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年?”陈书言闻声起身,先往门外探了探,见四下无人,才连忙将陆景年拉进屋,反手掩紧了门,压低声音道:“你这时候来,就不怕被人撞见?”
“怕什么?”陆景年语气淡然。
“早上给你的东西,你看了?”
陆景年点头,转身从案上取了两只茶杯,各斟了些茶,递了一杯给陈书言:“看了。”
“那你还敢来?”陈书言急得眉峰都蹙起来,“那旧部的话明摆着是指向陛下,你再查下去,岂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方才周启山去你府里的事我都听说了,陛下让你去礼部筹备宴会,分明是想让你停手,你怎么偏就……”
“我答应了。”陆景年轻描淡写地打断他,端起茶杯抿了口。
陈书言猛地一愣:“你答应了?”
“嗯。”陆景年应着,指尖摩挲着杯沿,“陛下的意思,我总不能不听。”
陈书言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觉出不对:“你怕不是憋着别的主意?景年,我跟你说,这事真的不能……”
陆景年抬眼,目光沉静得像潭深水:“我知道分寸。”他顿了顿,从袖中摸出张纸,递过去,“你帮我瞧瞧这个。”
陈书言接过,见纸上列着几处地名,还有几个名字,这些都是赵垣近年往来之人。他眉头微蹙:“这是……”
“昨夜李广南的人潜进我书房,翻的就是这些。”陆景年声音放轻,“是我故意漏给他们看的。”陈书言猛地抬眼:“你故意的?”
“嗯。”陆景年点头,指尖点了点纸面,“这些人里,三个是周启山的远亲,还有两个,是当年跟着李广南潜邸的旧人。”
陈书言这才恍然,抚着纸边道:“你是想让李广南以为,你查的是这些人?”
“是。”陆景年唇边漾开点浅淡的笑意,“李广南急着探我的底,我就给个底让他看。他若以为我停手了,又查错了方向,才会松口气——他一松,我才有机会去查真的。”
陈书言望着他,心里又惊又叹:“你这胆子……”话到嘴边顿住,忽然想起一事,“对了,苏将军三日后回京,你知道吗?
陆景年的语气很平淡。
“知道。”
“陛下下旨,调他入兵部当职方司郎中。”陈书言声音沉了沉,“职方司管的是军籍地图,看着是升了,实则离兵权远了。苏铭原先在边镇,手里握着兵,陛下这是……”
“是怕他帮我。”陆景年接了话,语气淡淡的,尾音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冷意。
陈书言看着他线条冷硬的侧脸,想说些劝慰的话,张了张嘴,却终究不知从何说起。
……
入夜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打在御史府的瓦片上,发出沙沙的响。
陆景年坐在书房里翻着书,忽听见院外有动静,抬头就见小厮进来:“大人,公主府的人来了,说公主在后门等您。”
陆景年合上书:“知道了。”
他起身往后门走,刚到廊下,就看见李念湳站在雨里,穿着件素色披风,身后跟着谢温韵。谢温韵手里撑着伞,见陆景年出来,轻轻把伞往李念湳那边偏了偏。
“这么晚了,公主怎么来了?”陆景年走上前,声音压得低。
“怕陆大人被陛下唬住,来看看。”李念湳笑了笑,往他身后看了看,“陆大人不请我进去坐坐?”
陆景年侧身让他们进来,引着往书房走。谢温韵收起伞,把披风解下来递给小厮,才跟着进了书房。
书房里点着灯,昏黄的光落在李念湳脸上,她指了指桌上的棋盘:“听说陆大人近日爱下棋?”
陆景年笑了笑:“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
“我陪陆大人下一盘。”李念湳坐下,拿起黑子,“温韵,你去看看茶。”
谢温韵应着去了外间,书房里只剩陆景年和李念湳。李念湳落下一子,声音轻了些:“陛下让周启山送了墨,还调你去礼部筹备寿诞,你答应了?”
“嗯。”陆景年执白落下,“陛下的安排,我怎敢不答应?”
“你少跟我来这套。”李念湳瞥他一眼,“你故意把那些假线索漏给李广南的人看,以为我不知道?”她又落一子,截断白子的路,“不过你漏算了一点——苏铭三日后回京,李广南下旨调他入兵部职方司。”
陆景年执子的手顿了顿,抬眼:“我知道。”
“你知道?”李念湳有些意外,“你知道他是想削苏铭的权,还把苏铭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
“知道。”陆景年落下白子,“但陛下越是盯着苏铭,越说明他怕了。”
李念湳看着棋盘,忽然笑了:“你倒是看得开。”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些,“陛下疑心重,你把假线索漏给他,他未必全信。他调苏铭回京,既是盯着苏铭,也是在试探你。”
“嗯,多写公主提醒。”陆景年回道。
这时谢温韵端着茶进来,把茶杯放在两人面前,轻轻碰了碰李念湳的胳膊:“公主,外面雨大了,别待太晚。”
李念湳抬头看她,眼底软了些,点了点头。她又看了眼棋盘,黑子占了上风,却没下完的意思:“这棋先搁着,等过些日子,我再来跟你下完。”
陆景年点头:“好。”
看着李念湳和谢温韵的身影消失在雨里,陆景年才回到棋盘前。灯影下,黑白子交错,像一张网。他抬手拿起一颗白子,悬在棋盘上方,迟迟没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