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仅仅维持了一个瞬间,一次呼吸都不够的瞬间。
那点力度主动撤离开来,温驯地散去了。
生物求生的本能,还是习惯规训的顺从,总得选一个才行啊,中也。
血液在肌理间矇昧流淌,太宰治不再犹豫,将手指探进去,温度与质感层层划过又层层包裹,从灼热的血肉到筋膜下的颤动。要小心,要谨慎,穿过网膜,避开胃壁,直到找寻到深也浅的那最特殊的一处。
他短暂地停了停,与中原中也对视,在那宁静钴蓝间寻到了至今为止最深切的空洞裂痕。
他知道接下来会有的感受。
他知道,他记得。
痛苦会像永无止尽的浪潮,就此拖他溺入风暴。
不能停下,不能动摇,太宰治抿唇。
“——要开始了,注意呼吸。”
极轻、极稳的一次捕捉,那团隐秘的、温热的、紧缩的神经丛,在指腹拨开涟漪似的弦。
“——”
分明是最轻的触碰,带来的却是反复搅动攥紧般激烈绵长到意识空白的回溯,痛楚的潮汐数度折返吞没一切用于感知世界的听觉视觉触觉,将经年时光压于倥偬转瞬。中原中也一动不动坐在那儿,顷刻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漫长、悠久,失去时间的参照。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他不知道仅剩的体面有没有被凿穿,他只是、只能做到去抓住太宰治空下的那只手,胡乱抓着,抓得紧密,然后颤抖着抵上额头。
他以为一生都不会再感受到这样的痛,在这承诺彻底放下回返的、就此不顾扭曲向前再向前的一生。
太宰治愣了一下,竟然听到他的笑声,小而轻,断断续续,脱口而出。
“我看见你在。”中原中也在笑声的间隙拼凑词句。
忍耐的调子,疼痛没有停,无论虚实真幻,确认之后愈发清晰,他的呼吸急促不稳,再是注意终究无序洒落在绷带缠绕的手腕。
“太宰。”他庆幸地叹笑,“原来你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