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破房里,道医和那皮毛乱七八糟毛发的灰狼待在一起,大眼瞪小眼。
嘶——啧啧啧……
道医痛懵了的时候,想要转移注意力,掐指算算,眼睛瞪得越来越大——
完了……
怎么可能两边的记忆都融合了!
越接近公海,越接近黑暗。
驾驶舱换了副船长行驶,在交接时候,似乎感觉到船底碰到了什么。
这道海线他们经常走,熟悉的不能再熟了,也许是路过的鲸鲨,并没有放在心上。
海上时而静谧时而汹涌。
隔着窗,白色的围栏上面停落几只海鸟,歪着脑袋朝四处张望,四四方方的白色窗户,像水晶球里的造景,席沐寒摸着自己的脖颈,再摸到席承的。
缓缓转过身,她的手却没动,搁在席承的颈边,慢慢移动到他咽喉。
席沐寒深深看他一眼,收回手。
是席承吗?她不确定。
准确的说,她已经分不清了。
如果按那道医说的,林平是藏在席承身上的人魂,席承是有了林平的人魂,才走到这一步,那再分清谁是谁,好像没有什么意义了。
想了很多,席沐寒重新得到另一个答案。
席沐寒挣脱席承,定定的望着他。
然后在席承复杂的心情中,再次后退一步,转头看向外面。
明明是林平突然出来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插上一脚,和他有什么关系?席承掐着手掌,尽量保持着,不让自己激动,或者耍脾气。
“快到了,”席沐寒压抑着心中怪异的感觉,转向夜宵,说:“再有半天时间,你去公海生活。”
意思很明显,以后是生是死,都和人类无关了。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萧月还不知道席沐寒是跟他说话,捂着脸的手还没动静。
席沐寒看看席承,席承眼睛里忽然重新生出一点期盼。
随即又灭了。
席沐寒走过去,是拿来个勺子。
走回萧夜的身边,用勺子撬开萧夜手上的蹼。
“……”萧夜露出一只眼睛,滚碌碌的朝上看,席沐寒微微弯着腰,捏着勺子的样子很优雅,但总觉得她会吃人一样。
席沐寒看他,他也看席沐寒。
萧夜很领情的点点头,瞪过席承,犹豫说:“我还想见我姐一面。”
席沐寒昏睡那会儿,林平借着席承的能力,将萧夜团巴在一起,塞在吊椅里,顺带简单地陈述了发生过的事。
俩姐弟受伤,萧月留在道医那边保命治疗,萧夜该去属于‘新织体’的地方。
很显然,萧夜蜕化出的形态,该属于这片海洋。
公海是无人管束的地方,最合适不过。
想什么呢?还想见你姐姐?
席沐寒用勺子敲萧夜肩膀上的鳞片,发出清脆的坚固声音。
“你怎么回去?”回不去的,索性断了萧夜的念头。
怎么回去,萧夜不知道。
席承觉得残忍,他能感同身受……席沐寒从喊他怪物的时候,就开始自卑……
席沐寒直起身,说:“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回去只有两个下场,要么,被人重新抓走做实验,要么,哪天发疯控制不住,生吞了萧月。”
讲完这些话,室内又陷入一阵沉默。
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越来越大。
萧夜犹犹豫豫的,最终还是点了头。
“也就是说……我也许会发疯……”萧夜想起,在地下实验室见到的,那个舌头是蛇信子的大怪物,怪物杀人时候,和人不一样……
不对,好像忘记了什么。
大火。
是的,大火。
那种程度的火海,那种程度的爆炸,他本该死在那里的,怎么还活着?
活着……变成了怪物……
怎么可能?!
萧夜脸上神情变了又变。
席沐寒以为他是心里难过,来不及接受变成有思想有人类记忆的怪物。
给他点儿时间缓缓也行吧,灰狼那种笨东西,都能接受自己的不堪,更何况……这人身鱼尾,看起来比普普通通的灰狼要顺眼多了。
席沐寒还虚弱着,站的久了,刚才感觉脚下突然晃动一下,余光瞥向窗外,不久前还算明亮的天空,正被乌云遮盖,一层一层,让人喘不过气。
“你会用尾巴走路吗?”席沐寒问萧夜。
萧夜想了想,摇摇头。
“里面的骨头好像是弯的,”萧夜摁摁被吊在脑袋上的尾巴,上面有不少缺角的鳞片,是刚才被席承打坏的,萧夜摸着自己的尾巴,回答说:“一直到这儿,好像都是骨头。”
是骨头,应该很有力气才对,怎么就被吊着了。
席沐寒让席承把他松下来。
席承很不情愿地磨着牙齿,听话地按席沐寒说的做,把吊椅上的火绳结打开,丢掉手里的尾巴,转向席沐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