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木剑本不足为惧,台上坐着的身体丝毫未动。和姒的速度实在太快,陈惊鹊不曾有任何准备,伊防备那个姬婴都未防备着和姒。
一直站在身后侧的身影两步上前,木剑穿透闻人音的身躯,染血的剑尖似乎停在陈惊鹊身前,只差一分便要刺入伊的身体。
但它停下了,不是持剑人停下,是整个环境都停下了。吟唱、叫喊、惊呼、杯子落地的声音统统戛然而止。
陈惊鹊的眼睛快速眨了很多下,闻人音身体中溅出来的血落在伊的眼睛旁,抬手抹去,在手指上留下一抹红。屏风后的人影还在原地跪坐,烛压的翅膀微微张开,一副要冲过来救人的动作,看向台上的眼睛也满是不可置信。
陈惊鹊缓缓站起,持剑人半张脸被两人之间的闻人音遮挡,露出的半面染血腥的眼睛带着怒意,其它的……其它的陈惊鹊看不出来。
为什么?
陈惊鹊不懂,身体里涌上的情绪几乎将伊淹没,疑惑、心痛、无力。
要伸出手时,伊的身体又坐回位子上,像被人按了回去。
陈惊鹊欲要挣扎两下,身体却丝毫未动,伊眼睛落在马上刺入身体的剑尖上,这是要继续推进了?
预料中的剑并未刺入身体,反而消失不见,陈惊鹊还没来得及细想,耳边响起姬婴的说话声。
“大君之志,定得!”
喝得醉醺醺的和姒满屋子窜,势把一身酒气带到大殿各处。
“哈哈哈,来人!取我苍生剑来!”
苍生剑,还是那把比普通木剑锋利坚硬许多的木剑,一把能杀穿人的木剑。
这是……又从新开始了?
羽殇摔落,未尽清酒散落一地。持剑者舞姿轻盈,一如上次。
陈惊鹊扶着身边的凭几缓缓站起,伊的动作对和姒没有丝毫影响,台下的烛压、姬婴以及另一侧站成一排的侍者也如未见。
伊们没有任何变化,但要说变化……上次站在伊身边的闻人音不见了。
难道是因为已经被杀?
陈惊鹊也顾不得身体隐隐作痛,拖着病躯给自己换了个地儿,伊倚靠在柱子旁,如今走几步便受不住,这剑正面相迎一定无胜算。
调子很快又到了那个位置,和姒手中,木剑调转,却不是朝着主台的方向。
和姒的手像是能辨到陈惊鹊的方位,直朝柱子旁来。
心悸、疑惑又增加了恨意,这许多情绪不知来源,可利刃已至身前。
伊连连后退,剑尖又一次停在身前一分。
持剑人的两只眼睛都在陈惊鹊眼里,看错了,和姒的眼睛是平静的,只是之前看见的那只眼长得稍微凶了些。平静?根据‘我’的记忆,和姒从未对伊的阿姊表示过恨意,在陈惊鹊看来恨得久了面对敌人的时候才好平静。
这份平静是最不对劲的情绪。
为什么?
下一瞬,陈惊鹊的身体又坐回到席上。
台下还是那个样子。该唱小调的唱,该站在一边的站,该舞剑的舞。
为什么独独被困在了这一段?这次陈惊鹊不再疑惑为何和姒要杀‘我’,每次都是快要死了,时间又倒流。
是要伊察觉什么?
要陈惊鹊体会伊的痛?不,不是,不然伊应该是次次被杀死,而不是反反复复倒退。
是因为和姒杀了‘我’吗?是因为和姒本没有任何原由会杀‘我’吗?有什么信息是陈惊鹊没发现的?
陈惊鹊的眼睛和耳朵越发灵敏,伊老老实实坐在原位,等剑尖第六次指来,整个场景也在伊面前演了六次。屏风后的人哼着小调的同时手指轻动,陈惊鹊听出来了,哼着的小调最后,藏了一句得志的“时机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