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年立在文官列中,目光却悄悄落在武官列首的苏铭身上。
自昨日从御书房领了差事,两人便再没机会单独碰面,如今隔着半片殿阶,只能借着眼角余光交换一个短暂的眼神。
忽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尖利的通报:“八百里加急!边关急报——”
这声通报像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搅乱了殿内凝滞的气氛。
百官纷纷侧目,连端坐龙椅的李广南都直了直身子。
只见一名士兵跌跌撞撞冲进殿内,手中高举军报,声音因急促的喘息而断断续续。
“陛下!急报!北狄……北狄骑兵连日袭扰边境,昨日更是突袭了牙谷哨所,哨所守军全军覆没,守将张校尉战死!”
“什么?”李广南猛地拍案而起,案上的奏折散落一地,“北狄竟敢如此放肆!”
他快步走下御座,一把夺过军报,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迹,脸色愈发阴沉。
殿内鸦雀无声。
陆景年心中一沉。
李广南的势力大部分都来自北狄,如今为何突然造反,也不可能是蒙力克的兵的……
这突然传来的消息,未免太过蹊跷。
他悄悄瞥向苏铭,见对方的样子,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却只能强压着情绪,静待李广南的反应。
半晌,李广南将军报狠狠摔在地上,目光如刀般扫过殿内百官,最终定格在苏铭身上:“苏爱卿。”
苏铭应声出列,单膝跪地:“臣在。”
“北狄屡犯边境,如今更是杀我守将、毁我哨所,此等奇耻大辱,朕岂能容忍?朕命你即刻点齐本部兵马驰援,务必击退北狄骑兵。”
谁都知道,苏铭刚从南境赈灾回来,还没来得及休整,如今又要奔赴边关,且雁门关局势不明,此行凶险难测。
苏铭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却还是沉声道:“臣遵旨。只是兵力部署需重新调配,恳请陛下宽限几日,待臣安排妥当再动身。”
“几日?”李广南冷笑一声,“军情如火,北狄骑兵说不定此刻正在逼近,你还要等几日?”他俯身捡起地上的军报,扔到苏铭面前,“你自己看!张校尉战死前传回消息,北狄集结了上万骑兵,若失守,到时候永安震动,你担待得起吗?”
苏铭没有反驳,他深吸一口气,知道李广南这是铁了心要让他即刻离京,再争辩只会引来更多猜忌。
“臣不敢。”苏铭叩首,“臣退朝后便即刻动身,绝不延误。”
“很好。”李广南满意地点点头,语气却依旧冰冷,“朕等着你的捷报。记住,此次出征,只许胜,不许败。若败了,就提头来见朕!”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陆景年,“京中事务,你不必挂心,自有其他人打理。”
最后这句话像根细针,轻轻刺在苏铭和陆景年心上。
两人都清楚,“不必挂心”四个字,不过是李广南要将他们彻底分开的借口。
……
退潮后,百官们纷纷离开。
苏铭刚走出殿门,就被陆景年悄悄拉到一旁。
“这消息不对劲。”陆景年压低声音,“张校尉做事向来谨慎,怎么会突然战死?而且北狄若真集结了上万骑兵,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这分明是李广南的计。”
苏铭点头,眼中满是凝重:“我知道。他就是想把我支开,好单独对付你。”他攥住陆景年的手腕,指尖冰凉,“我走之后,你务必小心。李广南生性多疑,定会对你百般试探,你切不可冲动,凡事以自保为重。”
“我明白,你也一样。”
两人正说着,远处传来内侍的脚步声,显然是李广南派来监视的人。
苏铭只能匆匆松开手,压低声音道:“我先回府点兵,你稍后设法来我府上,我们再细谈。”
陆景年点头。
他知道,此次分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而京城的局势,也会因为苏铭的离开变得更加凶险。
……
回到苏府内,韩文博正等着苏铭,脚边还蜷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它见苏铭进门,立刻竖起耳朵,轻巧地跳上台阶,用脑袋蹭了蹭苏铭的衣摆。
韩文博一见苏铭回来,立刻迎了上去:“将军,已经清点好兵马,随时可以出发。只是……”他看了看苏铭的脸色,欲言又止,“这边关急报来得太过突然,会不会有诈?”
雪团似懂非懂地歪着脑袋,琥珀色的眼睛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
“不是会不会,是肯定有诈。”
苏铭弯腰摸了摸雪团,走进书房,随手关上房门,“这是李广南的调虎离山计,他就是想把我支开,好对付景年。”他走到案前,铺开一张地图,指尖在牙谷的位置轻轻点了点,
雪团悄悄溜到他脚边,蜷成一团雪白的绒球。
“张校尉战死的消息十有八九是假的,李广南就是想用这个逼我立刻离京。”
韩文博眉头紧锁:“那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