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黑着,海也是黑的。
没有飘雪,北风呼啸的力度没有那么重了,在距离海边不远的海市,郊外的矮旧的房子里,闪烁着温暖的灯光。
光亮穿透破旧的窗,转入黑暗。
陈旧的屋子里,一个赤着背的中年男人趴在椅子上,前胸后背贯穿的伤口被薄栅成难看的粽子。
这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几个小时,白色的棉纱长布已经被血沁成黑红色。
“这次真得麻烦你了,”中年男人一份半死不活地样子,艰难地够来桌上的油灯,举起来,对着空气说话一样,“别装了,无所谓,那年轻人都死而附妖身上了,还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这话说完,不远的地上有了一点动静。
地上磕磕碜碜的不平,窝着一条灰色的,毛发被啃了似得像狗一样的狼。它转过狼脸,上面划着两道刀疤,隐约看着可怕,又看着……有点儿好笑。
狼歪歪头,盯着中年男人。
它想,老大没叮嘱他要不要说,说多少,那四舍五入,等于不怎么说。
所以灰狼抬抬头,白了他一眼。
“哎,我真跟他们没仇,我……我该受的报应都已经受完了,唉……嘶——”
中年人牵动伤口,疼的倒吸一口气。
伤口看着吓人,不过还好死不了人,他自己治得了,也算是还了那次的孽。
灰狼晃了晃脑袋,伸伸爪子,从地上站起来,然后走进黑暗的另一面。
那个板车上还躺着一个人,呼吸断断续续,弱的快要死掉。
见它动作了,并且是已经重复了好几次的动作,中年男人再次叹气,“真的,她死不了。如果你不帮我绑绑绷带,我就换不了药,换不了药,那我要死,咳咳……她也活不了。她要是死了,他们回来肯定不高兴,万一再像给我一火药桶子似得给你一团,你受的了吗?”
有道理。但是这人能说这么多话,都没怎么喘很多次,一点也不像以前书里写的受重伤的人。
这时,灰狼想起席沐寒受重伤的时候,嗓子废了,半死不活的,还没法和人打架,更别说杀人的能力。
灰狼又想,这个人到底可不可靠?如果可靠,那哭坟的家伙向来天真善良,怎么见面就给他一拳搞个半死?如果不可靠,怎么会把萧月和它都放在这儿。
“行。”灰狼惜字如金,只回复一个字。
接下来,狼口咬着新的绷带,跟‘遛狗’似得‘遛人’,以中年男人为中心点,绕着他走了三圈,药粉簌簌掉落,勉强换了新的。
“唉……”中年男人自己给绷带打了个结。
另一边,豪华游轮在港口发出响动,底仓里面壁龛中供奉的一些东西砸落在地,是司冰名下的那艘游轮。
“快拦住它!这边,这边!该死的!快些!”
巨大的雪狼穿行在每一层。
每一层如履平地的长廊上,星星拉拉倒着些穿着水手服的船员,工具散在地上。如果不是空船期,这里的聚会大厅一定会成为暴乱的场地。
后面几波追来的人操着听不懂的外国语言,咒骂着。
“天,上帝,我们不能伤害它,这怎么抓得住啊!”他们都知道给他们发薪水的人是谁。
是这个巨大怪物雪狼的主子,司冰。
这东西是所有珍惜动物里面,司冰最喜爱的一个。
完了,如果雪狼受伤或者逃走,他们都没什么好下场,如果这样,还不如拼一下。
“你去,把雾*醚枪拿来。”
“不不不,不行,这东西会伤着他,万一醒不过来怎么办!”
“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如果跑了,我们全去见上帝!”
……亨利睡醒之后,发现它睡了太久,不然怎么连司冰离开都不知道。
雪狼已经在这每一层嗅探过,司冰的气息淡到几乎没有,说明他至少已经离开至少三天了。
它知道自己不像普通的动物,即便是做个司冰身边的‘宠物’,它的嫉妒心和占有欲也消不掉一点。
现在,司冰丢下它?走了。
雪狼满脑子都只有这个想法,司冰和那个死人脸跑了,司冰不要它了!
狼嚎声撕破黑夜,看顾亨利的人无力阻挡,囚笼被破,在死伤百十号船员之后,十几支镇定剂刺入雪狼的皮下。
“轰”地倒地。
姓洛的不在,亨利想,他们一定在一起。
雪狼的眼睛眨了眨,最终没了力气。它早就该认清现实,它是不完整的动物,不该有思想的动物,听说被研究出来的‘新织体’怪物才会这样。可它不是,偏偏也这样……有了神志。
许久,雪狼闭上了眼睛,雪白的毛发在风中微动。
雪狼没了动静,周围的人才敢围上去,将亨利拖回司冰的房间。
底仓的壁龛中的画像被什么割裂开,发出赤金色的暗光,一闪而逝。
司冰不在,供奉被断掉。
无人知晓这里到底在供奉什么,司冰买下这里,签署的其中一个要求是这样。而这里的水手队员很多都是欧洲人,他们信奉上帝和天使,对这种,心里并不在意。
从一天三次燃香,变成了一天一次。
今天全员忙碌,交代给另一个人去做的海员忘记了。
黑夜实在太长,太冷。
席沐寒的感知力变得更弱,依靠着席承,才缓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