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姊可是又咳出了血?”闻人音还没进屋子,和姒连跑带托地用件夹袍抱了一堆东西出来。
伊钻进帷帐中,将东西摆满一地,翻找后拿起一只小陶瓶,“阿姊吃这个缓缓,今日就在外头待半个时辰,可好?”
“好。”
后来的事记不太清,只隐约觉得做了个梦的功夫,就与这个叫‘和姒’的人有了许多或年少、或更年长的记忆。
最初的记忆里有个白白胖胖、满口只会‘啊……啊’的小婴儿,小婴儿穿着绸缎的衣裳,被放在柔软的被里。‘我’将手指放进伊的手掌中,小小的、肉乎乎、黏乎乎,被紧紧攥着的手指尖传来暖意。
“以后你就叫我阿姊吧~”
‘我’又用另外一根手指轻戳无齿小儿肉嘟嘟的脸,手指肚陷进婴儿的脸蛋,‘我’佯装恶狠狠道,“阿姊要吃小孩!”
小婴儿不懂‘我’的意思,只以为是在逗伊,发出咯咯笑声。
“呀~笑啦~”
和姒十五岁及笄时,‘我’送了一把用自己的树枝制的木剑。
陈惊鹊没猜错的话,‘我’是位树妖。‘我’的记忆里,‘我’在离和姒及笄礼之前的整整一年里,反反复复做了很多小玩意,可直到发现行李中被掩埋的树枝,眼里才真正显露光亮。
花树下,一个普通的院子里,十五岁的少年拿到那柄木剑之时满眼欣喜,“阿姊给我做的?”
“对,生辰礼……及笄礼。”
“那阿姊看我舞一遍!”少年蹦跳着旋入落花中,一舞庄重又有年少轻盈。
少年十八岁,站在一片茫茫大雪中,化为原型的巨树下,伊的眼睛里闪过恍然大悟,却无丝毫惧怕。背对巨树时,手中长剑只余寒光,身前的敌人,无一生还。
和姒二十八岁,‘我’的身体终究没能抗住,越发病重,二十八年未曾改变的容颜,鬓边开始生出白发。这十年里,和姒在乱世中一边征战一边学医,成了小有名气的医者,可偏偏治不好阿姊。
“阿姊,我很快回来,你好好养着,我总有一天能找到治好你的方法。”二十八岁的伊眉宇间已见沧桑与威严,这是第几次了?和姒已经不知去了找那个奇迹多少次。
‘我’其实并不想和姒去找什么,可看着和姒坚定固执的眼,还是叹了口气。
伊们相互依偎生活了很多年。
“阿姊!”闭目的陈惊鹊被屋外的声音惊醒,看着眼眶中熟悉又陌生的环境,伊有些胃里空空,不太适应。
陈惊鹊其实并没真的睡过去,但那些记忆就像伊曾经经历过一样,指尖还留有小婴儿滑嫩的触感,还留有打磨木剑留下的乏力,还留有小孩儿第一次学会喊“阿姊”的回音……
这是树妖的记忆,陈惊鹊攥住腿上的锦被,伊好像已经坐在这窗子旁很久,窗外树上,枯叶所剩无几。
“阿姊!”和姒急匆匆跑进来,声音里掩不住激动,沉稳的青年撞进陈惊鹊的眼睛,还像个没长大的少年。
“我找到了一个人,伊说有办法治愈你!”和姒的脚停在陈惊鹊塌边,脸上的星星逐渐凝成眼里的星星,年纪要伊不能再像个孩子一般跳脱。
窗子吹来清爽的风,陈惊鹊盖着被子,坐起的身上还披了件袍子。阿姊怎么会变老呢?阿姊本应该是永远年青的。
“终究还是有一个奇迹在等我。”和姒道。
“和姒真厉害,真的找到了。”此话出口陈惊鹊有一瞬间发愣,这真是伊说出的话吗?
和姒轻轻走到陈惊鹊身边,经年肉蛋奶和力量使用养出来的高大健硕身躯很放松地慢慢躺在阿姊腿上,“阿姊一定得陪我到老。”
……
敞亮的宫殿并不太显严肃,风格庄重之余尽显轻灵与生机。这个时代的许多国度以赤、玄为尊,而这宫殿中却以青色为主、玄色为辅,青是初春之时的嫩青。
姒,一个因地少短命而在史书中没有身影的国家。
“咳……咳咳。”陈惊鹊坐于和姒身旁,用帕子飞快掩去手心中咳出来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