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可以，不过她现在对围棋有一点抵触。医生说她的大脑有一些损伤，需要时间恢复。”

沈琼林坐直身子，语气焦急：“需要多久？”

“具体要多久还不好说，总之注意一下好一些。”程私言安抚她。两人就这个问题讨论一会，挂断电话前沈琼林要走了祈不语的联系方式。

程私言看一眼正玩水的一人一狗，心思又放回周嘉良身上。

按沈琼林的说法，周嘉良从前是很爱他老婆的，现在回来了，告诉所有人却独独瞒着他的妻子，这说不通。难道和祈不语一样，也失去记忆了？

但是视频里男人的动作，看起来不像是不熟。而且如果是失忆，也没必要隐瞒回来的事情。最有可能的是，他和祈不语一样，记忆被修改过。

把爱变成不爱？这不是修改记忆，是修改感情了。脑子出现这个想法时，程私言自己都被吓了一跳。按照她所见过的所有实验数据，修改感情存在的可能性为零。

利用完全潜行系统的模拟，的确可以让人多出一段记忆，比如让实验对象认为自己已经结婚生子。

你可以强行打碎他对现实与虚拟的认知，让他在相处中从陌生慢慢爱上虚拟的妻子。但你没办法让他一进去就爱上虚拟人格。

周嘉良很爱自己老婆，如果他在模拟世界中被折磨到对自己妻子的感情发生改变。那说明他对虚拟与现实的认知已经完全被破坏了，这样的人不可能正常地回到现实生活，更别说做到说服家里人所有人一起瞒着妻子。

如果对方真有这样的技术，那回来的祈不语不会只是忘记她。

自己在这里胡思乱想也没有用，目前的线索只有祈不语和周嘉良两个人，根本没法做出正确的判断。她发消息给吴平「如果发现失踪的其他人回来了，可不可以也和我说一声？另外多观察一下这些人的心理状况和生活状态，有什么问题也麻烦和我说一声」

她在心里琢磨怎么编一个能让吴平同意的理由，没想到对面直接回了一个「好」，什么也没问。

满腹疑惑地关上手机，程私言心绪还是没从这件事里抽出来。

她的自我安慰没起到任何作用，脑子里始终有一个声音在说，万一呢。万一对方真的能修改人的感情呢。

她要怎么办？祈不语要怎么办？

浅淡的影子忽然遮挡在她眼前，祈不语湿漉漉地来问她：“怎么了？”她刚才被罐头拖走，拉到河边玩水，小狗甩动身体，送了她一场狗狗降雨。

程私言抬头望着她，下一秒伸手将她搂在怀里，轻轻唤了一声：“不语。”而后再没说话。只是双臂一点点收紧，手却是小心地轻抚祈不语的后背。

这样的动作让祈不语身子瞬间僵硬，她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反应才好。双手下意识地抬起，也只是悬在空中，“你怎么了？”她也跟着放低了音量。

腹部有温热的触感，今天穿的衣服是绸缎布料，轻薄透气。呼出的气体带着微微的力度穿过布料间的缝隙落在皮肤上，有点痒，祈不语这样认为。

她的身上带着水，因此不确定程私言是不是哭了。

“你怎么了？”她又问了一次。

这一次，程私言终于开口了，声音闷在她腹部，在她的体内响起：“你还会想起我吗？”还爱我吗？

“你说我会好的，好起来，我就能记起你了。”嘴上这样回答，心里却是迷茫的，她根本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程私言明白，自己该停了，这样的情绪她必须自己忍着，否则会让祈不语困扰，可她已经忍了七年了。

理智无法打败委屈，那一点点的不安泄漏出来，使她更用力地抱住祈不语，“你想要记起我吗？”

祈不语觉得疼了，她本身就偏瘦，程私言用力的拥抱勒到她的骨头，它们被挤压，也让她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藏在迷雾里的答案被这样的挤压逼往喉咙，随着她的痛呼一起落到程私言耳朵里：“想的。”

那双手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在下一刻便松了力。程私言还是没有抬头，只哽咽着说了句：“对不起。”

“没关系。”祈不语认真回答，悬在空中的手臂有些累了，下垂后规规矩矩地放在两侧，“我身上是湿的。”

程私言好像到现在才发觉这点，抬起头就问：“怎么搞的？刚刚摔在水里了？”

“不是，是罐头弄的。”她又用手指了一个位置，那里崖壁上长出了一棵树，树枝沿着山石生长，又被自然引力扯到水面，“那个地方好看，水很浅，你可不可以站过去，我想给你拍照。”

程私言不想放开她，便歪着身子去看，“光线有点亮，你能拍好吗？”

“试试。”

“可惜。”双手还是松开了，心里的失落只存在了瞬间，“我应该穿那条绿色的裙子来。”弯腰脱下鞋子，因为想在镜头里好看点，她没有将裤脚挽起来。

现在还没到夏天，溪水缠绕住小腿的时候一阵寒意袭上来。程私言站了一会才适应，慢慢地往祈不语说的地方过去。

身后响起水声，她回头，是祈不语跟在她后面，“你怎么过来了？靠得太近不好拍。”她温柔笑着包容了祈不语的任性。

“我怕你摔倒。”祈不语这样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