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黄了、枯了、败了,落在地上,碾得粉碎,为来年作新妆。
江嫀望着窗外出神,总能想起“落叶归根,化作春泥”。
“彭彭彭!”
霍笛正蹲在阳台上翻土。她穿着件沾了泥点的旧卫衣,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上还沾着几片碎叶。阳台角落摆着三个泡沫箱,里面的黑土被翻得松松软软,她正往土里撒着什么。
还真在家里种上地了。
“人家都说春种秋收,你现在种,来年春天结果?”
“温室养育不一样。” 霍笛头也没抬,声音闷闷的,“你困了就去躺会儿。”
江嫀看了眼腕表,玻璃上的倒影里,她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像抹开的墨,“我回去了。” 从十七楼坐电梯下一层,再走几步路就是十六楼的家门,近得很。
“这么快?”霍笛手忙脚乱地在围裙上蹭了蹭泥,转身冲进屋里,很快抱着个牛皮纸箱出来,“等会儿,给你带了箱东西。”就是一个普通纸箱子,江嫀瞅着那模样,还以为是她自己种的菜。
纸箱棱角被磨得发毛,江嫀接过来时,指尖触到里面硬邦邦的棱角。“又是你种的小番茄?”
霍笛种的圣女果酸得人皱眉,却偏要一箱箱往她这儿塞,上次的她还泡在酒里没喝完呢。
霍笛挤了挤眼睛,睫毛上还沾着片草屑,“回去再拆。”
江嫀抱着箱子往电梯口走,防盗门在身后合上时,她心里泛起点遗憾。
当时买房子,十七楼和十六楼的对门都被人抢了先,不然她和霍笛现在就能隔着楼道打招呼,哪用得着天天爬楼梯。
“我回了。”江嫀冲阳台喊了声,走到电梯边,按下按键。总共就一层楼,可连日加班熬出的乏劲儿缠在腿上,实在懒得走楼梯。
电梯门“叮”地弹开时,她指尖已经抠开了纸箱的胶带。自从公司上市,霍笛稍微闲下来之后就回归了田园生活,开始种地,总搞一些小番茄、小黄瓜什么的往她这儿送,江嫀以为这次也是。
谁知纸箱的顶盖突然脱了手,里面几个银灰色的小方盒噼里啪啦滚出来,像串没拴住的珠子,直直撞向电梯里站着的人。
最前头那个“啪”地砸在鞋尖上,转了半圈停下,盒面印着的黑色纹路在顶灯照射下,泛出点刺眼的光。上面“螺旋爆珠”“薄荷清爽”几个字,在江嫀眼里无限放大。
霍笛这死女人,怎么给她搞了一箱这东西!江嫀暗骂。
电梯里有人快步走了出来,匆匆跑开,大概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到了。
江嫀慌忙捡起纸箱子,一只手还在地上胡乱地捡着那些小方盒,这时,一只手捡起一个递到她面前。
“谢谢。”江嫀没抬头,声音淡定,“抱歉。”这种事情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没事。”
熟悉的声音像一道午夜梦回的枪响,在江嫀耳边炸开。
她猛地抬眼,心脏“咯噔”一下,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电梯里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
男的那张脸,江嫀再熟悉不过,是光瑾,黑色风衣外套,低头看着她。
女的稍稍年长些,穿着条红裙,外面套着大衣,身姿妩媚,也正含笑望着她。
“你回来了?你——” 江嫀的话刚说出口,就被自己的哽咽打断。
光瑾把手里的小方盒放到她的箱子里,挑了下眉。
“阿瑾,你们认识?”红裙女人开口问道,声音柔柔的。
电梯突然发出 “滴——” 的提示音,大概是江嫀在门口站得太久了。
“那个…… 我下去,不好意思。” 江嫀慌忙退出去,脚下像踩着棉花,晕乎乎的。
电梯门缓慢地合上,将光瑾和那个红裙女人的身影一点点遮住。江嫀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电梯门,心里像被无数只小手抓挠着,有太多太多的话想对光瑾说,想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才回来,怎么不接电话,怎么不回消息?
怎么回来了,不来见她。
电梯里,红裙女人看着光瑾,又问,“阿瑾,是你认识的人?”
光瑾的目光还落在电梯门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点头道,“嗯,姑姑,我们先上去吧。”
“好,站这么久你腿还行吗?”
“嗯,没事。”
.......
江嫀抱着箱子,站在空荡荡的楼道里,窗外的风卷着枯叶飘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低头看着箱子里那些银灰色的小方盒,乱得像团麻,懊悔尴尬从后脊骨蔓延。
霍笛,害惨她了。
江嫀掏出手机,给光瑾发信息,措辞半天,没法出去。
指节都在发颤,刚没来得及看仔细,他到底瘦了多少,有没有受伤,那些日思夜想的细节,此刻像潮水般涌来,堵得她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