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渡已经启动,朝公海前行。
席沐寒站在高处,看到很远有一台漆黑的汽车逐渐消失在视线里。
这辆,应该就是席承去找汽油时候,遇见的最近的一辆车。可是为什么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太巧合了,里面是谁?
不像是来杀她的人。
冬季的海上太冷太冷,好在这时候没有大雪。
海风吹乱两个人的头发,席沐寒吸入冷冽的味道,转身看到身侧的人,熟悉的脸,换了芯子,席沐寒皱眉,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
林平揉揉鼻尖,跟着席沐寒进入船舱。
两个人走到厅里,席沐寒坐在沙发上,不多会儿便习惯了船舱内的摇晃幅度,盯着地上的东西。
这个聚会大厅已经挪开了餐桌,中间扔着个大大的破麻布袋子,这会儿已经洇出血,袋角发暗。
林平从怀里掏出一把黑色小巧的东西,递到席沐寒面前。
“拿着,以防万一。”
这东西巴掌大小,很眼熟。
一年前,她弄掉的那把常用的枪支,是轻巧的银白色。
席沐寒盯着他手里的枪,抬手接过来,手指动作翻转,很快拆解成碎片零件,又很快组装起来。
拆解这东西只需要巧劲,费不了多大力气,只是比以前多用了些时间。
很不错。
组装好后,席沐寒稍稍抬了抬眼皮,看向站着的男人,当看到那张脸的时候,席沐寒眼神复杂地冷下来,将细瘦的枪口对准了男人。
林平笑着。
他总不能哭。
而且他在赌席沐寒不会杀了席承。
做过那么过分的事,席沐寒都没有杀他……
席沐寒握着枪,动动枪口方向,示意男人再靠近些。
“这东西在租船的时候买的?”
男人靠近半步,慢慢蹲下身,看着席沐寒,点点头。
“萧夜成了‘新织体’后,不一定能控制的了,我们小心为上。还有……有人跟踪我们……知道你用得惯这种,多付了钱拿了两支备用。”
林平职业病,对于战场和杀戮极其敏感。
以前林平偶尔去一些地方给席沐寒搜罗稀奇玩意,知道灰色产业向来都是这样,只要有钱,武器能当白菜卖,在他们眼里,不过是贵价白菜而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不管,也管不了。
席沐寒知道。
可林平用着席承的身体表现的越贴心,席沐寒心里就越难受。
曾经的她能舍去林平,是因为从不认为自己会有感情这东西。
现在的她,默认了席承的存在,哪怕席承还没有林平陪伴她的时间长。
不,应该比林平久。
席沐寒想。
因为林平有属于他的位置,属于他的事业,两年多折合下来的时间,还没有席承陪伴她一个月的时间多,哪怕林平已经尽量的抽空往家里赶。
她自己呢,和席承一起经历了不该经历的生活,并且默许了席承在她身边。
席承受了不少苦,林平同样死过一次。
一样吗……
席沐寒想到两个人死前是为了什么,人身死了就没了,妖身坠海死了成就了席承的少年期……不对,不对……怎么一样……不可能一样……
有什么梦魇般的碎片缠绕着席沐寒的心绪,面前的男人保持半跪的姿势没动,席沐寒抬眼看他。
许久,席沐寒淡淡地说:“多谢。”
她又想不明白了。
林平并没有因为沉睡的这一年光景而改变,也没有因为死前自己对他的冷眼而心灰,可他又不是席承,怎么能像席承那种不谙世事的小孩儿一样不记仇。
因为所谓的喜欢?爱情?感情?
呵呵,更说不过去了。
他该有席承的记忆,也就是说林平看到过她和席承在一起的那些点点滴滴……
怎么会不发作?
“你跟我……用不着这么客气。”林平的语气似乎有那么一点儿起伏,很快又平静下来,安静地回望席沐寒。
席沐寒被他看得不舒服,枪身贴到林平的侧脸,推去到一边,手搁在膝盖上,歪着头,看地上的袋子。
林平往后看了一眼,地上确实有了点动静。
就听席沐寒说:“把他丢入公海之后,你爱去哪儿去哪儿,你控制好妖身,席承的父母兴许还在找他。”
如果席承的父母找到林平,也许有办法找到席承……那留着林平一条命,不算自己私心,席沐寒有自知之明,她就是再自私自利,林平到底是为她而死。
席沐寒大胆地猜想着,并不知道席承和林平现在的状况。
林平忽然回过头,紧紧盯着席沐寒。
“我能去哪儿。”林平歪坐在地上。
看着面前男人熟悉的动作,席沐寒心口跳了跳,手指也跟着微微颤动。
握紧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