怎么好。”陆景年接过暖炉,笑了笑:“去见个老朋友。”他没说,那老朋友远在边关,只能隔着风雪,寄一份心愿于长风。
他走到书案前,重新铺开宣纸,这一次,他终于写下了完整的信。
信里没有提思念,只说江南的盐商案已结,流民已安置妥当,雪团很乖,让苏铭在边关安心,注意身体。
“大人,夜深了,该歇息了。”老仆轻声提醒。
陆景年点点头,将油纸袋交给暗卫,又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雪。
雪还在下,寒风依旧吹着。
陆景年收回目光,他走到床边躺下,雪团蜷在他手边,显然是已经睡着了。
陆景年也闭了眼,但脑海里依旧思绪不断,他想起他写下的那句心愿,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浅笑。
“愿你我岁岁长安,喜乐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