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沐寒手指僵硬,果然,里面是那只枪。
黑色的,不是银白。
男人靠近,手里端着餐盘,放到桌边,小勺子在细腻的骨瓷碗里搅动着,看向席沐寒,“吃点儿吧,刚打捞的蓝澳,熬得海鲜粥,你喜欢的。”
席承不会做饭,手艺很差,林平会,手艺一般,一直在学。
很明显,面前的这个人,时时刻刻都提醒着席沐寒,他真实的身份到底是谁。
林平试探的说:“小心点儿,别再这么累了,耗心血的事让我来考虑,让我去做好不好?你有什么,直接告诉我。”
肉粥是暖的,晾过的温度。
席沐寒捧着碗,没用勺子。
是很鲜美,但也很腥……她又分不清了。
喝的见了底,席沐寒看他,刚想开口,发觉斜对角的秋千吊椅方向发出‘沙沙’的动静。
白色的吊椅上垂落着暖白的藤蔓装饰,位置偏,所以光线有点暗。
看清了之后,上面缠着一大团人形东西。
萧夜瞪着眼,缩在吊椅里,知道挣扎不开,牙齿也不龇了,蹼爪透着大孔洞提溜在外面,尾巴绕了个半圈,被捆在脑袋上方。
知道萧夜没有恶意,林平才把他团巴团巴放在这里,免得看不到席沐寒,再发什么神经撞墙。
席沐寒沉默,林平接着说:“这艘船没有开启定位,你不用担心跟踪我们的那辆车。虽然以前不知道,但我现在应该能猜测出你属于哪个组织了……沐寒,能不能信我一次?”
林平接过席沐寒手里的碗,拿纸巾擦了擦她的手。
听到席沐寒说:“你如果执意跟着我,接下来就没有安生的日子过了。”
“你允许席承跟着你?”
“他不一样。”席承想说,他是妖怪,他不一样,可是转念一想,又想到现在的林平就是席承,身体就是妖怪,她没合理的理由。
“……他听到你这么说,开心的快疯了。”
林平按住眉心,揉了揉,脑袋里是炸开花的席承。
刚才还担心的要哭,恨不能掐死林平的人魂,林平给他解释了席沐寒的状况,把淤积的这口血吐出去,心口能敞亮点儿,少些憋闷,很快就会醒来。
席承不信。
他强迫着要把小小的火丝融成雾气,攀上席沐寒的手腕,在席沐寒半梦半醒的时候,从头到脚顺了一遍,确定真的没事,才稍微松口气。
现在看席沐寒醒了,跟没事人一样,林平好像很有经验。
席承从林平的记忆里,好像看到席沐寒曾经待在林家的那些日子,席沐寒实在太闲了给自己没事儿找事儿训练过头,有几次是这样憋着一口血气的样子……
“谁?”席沐寒抓住林平,“你刚才说他,谁?”
林平扯了扯唇角,心里刺入了蜜蜂尾针一样,被什么轻微的扎了一下,不像刚开始生出意识时候的痛苦,一层一层的痛混合着释怀的淡甜。
林平顶着席承的脸,换上席承的语气。
“主人姐姐,我是席承。”
其实,林平在席承记忆里发现了一些东西。
一些席承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事情——
以席承的视角,林平看到了火海,看到了战争,还有很多穿着长衫大袖的人,时间线似乎从民国之前开始的,模模糊糊,隐隐约约,直到炮火轰倒一座小山,林平在席承视角的记忆戛然而止。
林平分辨的出,这不是席承的梦境。
他很不解。
正常来说,席承从小待在父母身边,直到飞机发生变故,坠落到迷雾森林,遇到席沐寒……或者说,怀疑是‘新织体’的一种。
再后来,成长为少年期和成年期,才逐渐辨别出他自己属于猫妖的类型。
结合他和灰狼被司冰带走,丢在那间房里的时候,墙壁上挂的画像,还有桌案上供奉的东西来看……
席承很有可能就是民间传说中,遗留下的最后一只妖。
有风声从席承耳边略过。
席沐寒给了他一巴掌,死死的瞪着他。
哪壶不开提哪壶,非要逼她面对不想面对的事情,“你装的不错,可我没心情陪你玩角色扮演,滚。”席沐寒站起身,转而朝吊椅走去。
可能人随着年龄的增长,会生出可恶的感情这东西。
席沐寒的情绪拧巴着,从知道席承被林平换了芯子,她极尽可能的在三个人之间寻找平衡点,发现取舍不了,也没有动真格的。
不,现在的她,没能力动谁了。
席承的眼睛滚来滚去,控制着自己的手,慢慢抬起来,抚上被扇的那半边脸。
是真的夺回了身体的使用权?!
从刚才到现在,林平没有再跑出来,而席承面前那看不见的隔层也散开了?席承开心的弹起来,摸摸自己的耳朵,又摸摸自己的手腕。
白净手腕上的黑色细带还在,拉开衬衫袖扣,小蝴蝶一阵震颤。
“姐姐!”
席沐寒身体僵硬地顿住脚步。
想要回头,紧接着一双手臂环住了她,温凉单薄的后背贴上炙热的胸膛。
心脏乱了一拍。
席沐寒不喜欢这种她控制不了的感觉。
“是我,是我……是我……”
席承担心席沐寒不信,一遍又一遍地在席沐寒耳边念着,“我是席承,我是席承……我是席承啊……”
林平看席承的动作,暗暗叹气。
他能用这具身体感受到一切,潮湿的海风、纠结的席沐寒,还有如同他自己复活一样的触感……林平躲在这处身体小空间白茫茫的雾气一侧,没再说什么。
吊椅里头的怪物尖利的牙齿露出唇边,稍微动了动爪子,还是被无形的火焰烫到。
表哥没了,表嫂的现任等于‘表哥’?
怪物捏着爪蹼,又把自己睁开的眼睛捂严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