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年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好,我知道了。”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那人,“你将这封信交给苏将军,告诉他,我在京城一切安好,让他放心。另外,让他务必小心李广南安插在雁门关的眼线,保护好自己。”
那人接过信,小心翼翼地收好:“属下明白。大人还有其他吩咐吗?”
“你回去后,立刻启动备用联络点,密切关注李广南及其亲信的动向,尤其是那位盐商铺的三公子的一举一动,有任何消息,及时向我汇报。”陆景年叮嘱道,“记住,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能暴露身份。”
“属下遵命。”那人说完,转身从窗户翻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陆景年关好窗户,回到案前,重新坐下。
他不再去看桌上关于那位三公子的卷宗,他脱下外袍,走到床边躺下,他觉得灯晃眼,边用手遮了眼。
“夜寒……我想你了……”
第二日一早,那位高贵三公子依旧没有来受审。
陆景年没有派人去抓人,而是让人将案子的进展情况详细记录下来,包括他如何传讯、盐商铺如何拒绝、他如何收集证据等,整理成一份卷宗,呈给了李广南。
李广南看到卷宗后,召陆景年入宫。御书房内,李广南坐在案后,手中拿着卷宗,脸色阴沉:“陆爱卿,一个小小的纵马伤人案,你折腾了这么久,还没处理好?是不是太无能了?”
“陛下,非臣办事不力,实是三公子始终未能配合。臣已数次传讯永昌伯府,然三公子既未到受审,其府中管家反倒前来,言语间多有不妥。这位三公子是陛下倚重之臣,臣不敢贸然处置,故将此案进展如实奏报,还望陛下示下。”
李广南手指重重敲击案上卷宗,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倚重之臣?陆爱卿倒是会体谅人。可你身为御史,查案断案本是分内事,连个商户之子都传召不动,还来向朕要示下,这就是你所谓的尽职?”
陆景年躬身回禀:“陛下明鉴,臣数次传讯三公子均遭拒,其管家还携银施压。臣未贸然拿人,是恐牵涉朝堂关系让陛下为难,故先呈卷宗,想听陛下考量,毕竟是与陛下的渊源,非臣能揣度。”
李广南眼神一沉:“你是说朕偏袒永昌伯府?”
“臣不敢。”陆景年垂眸,语气温和却坚定,“此案虽小,却关律法威严。百姓看着,若因涉案者有后台便了结,律法难服众。臣只求陛下给准话,此案是按律查办,还是另有处置?”
李广南被堵了一下,冷声道:“按律查办?你可知江南盐务关乎国计民生,江南盐商铺牵一发而动全身?处置不当搅乱盐市,你担得起?”
“臣担得起。”陆景年抬眸,“若为国计民生妥协,才是乱了根基。臣查案只看是非,若因按律生乱,臣愿自请罪责。只求陛下明确,按律二字臣能否用?”
李广南被噎住,半晌才哼道:“好个担得起,朕便准你按律查办,但若出半分差池,休怪朕不念旧情。”
陆景年躬身谢恩:“臣遵旨。”
离了御书房,陆景年即刻返回江南,传讯衙役备好文书,亲自带着人手前往盐商铺。
盐商铺主见他竟得了陛下允准,还带着官差上门,先前的嚣张气焰瞬间灭了大半,却仍想拦在府门前:“陆御史,不过是件小事,何必将事情闹这么大?我愿加倍赔偿老妇人,再罚犬子闭门思过,您看……”
“小事?纵马伤人拒不认错,派管家威胁官府,在您眼中是小事,可在那被撞伤的老妇人眼中,是险些丧命的大祸,在律法眼中,是公然藐视王法的重罪。赔偿可补伤者皮肉之苦,却补不了律法的威严。”
他侧身避开商铺主,径直往里走:“三公子今日若肯主动出来伏法,臣还能按律从轻处置;若再顽抗,便是抗旨不遵,届时休怪臣拿人问罪,连盐商铺也一同查勘。”
这话戳中了商铺主的软肋,他脸色煞白,终是不敢再拦。不多时,躲在后院的三公子被家丁架了出来,虽仍一脸不服,却没了往日的骄横。
陆景年当场命人将三公子带回,次日便开堂审案。公堂上,人证、物证俱全,百姓挤满了街道。
盐商铺三公子杖责二十,罚银五千两赔偿老妇人,盐商铺主因纵容子弟、试图干预司法,罚银一万两充入府库,用于地方民生。
判决一出,百姓纷纷拍手称快。
结案当日,陆景年将判决书与结案卷宗一同递往京城。
李广南看着卷宗,虽心中不快,却也挑不出半分错处,只能按例批复。
而远在边境的苏铭,也通过密信得知了江南之事,信中只附了一句:
“知你安好,且守得公道,我便放心。待北境安定,当归。”
陆景年握着信纸,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些字迹。
窗外夜色渐浓,他抬头望向床边,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