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年抬眸看她,目光锐利如刀:“公主殿下到底想说什么?”
“这案子,难查,但我也有些消息,不如我和陆大人一起查这案子?”
“公主身份尊贵,岂能因地方粮案劳心费神。”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何况御史台查案自有章程,不敢劳动公主。”
李念湳一顿。她抬眸时,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却添了点探究:“陆大人是信不过我?还是觉得,凭你一人之力,真能掀得动这盘棋?”
陆景年抬眼,目光与她对上,锐利中带着审慎:“公主的好意,臣心领了。只是律法之下,无论身份高低,皆需按章行事,臣还有公务在身,若公主无其他吩咐……”
他没说下去,却已是明晃晃的迟疑。李念湳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忽然笑了,“也好。陆大人且查着,什么时候想通了,来找我就行。”
陆景年没再回应,只拱手行了一礼。
“臣告辞。”他站起身,大步走出桂林。
李念湳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
入夜后,陆景年的书房还亮着灯。
陆景年坐在桌前,他指尖划过书面,他忽然想起李念湳今日在桂林里对他说的。
这盘棋确实险。赵垣的出现像颗投入深水的石子,不仅搅起了陈年旧案的沉渣,更隐隐牵扯出边关的军备动向。而李念湳的突然介入,更像是在这盘险棋外,又覆了层看不清的迷雾。
她身为公主,为何要蹚这趟浑水?那句“一起查案”,是真心相助,还是另有所图?
门外传来轻叩声,是苏铭。
陆景年给他开了门。
“将军查得怎么样?”陆景年侧身让他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我让人顺着这条线查,发现通州码头最近多了不少生面孔,全是北狄那边的口音,说是来‘采买丝绸’,却天天往周显粮铺后巷钻。”
“码头……看来他们是想借水路运东西。”
“不止。”苏铭从袖中抽出张草图,上面是通州码头的布局,他用指尖点着一处偏僻的货栈,“这地方是周显的私产,最近夜里总亮着灯,码头的力夫说,见过好几回蒙面人往里面搬木箱,沉甸甸的,看着像铁器。”
苏铭忽然抬眼,目光扫过案上堆叠的卷宗,“对了,公主今日找你,到底说了些什么?”
“她说,想和我一起查这案子。”
“一起查?”苏铭眉峰一蹙,“她图什么?”
“我不能确定。”陆景年将视线从草图移开,落在窗外摇曳的树影上,“但她话里话外,对赵垣的底细了如指掌,连军粮掺了三成沙土都清楚,倒像是亲眼见过账册。”
“依我看,她是手里攥着筹码,故意吊我们胃口。李广南这几年把权柄攥得死紧,宗室想插句话都难。公主久在深宫,看似不问政事,实则心里跟明镜似的,若能借你的手扳倒赵垣,既能削李广南的势,又能在宗室里攒点人脉,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我也是这么想的。赵垣是李广南的左膀右臂,手里不知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事。扳倒他,就等于在李广南的权势上剜了块肉。”
“那你要同意吗?”
“不好说。”陆景年缓缓开口,“若公主的目的真如我们所料,只是借我们的手打击李广南,那合作也无妨。毕竟赵垣这颗钉子,单凭御史台的力量,未必能轻易拔掉。”
他顿了顿,“但怕就怕,她不止想要李广南失势。李念湳是公主,身份摆在那里,若我们与她走得太近,难免会被扣上‘攀附宗室’的帽子。李广南正愁抓不到我们的把柄,一旦被他咬住,别说查案,恐怕连御史台的位子都坐不稳。”
“更怕她是借着合作的由头,把我们当成刺向李广南的刀,等事成之后再反手将我们推出去顶罪。她是公主,纵使事发,顶多被禁足几日,我们这些人却要掉脑袋,所以……”
“先虚与委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