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4.

命题验证形式从单方面质问到即时自由讨论，大概算得上这倒霉玩意重置自己的精神后干出的唯一方便事。

虽然，本质没变化。

“中也，不觉得很有趣吗。当你亲口承认了自己的主体性，往后，在你需要复制另一个自己的时候，你还算得上如今这个确切而独立的存在吗？还是说，你会将‘存在’的任务交付、抑或分享给那个……唔，复制而来的瞬时表征？”

提问轻盈，发问者眉眼间栖满倦懒，最大限度绵绵拖长了每个平滑交融的粘连音节。

烦躁，中原中也蹙眉用湿巾粗暴拭净刀痕外满手鲜红，腥气里像是要一并将抓了一耳朵的深海鱼鳞渗出的粘液彻底刮去般。

星之彩中也严谨思量起他的设想、必然到来的现实，多时才凝重开口：“若以种族单位做参照，存在不依赖个体延续而持续运作，复制自我不过是恢复了整体上的对称，系统角度上，任意个体的消失和延伸不构成根本差异。”

相当客观的点评。

太宰治戳他绷起的脸，被恶狠狠一口叼住了指尖，失笑：“抱歉抱歉，没打算打断你。”

星之彩中也用温热指腹与甲片磨磨牙，模糊道：“我一定会被剥离于系统外，我们在拒绝我，一直拒绝……我听着我们的声音，一直在听，仅仅在听……”

他停下来，不知想了什么，晴空蓝眸斜斜上挑，说：“太宰，下雨了。”

更衣室没有窗户，隔音也没问题，太宰治却随之看见般煞有介事点点头：“嗯？挺好，希望能凉快点，你喜欢雨吗。”

“喜欢。”星之彩中也直率回应，“水很好，雨很好，我能想起来，也能忘掉。”

他说：“忘记好难啊太宰。”

“是啊。”太宰治附和，语调却较听来的简单喟叹多出复杂，“忘记好难啊中也。”

“没事。”星之彩中也反手摸摸那头小卷毛，重复道，“不要不高兴，不要难过，不要害怕，已经没事了。”

不知道他在安慰什么。

不需要知道他在安慰什么。

太宰治将人搂紧了些，埋首无声吸气，语气则平稳带笑：“我以前住的地方，每次下雨后都会长出好多和你长得差不多的小蘑菇，花花绿绿的很美味哦。”

星之彩中也盯了会儿袖口高挽的手臂，抬手舔舔指尖凝聚的血滴，犹疑：“我更好吃点吧……？”

“谁知道呢。”太宰治敷衍地答。

“总之，下雨真好啊。”

“嗯，下雨真好啊。”

两人一唱一和，一起看向旁观不搭腔的中原中也，被投来道无语视线。

“……没错，下雨真好啊。”

一蓝一鸢眼巴巴水汪汪，就这么或泫然欲泣或懵懵懂懂，几秒后，中原中也不带丝毫音调起伏地当起了棒读式复读机。

两人满意变脸，纷纷收回视线回到最初话题，星之彩中也继续叨咕：“我觉得，作为繁衍的复制行为说不定会在我这里产生相对断裂，至少基于原本意义的话。”

“可那也是无意义的。”他眨眼，“我们不是很多，也没那么少，宇宙很广阔，要保证每片区域都有一个我才行。而且因为时常穿梭在时间线，一体未必只体现为一体。虽然没有繁育过、用于承载迭代信息的幼体最为珍贵，弄丢一两个节点尚在容损率范围内。”

“至于我……”

他怔然：“我、我吗？我没想过，但我知道那不是分享，那该是延续，该是交付，是、是个体意义上的自我消除。”

消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