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边的明显看出肋骨已经塌了一块,每呼吸一次都像在拉风箱。
围绳上挂满了血迹斑斑的布条,台下的赌徒们叫好声浪里,混着女人尖利的笑和男人粗野的咒骂。
江嫀仰头向上看,拳场顶层隐在昏黄的灯光里,一道模糊的玻璃隔断将二楼与下方的喧嚣隔开,内里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那里是贵宾们的休息室,也是赌桌,验资过后才能上去。”光瑾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垂传入耳中。
两人挤向楼梯时,像被卷入了一场混沌的洪流。
醉醺醺的赌徒撞过来,带着浓重的酒气和汗味,穿露脐装的女人擦着肩膀走过,香水味甜得发腻,端着托盘的侍者在人缝里穿梭,冰块撞击玻璃杯的脆响滴里当啷。
江嫀下意识往光瑾身边缩了缩,终于懂了他出门前让她用围巾遮半张脸的用意。
在这里,任何一点“不同”都会被无限放大。
甚至有人往她身上泼酒,酒液混着汗味溅在衣服上,格外黏腻。
光瑾拥着她往前走,后背几次挡住晃过来的手和液体,沉闷的撞击声隔着嘈杂人群传来,让她眼睛发烫。
好在楼梯口的侍者很快认出了光瑾,引着他们穿过侧门。
二楼的空气瞬间清净许多,视野豁然开朗,刚才看到的是单面镜,从里往外看,整个拳场尽收眼底。
擂台上的血渍、台下扭曲的面孔、挥舞的钞票,都像场荒诞的默剧。
阿威果然在最里侧的赌桌。
男人指间夹着支燃了半截的雪茄,烟雾缭绕中,左手捏着三张纸牌。他抬眼瞥见光瑾,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下,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比了个的手势。
没过多久,阿威便推开座椅起身,朝着隔间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那是间密闭的屋子,看着像办公室,墙角却突兀地摆着张水床,墨绿色的水袋随着脚步晃动,映得墙面光影斑驳。
阿威和光瑾开口便是粤语,语速又快,江嫀只能从零星的词汇里拼凑意思,阿威刚进来时扫了她一眼,嘴角勾着戏谑的笑,大概是说,“终于舍得带女人来玩儿了?”
光瑾没接话,指尖在桌面叩了两下,径直说起里昂身上的蛇形纹身。
阿威脸上的笑瞬间僵住,雪茄烟灰簌簌落在昂贵的丝绸衬衫上,他浑然不觉,“画出来。”
桌上没有纸笔,光瑾伸手端过茶杯,指尖蘸着残茶在桌面上勾勒,蛇头死死咬着自己的尾尖,鳞片的纹路简单却狰狞。“头咬尾,大概是这样。”
阿威盯着那图案看了三秒,突然将雪茄摁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有点麻烦。” 他说这话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江嫀心里一沉,能让在这种地方混得风生水起的阿威说 “麻烦”,这事恐怕已经脱轨到无法收场。
“wing,一个组织,他们的首领叫black,我没跟他打过交道,但略有耳闻,很疯,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嫌恶,“变态得很。”
他语速加快,和光瑾交流信息。
阿威忽然抬头看向两人,“带了手机或电子产品吗?”
“电脑。” 江嫀道。
“砸了,现在就砸。” 阿威的声音斩钉截铁,顺手抓起桌上的黄铜镇纸扔过来,“彻彻底底弄坏。”
光瑾接住镇纸,毫不犹豫地砸向江嫀递过来的电脑。屏幕碎裂的脆响里,阿威又道:“这里没监控,但你们最多待十分钟。去红区找梅,他那里能藏一阵。”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焦急呼喊:“阿威!有人找!”
“这么快?!”
阿威猛地起身,最后看了光瑾一眼,那眼神里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走侧门,快!”他低吼着拉开另一扇暗门,转身扬声应道:“来了!急什么!”
暗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江嫀攥着光瑾的手腕,掌心触到他汗湿的皮肤,两人共同扎进黑暗里。
“一会儿跟紧我。”光瑾道,“如果真的遇到危险,别再像刚那样莽撞。万一枪里没有子弹,死的就是你。”
“知道。”江嫀忽然道,“如果我被抓了,别管我,你赶紧跑。”两人比较之下,她更容易成为累赘。
光瑾回头,黑暗中根本看不清人脸,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道,“走吧。”
推开尽头那扇伪装成垃圾桶的铁门时,震耳的靡靡之音瞬间将两人吞没。
灯红酒绿,红区可以这样形容。
阿威让他们找的梅就坐在房间里。
穿墨绿色丝绒旗袍的女人正坐在窗边抽烟,头顶的光勾勒出玲珑的曲线。
她约莫四十岁,眼角有细纹,却比年轻姑娘更有风情,指尖夹着的细长香烟燃到了尽头,烟灰却迟迟未掉。
“Welcome to the land of bliss!”她吹了口烟雾,非常夸张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