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裴暄回到卧室，池灿宁已经睡熟了，整个身体埋在被子里，单薄得不像话。他侧躺在枕头上，半张雪白的脸，苍白柔软的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洁白整齐的牙齿。

给他看病的老中医说，那三次大手术已经彻底坏了他的底子，现在的池灿宁就好像一棵枯木，已经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了。

裴暄借着月色撑着手臂看了他一会儿，随后在怜惜地池灿宁的额头上落下了轻轻一个吻，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躺进去。

没一会儿，身边的人一个轱辘翻进他的怀里，身体也舒展开来，呼吸悠长匀称，彻底睡熟了。

一夜好梦。

三月初，池灿宁去机场送小姨回家，临走的时候小姨拉着池灿宁的手啰嗦了一大堆，池灿宁认真地听着，但是没记住，临要安检的时候，小姨突然和他说了一句：

“灿灿，我看裴先生对你真的是真心的。”

池灿宁抬头看她，就看见了小姨眼中闪烁的泪花，她说：“以后和裴先生好好的，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但是以后也不要太懂事了。”

池灿宁听着她的话，一种难以言说的委屈后知后觉地用了上来，他鼻腔酸涩，强撑着不哭点点头：“嗯。”

张颖在安检口又回过头去看了池灿宁一眼，见他站在裴暄身边对着他们奋力挥手，一个人影晃过，她好像看见那个小小的孩子站在那里奶声奶气地对她说：“小姨！灿灿下次可以去你家里玩吗？”

她犹豫着叫了池灿宁一声：“灿灿。”

池灿宁停止自己不断挥动的双手，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有时间了，有时间了常来小姨家里玩，小姨给你做好吃的。”

池灿宁笑得弯了眼睛：“好！”

送走了小姨，裴暄要送池灿宁去上补习班——那是池灿宁强烈要求的，他觉得自己这些日子又住院又养病已经耽搁了很多学习进度，昨天晚上窝在沙发上给自己报了一个雅思班，还买了一堆专业课的书打算回家自学一下。

但是裴暄不太赞成池灿宁现在就这么累，他想让池灿宁在家里好好调养一阵子在学习，毕竟那种事情认真起来真的费心费力的。

但是池灿宁本人不高兴。

他坐不住。

上进也是好事，裴暄全力支持，开车将人送到辅导机构门口，正要叮嘱他几句话，就看见这个人泥鳅一样地滑下去了，一路小跑进了机构大门。

裴暄：“……”

池灿宁其实一直觉得裴暄现在对他有点紧张过度了，打个喷嚏都要紧张一会儿，哪有那么脆弱。

裴暄早上的时候说了晚上要带他去花园餐厅吃饭，池灿宁还是抱有期待的，但是这个人非要让司机来接。

哪有那么娇气，池灿宁一定要自己过去，裴暄怎么说也不听，只要是出门就一定要坐车，他说要锻炼一下走路，裴暄非说害怕车尾气把他熏到了。

池灿宁听到这个原因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裴暄疯了。

好荒谬的理由。

这次终于说动了裴暄让他自己去餐厅，但是不知道怎么的，池灿宁一走出大门就总感觉好奇怪，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默默地注视着他。

这个感觉让他浑身上下的毛都炸起来了，警惕地四处观望一下，想着自己最近好像也没得罪谁，应该不至于发生那种快要大结局了来了一个车祸绑架的事情。

他就这样一边哄着自己一边往前走，走进一家便利店买了一份关东煮，坐在便利店的桌子旁，握着热乎乎的纸碗单手托腮，看着窗外的景色，深吸一口气。

指尖不自觉地点着纸碗的侧壁，街道上的桃花开始往外冒花骨朵，阳光洒下来的时候树枝都透着粉红色。

今天沪市的天空格外蓝，看不到一点云，池灿宁在这个时候在想裴暄在做什么。

约定好了晚上六点到达餐厅，他现在是不是在公司做收尾工作呢？

池灿宁叹了一口气，低头喝了一口热汤，就听见面前的玻璃被谁敲了两下，一抬头就看见裴暄穿着一身黑色长款风衣站在他面前，两人对视的瞬间，裴暄伸出手指来敲了敲眼前的玻璃。

裴暄就那么笑着看着他，池灿宁马上丢掉了吃剩了一半的关东煮，起身推门跑出去，三两步下了台阶，小鸟一样飞到裴暄的怀里。

“你怎么在这里，你现在不是还没下班吗？”

裴暄手伸进衣服兜里用大衣将人裹住，只露出来池灿宁那张雀跃的脸露出来仰头看着他。

“你不让司机来接你，我只能亲自来了。”裴暄低头用额头轻轻地撞了他一下，“啊，我知道了，你不让司机来接，是为了方便你在外面偷吃啊。”

“我是肚子也有点饿了，才想吃点东西垫一下的。”池灿宁的手开始不老实，在裴暄身上动来动去。

“那就去吃饭。”

“嗯？”池灿宁忽然摸到裴暄的大衣兜里有一个正方体的小型异物，有一点诧异地捏了两下，“这是什么？”

“没什么。”裴暄不自觉道。

“没什么是什么，你不是不喜欢往衣服兜里放东西吗？你嫌碍事的。”

“真的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