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的声音比想象中更有辨识度,是那种浸过烟丝的女低音,沙哑里裹着点慵懒的磁性,像老唱片机里转出的布鲁斯。
“你们得乔装打扮一下。”她吐了个烟圈,目光在江嫀脸上打了个转。
光瑾的轮廓带着几分混血的模糊感,尚可混在人群里,可江嫀这张脸太鲜明了,东方面孔的精致在红区的喧嚣里像盏亮着的灯,根本不需要什么高新技术扫描,单凭肉眼就能一眼锁定。
她引着两人进了间狭窄的储藏室,门后堆着山一样的衣服、
女仆装的蕾丝边蹭着警服的铜扣,玩偶服的蓬松裙摆压着护士服的白大褂,每件都带着点被人穿过的温软,混着股廉价香水和汗水的味道,透着股诡异的猎奇感。
“三分钟。”梅“咔嗒”锁上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
江嫀随手抓了件宽松的黑色运动服,光瑾则套了件印着骷髅头的T恤,扣上鸭舌帽。
两人背对着站在斑驳的穿衣镜前,镜面的裂纹把彼此的影子割得支离破碎。
江嫀能看见光瑾后肩上的擦痕血迹,还有一些红肿淤青,她快速弯腰系鞋带,右眼皮却跳得厉害,一下下抽紧,像有根线在拽着神经。
从阿威说出“麻烦”那两个字起,她的心脏就一直坠着,沉得像灌了铅。镜子里,光瑾正往靴筒里塞一把折叠刀,动作利落。
“你的伤……” 她刚开口,就被他打断。
“没事。”光瑾转过身。
他的眼神在她脸上扫了一圈,突然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温热,“遇到危险,别犹豫,跑快点。”
梅猛地推门而入,旗袍下摆被风掀起一角,脸上的从容淡了几分,“情况不太妙,他们在挨个儿房间搜。”她看向光瑾,扔给他一顶假发让他套上,“你跟白胡子去冷藏室那边,我带她化妆。”
光瑾没动,视线仍落在江嫀身上。
“放心,我的人会把她安然无恙送到你身边。”梅加重了语气,指尖在门框上叩出急促的声响。
外面已经传来踹门的闷响,夹杂着外国男人的粗吼。
这时候容不得半分犹豫。光瑾喉结滚了滚,终是道,“我在最近的房间等她。”
“也行。” 梅拽着江嫀往回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噔噔的急响。
被推回那间堆满华服的房间时,江嫀还没站稳,就被梅一把扯住运动服的领口,“你穿的这叫什么烂东西?” 她指着衣架上缀满亮片的吊带裙,“这里的姑娘可没穿得这么素净的。” 说话间,她已经扔过来一件火红色的露背短裙,又塞给她一顶金色长卷发假发,“快换!”
窗外的吵闹声越来越近,有枪托砸在门板上的巨响,有女人受惊的尖叫,还有几个外国男人用英语嘶吼着,“搜仔细点”。
江嫀手忙脚乱套裙子时,梅已经抓起眼影盘往她眼皮上抹,孔雀蓝的亮片掉在锁骨窝里,像碎掉的星星片。
“口红涂深点,”梅把一支血浆色口红塞进她手里,“遮住你这张太过干净的白嫩脸蛋。”
突然有人踹开隔壁房门,呵斥声就在走廊里炸开,混着女人的尖叫。
梅拽着她往侧门跑,推开那扇门,里面竟是间热闹的化妆间。姑娘们有的在戴假睫毛,有的在往腿上套网袜,镜子前的灯泡亮得晃眼,真像剧院的后场,混乱里透着一种奇异的秩序。
江嫀刚猫着腰混进人群,就听见外面传来脚踩地板的嘈杂声音,由远及近。
她赶紧低下头,跟着一个金发姑娘往更里面的穿衣镜后躲,镜子里映出自己这张浓妆艳抹的脸,眼尾的亮片糊成一片,反倒比素面时更像这里的人。
脚步声渐渐弱了,江嫀松了口气,突然那几个人竟然又折了回来,鞋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近,一个又一个在姑娘们的裙底下翻找,她这个妆容,没办法细看,细看一定能看出端倪。
江嫀心一横,抓起桌上的香槟杯,装作醉醺醺的样子混在已经检查过了的姑娘里面往外走。刚走到走廊拐角,就听见身后有人吼,“那个女人!给我过来!”
江嫀浑身一僵,脚下却更快,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房间门口的光瑾。
他靠在门框上,指尖捏着支烟,眼神沉沉地望着她。她没敢过去,猛地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跑。
“站住!”史蒂文的吼声就在身后,带着枪膛上膛的脆响。
“砰——!”
一颗子弹擦着她耳边飞过,钉在前面的木门上,留下个黑黢黢的洞眼,木屑开始往下掉。
千钧一发之际,梅突然从一间房里出来,身边跟着两个穿蕾丝裙的金发女人,胸膛起伏着,笑得花枝乱颤,“先生,这是急着找什么?我这儿的姑娘不合胃口?”她故意往他怀里靠了靠,香水味混着烟味漫开来,“刚那是新来的,不懂事,我让她给您赔罪?”
史蒂文一把甩开她的手,枪托在掌心磕出闷响:“少废话!搜!每个房间都给我翻一遍!”
“哎,那里面可不能去。”梅拦在走廊前面,笑得越发妩媚,“里面有大人物在忙,这万一惊动了他,咱们谁都担待不起……”
史蒂文眼睛一横,抬脚就踹开了第一扇门——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