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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暖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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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值房的窗纸透着薄光,案上李广南生辰宴的礼单,毛笔悬在纸页上方,笔尖凝着一点墨。

陆景年垂眸看着“乐舞”一栏,指尖轻叩案沿。

这曲子原是三人执鼓,按古礼需配十二面雷鼓才显庄重,他蘸了墨,在“鼓手三人”旁添了“增九人”。

“陆大人倒是细心。”隔壁案前的小吏凑过来看了眼,笑着打趣,“这礼单改了三回,也就您能耐着性子逐字校。”

陆景年没接话,目光移到“外使席位”那行。

北狄使节的名字旁空着席位编号,按规矩该标“东首第三”,可他指尖悬了悬,终究只在纸页边缘画了个淡墨圈。

昨日周启山特意来提,说陛下交代“北狄需宽待”,这话听着是示好,实则是把编排席位的担子压给他。

若排得近了,朝臣要骂他媚外,排得远了,李广南又能说他违旨。

窗外忽然传来脚步声,陆景年抬眼,见周启山正站在廊下和兵部的人说话。

那兵部官员是职方司的主事,手里捏着本军籍册,说话时频频点头,目光却越过窗纸往值房里扫,像在探他有没有偷懒。

陆景年收回目光,继续在礼单上勾改。

“陆大人,”周启山掀帘进来,手里拿着卷红绸,“这是寿宴用的幡旗样稿,您瞧瞧合不合规矩。”

陆景年接过,展开一看,红绸上绣着“万寿无疆”四字,针脚细密,倒是挑不出错。他淡淡道:“周大人办事妥帖,就这样吧。”

周启山笑了笑,目光落在礼单上:“北狄席位还没标?陛下今早还问起,说别怠慢了客人。”

“正要标。”陆景年拿起笔,在“北狄使节”旁写下“东首第三”,笔尖顿了顿,又补了句,“只是东首近御座,怕是要委屈了南境藩王,不如挪到西首第二?”

周启山眼底闪过丝意外,随即点头:“陆大人考虑周全,就依你。”他又扯了几句闲话,见陆景年始终盯着礼单,才笑着告辞。

等周启山走了,小吏凑过来:“陆大人怎的把北狄挪了?陛下不是说要宽待吗?”

陆景年合上礼单,吹了吹墨迹:“南境藩王手握兵权,得罪不得。北狄远在塞外,面上过得去就好。”他把礼单推给小吏,“拿去誊抄三份,一份送御书房,一份留礼部存档,一份给光禄寺。”

小吏应着拿走,值房里静下来。陆景年望着窗纸上的光斑,指尖在案下轻轻敲着。

周启山来这一趟,哪是问席位,是看他有没有借着校礼单的由头查别的。他故意把席位的事推给南境藩王,就是要让李广南知道,他眼里只有“差事”,没有“旧案”。

……

翰林院的书库比别处凉快,架上堆着半旧的竹简,空气里飘着墨香和霉味。

那我这就按你说的,把翰林院的人改成宋临卿,顺着之前的情节往下详写这段——

陆景年蹲在书架前,翻着一摞前朝乐谱,指尖拂过篇曲子的残页。

“陆大人怎的寻起这个?”宋临卿端着茶进来,青瓷茶盏搁在旁边矮案上时轻响一声,他笑着摇头,“这些乐谱都是先帝时收的,虫蛀了大半,纸页脆得碰不得,有什么用?”

陆景年直起身,接过茶盏指尖微暖,指缝还捏着张残片:“太后寿宴要演古乐,总得考据清楚仪轨。比如这《破阵乐》,原是军乐,不知能不能用在寿宴上。”

宋临卿凑过来看,指尖虚虚悬在残片上方没敢碰,捻着刚蓄起的短须道:“《破阵乐》虽为军乐,可当年太宗过寿也演过,说是‘彰盛世武功’,用得。只是这残片不全,后头的舞段怕是考不清了。”他转身往书架深处走,“我记得西角架上有本书,里面记过《破阵乐》的舞制,我给你找来。”

宋临卿的脚步声往书架后去了,陆景年把《破阵乐》残片轻放回竹简堆,指尖却在旁边一个旧木盒上顿了顿。

那木盒没锁,盖沿积着薄尘,他掀开一角,见里面是堆散乱的边关军报,纸页泛黄发脆,边角卷得像蜷着的蝶翅。随手翻了翻,大多是天庆三年的旧报,说的是幽州驻军换防的琐事。

“找到了,你瞧瞧这页。”

宋临卿指着书里的字:“你看,《破阵乐》需六十四人执戟而舞,每八人一队,对应八卦方位,步点错半分都失了气势。”

陆景年顺着他的手指看,目光却不由自主往西角架瞟。

那木盒藏在两摞竹简后头,被挡得严实,不特意扒开根本发现不了。他定了定神,指尖在书页上点了点:“多谢,有这个就够了。”

在这坐了片刻,陆景年起身告辞。

走出翰林院时,日头正烈,阳光透过檐角铜铃晃得人眼晕。

“陆大人。”身后有人唤他,陆景年回头,见是宋临卿,手里拿着个布包,“方才您走得急,宋大人说这个是您落在书案上的。”

布包里是他方才翻乐谱时掉的书签,竹制的,刻着朵细叶兰,是去年苏铭从边关带回来的竹料,他自己刻的。

陆景年接过道谢。

“陆大人,”宋临卿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陆景年抬眸看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那枚竹书签。

陆景年会想了片刻,约莫是想问当年刻意避着自己的事。

他垂眸理了理衣襟,语气淡得平和:“宋编修若不愿说,我自然没什么好问的。”说着便要抬步,“若无事,我先告辞了。”

宋临卿没接话,只站在原地,日光落在他侧脸,竟让那抹欲言又止的神色,显了几分沉郁。

陆景年见他不语,也没多作停留,近日他要见的人还有很多。

……

茶肆二楼的雅间靠着街,窗开着条缝,能听见楼下的叫卖声。

陆景年刚坐下,陈书言就把一杯热茶推过来。

“景年,你可算来了,我等了快半个时辰。”

“翰林院耽搁了会儿。”陆景年端起茶,刚抿了口,就见陈书言从袖里掏出个纸团,塞给他,“你看看这个。”

纸团是湿的,像是被汗水浸过。陆景年展开,上面写着“赵垣死了”四个字,字迹潦草。他抬眼:“他怎么死的?”

“昨夜在狱里咬舌自尽的。”陈书言声音有些低“今早狱卒发现的,舌头咬掉半块,血糊了满下巴。陛下没说什么,只下旨以庶人礼葬。。”

陆景年捏着纸团,指尖泛白。赵垣是关键,他手里肯定有李广南的把柄,就这么死了,太蹊跷。他抬头:“狱卒没听见动静?”

“狱卒说昨夜换班时还见他好好的,就半个时辰,再去看就没气了。”陈书言压低声音,“我让人查了,昨夜值夜的狱卒是周启山的远房侄子。”

陆景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静得很:“陛下可知?”

“今早就报上去了,陛下只哼了声,说‘死了便了’。”陈书言从怀里掏出本书,放在桌上,推过去,“你要的东西,我夹在里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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