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秋天，怎么会这么热。

江嫀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滚，先是汇成细细的水流，过了没一会儿，就变成了一串接一串的水珠，啪嗒啪嗒地砸在衣领上、胸口前。

脖颈处的汗更是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锁骨往下淌，把浅色的T恤洇出一片又一片深色的湿痕，后背的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被汗水浸透的轮廓。

胳膊上的汗顺着汗毛往下滑，甩手时还能看到水珠在空中划过的弧线。就连额前的碎发也被汗水黏在皮肤上，一缕一缕的，沾着亮晶晶的汗珠，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

江嫀张着嘴大口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热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带动着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又被撑起，汗水顺着腰侧往下流，甚至浸湿了裤腰，在深色的裤子上晕开一圈圈浅痕。

走两步路，鞋里都像是进了水，抬脚时能感觉到袜子黏在脚底板的潮湿感，整个人被一层黏腻的汗水裹着，连风一吹，带来的都不是凉爽，而是带着汗味的湿热气息。

“江嫀？江嫀？”光瑾倚在门边，指节轻轻叩了叩门板，声音带着些许担忧。

江嫀从浴缸中猛地抬眼，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的视线，“嗯，马上就好。”

太久没有这样全然松弛的时刻，竟被满室温热的水汽裹着，不知不觉盹了过去。

方才恍惚间，水漫过鼻腔，惊得她呛了半口，才彻底清醒过来。

她利落擦干身体，换上柔软的睡衣推门而出时，光瑾的头发已半干，发梢带着微湿的潮气。

江嫀先俯身查看他的腿，见纱布依旧干爽，才松了口气。

屋内的格局竟和她家如出一辙，连窗台的朝向都分毫不差。

“这是你新买的房子？”

“恰好在我家楼上？”江嫀整个人都陷到松软的被子上，“别跟我说是巧合。”

光瑾沉默片刻，先应了声“确实”，又轻声补了句“不是”。

“你还记得很久之前发的朋友圈吗？”

江嫀恍然。

是刚交房那会儿，她拍了张毛坯房的照片，配文感慨那面大落地窗实在惊艳。

“那都快一年了吧。”她抬眼看向光瑾，睫毛上还沾着浴室带出来的潮气，“所以那时候你就已经打算回来了？”

“差不多。”光瑾的指尖拂过她的发梢，带着淡淡的暖意。

江嫀思索，所以他回来华大项目，还有之后种种，都是他故意为之的！

她这么想的，也问了出来。

“算也不算。”光瑾顿了顿，指尖滑到她的耳垂，“项目是偶然，不过算是加快我回国进度了。”

江嫀心像是浸润在温水里，软得一塌糊涂，她缩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那我们算不算和好了？”

“我们也没有分手过。”光瑾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透过胸腔传来，带着阵阵暖意。

“那你见面的时候还对我那么凶！”脸冷，说话也冷。江嫀控诉。

光瑾抿唇，嘴角微微上扬，“我只是在生气。”

气了三年，这气性未免也太大了。

江嫀攥住他的手，指腹摩挲着他掌心的薄茧子，“那时候，我说的话都是骗你的，违心的，我那时候知道你为我放弃出国的事情。”

她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一团，“偏偏又知道了母亲的身世，原来她当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些被掩埋的秘密像缠人的藤蔓，曾把她勒得喘不过气，“我那时候太乱了，觉得自己像个累赘。”

“是我母亲的累赘，也是你的累赘。”她声音低下去。

光瑾猛地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他捧起她的脸，指腹轻轻揉开她蹙着的眉头，眼神里翻涌着疼惜“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就是会有啊。”江嫀别过脸，避开他的视线，伸手在手机里翻找着，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你还记得我们去衡州那次吗？”她给光瑾看照片，“当时我去庙里抽得签，下下签。”

“而且你之前手受伤也是因为我。”江嫀摩擦他掌心的疤痕，“这次受伤好像也是因为我。”

光瑾眉头皱了皱，又松开。

“既然你要这么算，可以。”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们从头开始。”

“十几年前，我困在笼子里的时候，你给了我吃的，给了我生的希望，算不算？”

这是两人第一次提及小时候的事情，江嫀对那时候的印象模糊的不能再模糊，可能是潜意识想要忘记，因为那次的事情，江建乔把她关在屋子里，她害怕雷暴天。

“八年前，你在桥上救下我，一条命，算不算？伦敦，我家，你开枪救我，算不算？”

他低头吻去她的眼泪，唇畔带着微凉的温度。

“同理。”

“三年前，我在火场救了你，一个月前在伦敦救了你。”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这么算下来，我们暂且扯平，说到底，我还欠你一次。”

光瑾低头，“那我就一条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