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7.
“你怎么想?”太宰治问中原中也。
短暂从人类身份解脱的搭档要说一下子表现得多么非人类,那的确不可能,但大概现在喊谁来看他,都很难打心底里认同眼前这个“东西”是自己的同族。
很微妙、幽微的直觉与立场。
虽说他平时有些时候也伪装得不是很走心,那份人性表现是真是假只有他自己清楚。
——比如,中原中也真的最喜欢葡萄酒吗?他自得了禁酒令后,有时时刻刻挂在嘴边,真心盼望早日结束吗?
太宰治脑子里想着些有的没的最好别细想的,长久对视下,又开始控制不住幻想那双蓝眼睛像起了其他的东西。两颗从小雪人脑袋上偷走的清凉剔透薄荷糖,又或者刚刚开瓶正咕嘟咕嘟冒碳酸的冷藏海盐气泡水。
爱欲即妖艳,清冽的妖艳。
太宰治对纯然生理享乐向来重视不了一点儿,更偏好变着法子在搭档身上折腾出些精神代偿来安慰自己。手段就不必提了,但有时、时常会毫无理由地在关键时刻走神,真的那种走神。
他停下来,一切都停下来,身体、思考、感知,只无意识注视身下那双妖艳、妖异的蓝中翻腾层层叠叠的积雨云。没多久,积蓄过量了,雨水自行落下来,将空灵颜色冲刷得愈发清冽遥远。
最初,眼眸的主人会抗议,没几次就跟着一起安静了,也仰头注视他,眼里长久、长久地漫着雨,遥远的、绵密的、将两人淋湿在一处的雨。
妖艳拥有味觉,清冽亦有味觉,些许苦,些许涩,是未曾经历过人工提纯的滩晒海盐。
“怎么?想和我做?”中原中也问得坏心眼。
“没问你这个。”太宰治答,几分冷淡。
中原中也注视他,长久、长久地。
他平静道:“太宰治,你规矩得让我觉得可怜。”
星之彩中也躲在大衣里,平静看另一个自己被掐住脖子按死在瓷砖上,赭色发丝散进血泊,拖曳出几许残阳入梦。
“求你。”太宰治空洞地说,“求你了,中也,放过我。”
“太宰,你要放过你自己。”星之彩中也说,代替自己说。通过单方面的连接,被动接收意志,被动活跃口舌。
“但这样也很好。”他传达声音,只作传达。
中原中也抬手抚摸那生得无比漂亮虚假的一副年轻容颜,那抚摸比海水退潮更舒缓,舒缓到在滩涂的洁净表象间挖出一地残骸尸块与廉价彩绘玻璃渣似的珠贝碎片。
“太宰治,我会带你下地狱。”星之彩中也/中原中也说。
更衣室没设置窗户,然而与封闭空间一墙之隔,暴雨击打得急促猛烈奏响末日号角般,所有美好温馨快乐笃信尽数成了记忆中那个昏暗集装箱内将将燃尽的流泪烛火。
寻找意义、寻找、寻找,一路寻找到最后,一路剖开到最后,在这漫长、漫长的相互折磨相互确认相互牢记中还能剩下什么?
“我没必要非得证明自己有人性。”中原中也惦记着刚刚换过的新衣服,感觉没被沾湿又不确定,说话间不由背过身询问太宰治,“喂,帮我看看还干净吗。”
画着一只红色假眼睛的鸢眸青年恹恹道:“我不记得有把你往血里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