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轻声问:“你会害怕这种消除吗?人类的视点里自我消除与死亡等同。你呢?你认为,它究竟属于生的循环性延长,还是死的非生成性重复?”
星之彩中也沉默许久。
“我不确定。”他注意力似是控制不住涣散开来,回到了初时轻飘飘的模样,“生物理应追寻延续,生命理应谋求繁荣,我……我是、我不是、例外吗?例外?物种层面,即便没有基因,记忆的指令使我们拥有繁衍的冲动,愈接近成熟愈会明白,那是必须要做的……要将、将信息传递出去才行。”
“传递出去之后呢。”太宰治认真听着,也认真去问,“只有一次机会,那么,在那之后呢?”
“……”星之彩缩了缩,靠着他按住空荡荡的心口,平和道,“没什么之后了,这是唯一要做的事,之后,随便怎么样吧,活着就好了,我们只需要遵从犹格大人的设置,老老实实充当好节点正常运作就够了。”
那些眷族们一个比一个凶残,什么米戈啊夏盖啊,列都列不过来。
反正谁都打不过,星之彩中也安详摊成饼:“吃吃喝喝睡睡觉,再到处逛一逛展示自己,让各个高等种族知道我们长大后没有脑子不圈地盘不会争夺资源,成体特性作用于时空常数值的基础维护又特别美观好看。如果遇到了,千万不要随便杀我们的幼崽,最好能再帮忙投喂一下,食物数目越多,影响的土地面积就越小,随手投资养大了不亏。”
太宰治默然,好像也只能默然。
这都不是漂亮小废物的级别了,是废物到将美貌作为必要的生存策略,把自己活到拧进宇宙生态系统里当公共设施螺丝钉,再把族群整体变成一大堆闪闪发光的流动招牌。
“来,您有什么感想?”他谦逊采访自己那位以实力闻名,战无不胜的武斗派搭档。
中原中也冷静道:“习惯了。”
同位体千奇百怪,上有憋屈神明下有外星果冻,而且,他现实地肯定道:“真打不过,你最好别理解,但他那个宇宙,可以类比为即死核弹满地走,扭曲时空因果律最多算个大众戏法。”
太宰治叹为观止:“人类居然没灭绝。”
中原中也讽刺地笑:“说过的,远离未知,装作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不知道,就能活得很好。”
疯狂即恩赐,死亡即救赎。
而愚昧与无知,才是蚂蚁们仅守的归宿。
星之彩中也甚至有点骄傲:“虽然很弱,杀我们特别麻烦,要跨越时间线消除节点源头,必定会被廷达罗斯猎犬追杀,大批捕杀还会被我们的造物主追责。”
“就算杀成功了也什么都得不到,我们只会散开成普通尘埃,没有尸体留存。而且我们的设计没高效到能及时补缺,这期间,那里的时间常数说不定就会出点小毛病。”
“如果不管不顾就是想抓我们……呃,那没辙,不过我们两体不能碰到一起不然会本能融合,不能长时间直接照射恒星光,需要定时吸收特定辐射作为保护层。对栖息地要求比较高。”
“加上平时要靠游逛吞不同区域的食物给自己补色,不少在时空线断裂的危险区,或者黑洞里……饵食成分复杂难以收集,在一个地方呆久了会渐渐变得不好看,所以圈养就会、得不偿失?”
他努力从种族记忆里回想,确信:“嗯,最多在办祭祀时被抓去当临时彩灯愉悦伟大存在们,办完了就会被放走的,有时候还能混到点平时捞不着的好吃的。如果遇到的是对犹格大人的祭祀,不如说反而很幸运吧。”
越听越惨,但又好像活得还不错。
不过这又是打哪儿来的“猎犬”。
各种意义上不想、不敢追究太深,太宰治揉眉心,放弃思考:“行,行,你们有大腿抱很厉害了。”
“所以,必须要复制啊。”星之彩中也说。
“就算是我。”他说,“就算是‘我’,有什么区别吗?或许获得的认知结构会让我在执行指令时感受到被动,理性上,繁衍即生存,这一点不会改变,无需改变。”
太宰治转手揉他:“但是,只有理性吗。”
不,怎么可能只有理性。
星之彩中也安静地说:“意识上,我的意识上,它是对存在证明的再度让渡,就当交付出去吧。我会存在,另一个我会替我存在,我们会存在,永恒地存在。”
他问:“这算,想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