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车区的便利店飘出烤肠的香味,江嫀点头应好。两人各拿了份三明治,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
玻璃窗外,工作人员正给即将出发的巴士套上防滑链,链条碰撞的叮当声混着引擎的低鸣飘进来。
“我们在摩纳哥蒙特卡洛赌场附近和疯哈碰面。”光瑾撕开三明治的包装纸,开口道。他说的“疯哈”,是林恂找的人。
江嫀咬三明治的动作顿了顿:“赌场附近?”她对蒙特卡洛的印象,还停留在电影里那些穿着礼服的赌客和金碧辉煌的旋转门。
“嗯。”光瑾点头,眼神扫过周围,压低了声音,“疯哈是个赌徒,欠了赌场不少钱,林恂帮他平了一部分债。”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那人脾气躁,但技术过硬,以前在法国空军待过,开运输机的。”
“我们从摩纳哥拉沃托机场起飞。”光瑾继续说道,语气平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中途在希腊克里特岛加一次油,最后降落在珠海金湾机场。”他抬眼看向她,“落地后会有人接我们。”
拉沃托机场,那是个私人机场,跑道短,周围被游艇码头和豪宅环绕,离蒙特卡洛赌场只有十分钟车程。疯哈选在那里碰面,大概是方便自己随时溜去赌桌前再搏一把。
“听上去很顺利。”江嫀捏着三明治的手紧了紧,面包的边角被捏得发皱。
一辆印有尼斯海滨风光的巴士缓缓驶入站台,车身上的蔚蓝海岸在阳光下泛着虚假的波光。
广播里传来法语的通知,前往尼斯的乘客开始检票了。光瑾站起身,拿起两人的背包,他笃定,“事实也会如此。”
他们与疯哈碰面,男人留着寸头,眼角有道疤,废话很多,像是有多动症一样一直动来动去。
他没穿外套,花衬衫的袖子卷到肘部,露出小臂上纹着的扑克牌图案,整个人像颗上了发条的陀螺。一会儿踮脚看赌场门口的豪车,一会儿转身踢踢路边的石子,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昨晚的牌局。
江嫀被他晃得有些眼晕。
他很敏锐,看出来了,笑道,“不好意思哈,习惯了。”
怎么会有人有这种习惯?
江嫀看向光瑾。
这哥们靠不靠谱啊到底……
光瑾道,“走了。”
疯哈立刻收了笑,却还是忍不住边走边踢着路上的碎石子,领着他们穿过赌场后巷的铁门。巷子深处堆着些废弃的广告牌,海风从栅栏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铁锈味。
“这边是小路,很快就到了。”
疯哈边走边解释,很快带他们到了机场。
江嫀先是注意到旁边的大飞机,机身线条流畅漂亮。
“嘿!在这儿!”疯哈猛地掀开银色布,大飞机后面赫然停着一架小型螺旋桨飞机。
机身是暗灰色的,像是刻意喷过哑光漆,尾翼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
机翼不算长,却透着一股敦实的力量感,螺旋桨静静立在机头,像只蓄势待发的猛禽。
机舱门敞开着,能看见里面简陋的座椅,和驾驶舱里密密麻麻的仪表盘。
“别看它不起眼,” 疯哈拍了拍机身上的锈迹,眼里闪过一丝得意,“‘猎鹰 900’的改装款,能低空贴着海面飞,如果想的话雷达都扫不到。”
江嫀跟着光瑾登上飞机时,脚底的金属踏板发出轻微的哐当声。机舱比想象中逼仄,座椅是深绿色的皮革,有些地方磨出了毛边,头顶的储物格里塞着几张地图和半盒香烟。
疯哈一进驾驶舱就像换了个人,刚才的躁动全收了起来,手指在仪表盘上飞快地操作着,嘴里报着一连串数据,眼神锐利得像鹰。
引擎启动,江嫀抓紧了座椅扶手。飞机滑行时,她从舷窗里看见蒙特卡洛的海岸线渐渐远去,赌场的金色穹顶在阳光下闪了最后一下,就被机翼挡住了。
“坐稳了!” 疯哈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
飞机猛地拉升,江嫀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但很快,机身就平稳下来,她透过舷窗往下看,地中海像块巨大的蓝宝石,游艇在海面上划出白色的尾迹,像随手撒下的银线。
“我说吧。” 疯哈不知何时转过头,手里还转着支钢笔,“技术过硬!”
光瑾没接话,只是看着仪表盘上的航线图。
江嫀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飞机穿过云层时,机身微微颠簸了一下,无事发生。
江嫀从窗子里看向下面,没有追兵,没有枪响,就这样“虎口脱险”,顺顺利利。
这趟欧洲行,算是结束了吧,她紧绷的神经总算是松了松。
但光瑾盯着地图,眉头紧缩,像是有浓重心事似的,江嫀轻拍了下他的肩膀,“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