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因为有了规矩和秩序,才得以从蒙昧的丛林中走出,在文明的轨道上稳步前行。
规矩圈定了行为边界,让车马各行其道而不致碰撞,让交易等价有偿而不致欺瞒,让强弱各有依凭而不致倾轧。
而法律的诞生,本质上是人类在漫长文明进程中对生命价值共识性守护,也是对暴力本能最直截了当的理性约束。
从原始社会的血亲复仇到现代法治的罪刑法定,法律始终在构建一道防线:以明确的规则宣告——生命高贵不可侵犯。
任何用强制力惩戒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更在潜移默化中塑造着社会对“暴力之恶”的排斥。这种排斥,恰恰源于人类对生命本身的敬畏,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他人。
所以人类对杀猪、杀鸡、杀羊,狗、猫、兔……杀任何一个不属于同类的生物都不会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如果杀掉庞然大物,甚至还会觉得。
Woc,真他妈牛逼。
就是这么蛮不讲理。
但人对“杀人”总会感到本能恐惧,这是文明积淀在人性中的警惕。
江嫀第一次碰到真枪,她以为自己会抖的握不住,但就这样,手指扣动扳机的简单动作,像是已经练过了无数遍。
子弹射出去的瞬间,后坐力震得她现在还虎口发麻。
“叮!”
电脑的提示音像根细针,微不可闻,江嫀盯着屏幕,指尖在触控板上悬了半秒,才缓缓收回。
屏幕冷光映在她脸上,把眼底的疲惫照得分明,放在握枪时候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此刻稳稳搭在膝头。
她用掌心蹭过枪身纹路,滚烫的触感仿佛烙铁般印在皮肤上,“发出去了。”她开口,嗓子还有点哑。
“好。”
“坐稳。”光瑾猛打方向盘,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发出刺耳摩擦声,车速表指针瞬间飙到一百八。
江嫀攥紧安全带,盯着一处,脑海中一直回想刚才的画面,子弹没入躯体,鲜血炸开,热度像是能透过皮肤传进骨头缝里。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在乡下过年,杀年猪,那头肥猪嚎叫着被按在板凳上,真真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她吓得捂着耳朵躲在门后,却听见邻居在拍手叫好,说下刀下得利落。
“他没死,还有脉搏。”
江嫀猛地回神,握紧电脑边缘,“真的?”
听上去好像有些又当又立,开枪的明明是她自己。
“对。”光瑾应得干脆利落,用指腹蹭掉她脸颊上的血迹,粗糙的茧子蹭过她的皮肤,“多谢。”
江嫀抬头,疑惑。
“救了我的命。”
若不是她,倒下的就换成光瑾了。
逃命的时候再矫情这些已是无用,窗外霓虹飞速倒退,江嫀低头看向立在一旁的长枪,“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我搬家过来的时候,楼上住着的是一个蒙古人,喜欢打拳,总在半夜喝得醉醺醺。有天我早上去上课,看见他倒在楼下花坛里,额头一个血洞,”他说得平淡,“警察查了一番没有结果,说是□□火拼。”
“那段时间治安很差,买来防身。”
没想到还有这一遭,不管怎么样,也算是关键时候救了大命了。
车子猛地扎进地下停车场,感应灯应声亮起,惨白的光打在斑驳的墙壁上,映出无数坑洼痕迹。
江嫀总觉得刚才漏掉什么没说,她本来去书房找光瑾是做什么来着,结果被那个大块头给打断了。
“这是哪儿?”
“去找个人,让他先带你.......我们回国。”光瑾偏头看着她的脸道。“你有口罩吗?”
“没有,怎么了?”
光瑾脱掉外套,“穿上,帽子戴上,尽量不要露脸。”
江嫀觉得奇怪,但也照做。
他们下车走了一段路,出现一扇沉重的铁门,有两个人守在门口,光瑾递出去一张名片,其中一个黑人递给光瑾一支烟,笑道,“不用,Aether,直接进去吧,带女朋友来玩儿啊。”
光瑾接过烟,点了下头,没多说什么。
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还要再走两道,都有人守着,最后一扇门很漂亮,暗红色实木,看上去与这外围环境格格不入。
推门进去,震耳欲聋的嘶吼差点掀翻江嫀的耳膜。
空气里飘散着血腥、汗臭和酒精的混合气味,混在一起像被拧成了一根肮脏的绳索,勒得人喘不过气。
昏黄的聚光灯下,擂台上两个赤膊男人正在用拳套往对方脸上砸。
左边那个眉骨已经裂开,血糊住了眼睛,却还在挥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