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多少钱买的?”苔英捏着荷包就差放到美智子鼻子下面。
美智子如实讲了,苔英也不流泪了,拉着她,“走走,这个点摊子肯定还开着,咱们去叫他退钱。”
美智子还蒙在鼓里,“不是挺好的?怎么要退掉?”
“他唬你呢,这种货色卖你贵了两三倍,你跟我走,咱们去和他说道说道。”
美智子见她又变得神采奕奕,笑起来,“你这人,变脸比翻书还快,别去了,摊主不会把钱换给我们的。”
苔英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不是钱的事儿,咱们是去讨公道的。”
她看着美智子耸着肩膀瑟瑟缩缩的样子,半点想不起来自己的伤心事了,“憨货,怪不得被人当傻子。”
眼看苔英脾气上来,美智子也没有那么硬的脾气可以对抗,被人扯着去摊子上。
美智子回到学校的时候天都黑了,入秋了天黑得快了,美智子手上拿着摊主赔给她们的另外两个香包。
和她想得一样,老板不肯退钱,苔英寸步不让堵在老板摊子前,眼见生意做不成,老板松口,再赔她们两个香包,随便选。
原本这个方案苔英还是不满意的,好在苔英看美智子的眼神是真喜欢,又让她上去拿了两个。
美智子是很开心的,拿着一个绿色一个蓝色的香包,想着要是沈青莲还在正好送给她。
等回到大礼堂,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美智子坐在学校的长椅上,哥哥不在家,她回去家里也是空荡荡的。
手里摆弄着两个香包,不知不觉虫鸣声响起来,美智子用香包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她其实不知道为什么哭,好在四周静悄悄的,不会惹人厌烦。
哭着哭着,余光瞥见一双女士方头皮鞋,美智子抬起头,看见王翩华在她身边坐下。
“香包是送给谁的?”
校长以为自己是为了没送出香包伤心吗?美智子红了脸,有些局促,“这个是老板送给我的。”
校长接过香包,“好久没人送过香包给我了,这个送给我怎么样?”
她手里蓝色的香包摇摇晃晃,上面之后黄色的几朵小花,粗糙但意外童趣。
“好。”美智子几乎没有犹豫。
王翩华摩挲着手里的香包,不知道在想什么,很久之后她忽然开口,“即使是一样的布料,一样的干花和草药,还是会有一些香包气味和其他的不一样。”
“在摊位上香包混在一起,喜欢它气味的人不一定能找到它,把它带在身边的人,也不一定是因为喜欢它。”
“可总会有人喜欢它,不只是中秋,那么多个节日,大街小巷买香包的人总是络绎不绝。”
美智子隐隐知道她在说什么,但她没敢挑破,她的睫毛蝴蝶一样颤抖,只有抬眼一瞬的感动能停留在上面,像是清晨的露珠,晶莹透亮。
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总是让人欣喜的,王翩华心情也不错,“你的国文学的很不错,如果你愿意,可以继续在这个方向深造,未来说不定可以留校任教。”
美智子激动极了,坐立不安,“真的吗?校长?”
王翩华点点头,“但你要保证国文成绩一直是优秀。”
“好!”
李家重建了房子,四合院方方正正,进门一块石头只刻着两个字“仁爱”,孟敬庄从马车上下来,这两个字对这间小房子似乎太重了。
他进门看见房檐下的红灯笼,喜庆非常,李鸣把他迎过去,坐在餐桌上,他指着桌子上一盘厚烤饼一样的点心说,“尝尝,我们这特色,混糖月饼。”
孟敬庄刚想拿起来,被李鸣的妻子李魏舒制止,“孟大人风尘仆仆赶路,肯定吃不好东西,第一口吃这么油的东西,不得一下腻住了?更吃不好。”
李誉拍着自己的脑门,还和上学时一样憨直,好说话,“是是是,你看我,粗心大意,还是你想得周到。”
即使是在外人面前,李魏舒不想表现得不得体,但得了丈夫的夸奖,她总是高兴的,招呼众人洗手。
那时李誉也已经十岁出头了,正是难管的时候,孟敬庄回来的时候看两个人好像在吵什么。
见他来,朝他歉意一笑,“见到人怎么不叫人?”
李誉不服气地瞪了一眼孟敬庄,“孟大人。”
李鸣的手还湿着,随手在身上擦了擦,“叫什么孟大人,叫孟大哥,我们之前是很要好的同窗。”
“你这人……”李魏舒生怕让孟敬庄觉得他们好像是有意巴结。
孟敬庄摆摆手,“就一个称呼,嫂子见外了。”
“你看”李鸣得意的样子惹得李魏舒白了他一眼,可眼里也没有责怪,她听了孟敬庄的话也是很高兴的。
多少年没见了,各自身份悬殊,她怕丈夫的心意被人辜负。
“叫人啊。”李鸣指了指孟敬庄。
好不愿意似的,李誉再次开口,“孟大哥。”
孟敬庄唉了一声,算是回应。
李誉心不在焉,学校先生的罚写还没写完,嫂嫂说写不完不准他吃饭,还好不知道哪冒出来个孟大哥。
他拿起桌上的月饼想要塞进嘴里,被嫂嫂打了手背,“谁教你用手拿月饼?洗手了吗?手上全是墨水。”
“洗不干净了。”李誉辩解。
最后李誉还是被嫂嫂拎着后领子,推到水盆边,“谁教你用手拿月饼?我就站在这看你洗不洗的干净。”
李誉这边洗着手,李鸣给孟敬庄斟满酒,“听说这次是你来,不为了公事,就为了咱们之前的交情,我高兴了好久。”
“知道这次是来西山,我想着怎么样也要顺路去看看你,没想到居然直接在这儿遇上,我来做事要是有什么不妥,你可千万要提醒我,这杯我干了。”孟敬庄喝下李誉给他倒的酒。
李鸣见状,也一口气喝下自己杯子里的酒,“说这话就是见外了,得罚你多喝几杯。”
孟敬庄忍不住揶揄他,“看来这些年你长进不少,都知道哄人喝酒了,从前别说是其他同学,就是我也没见过你喝酒。”
被人臊得不像话,可李鸣也不见恼怒,“之前是我心窄,也是家里钱实在紧张,没能多参加活动聚会,现在想想挺遗憾的。”
孟敬庄觉得惭愧,李鸣这个人直肠子,跟人推心置腹几句,多大的实话都肯说,这时候和这样的人是不可能没有真情的,“天南地北的,现在再想聚肯定是不容易了。好在我不是不请自来?你呀,就好好招待我,把之前欠同学们的情都给我,我替他们收着。”
李鸣瞪大眼睛,像是没猜到孟敬庄会这样说,心态上更加放松,“你这人,年纪渐长,脸皮也越发厚了。”
孟敬庄当做没听见,还是自顾自给他斟酒。
“哎呦,慢慢喝啊,肚子里没东西喝酒多伤身体啊。”李魏舒赶紧给两人盛了饭,有用公筷夹了炒时蔬放在两人碗里。
“也不知道您喜欢吃什么,都是些家常便饭,看看合不合您口味。”
孟敬庄尝了一口,“是家里的味儿。”
李魏舒睁大眼睛,“家里?您不是广州人吗?吃得惯北方菜?”
李鸣在桌下拍了拍李魏舒的腿,李魏舒意识到说错话,正思考怎么找补。
孟敬庄摇了摇头,“祖上正经是北方人。”
“原来如此。”怕再说错话,也是为了缓解尴尬,李魏舒站起来,“你们吃着我去看看汤。”
李魏舒走了,李誉更自由了,抓起月饼包进油纸里,揣进怀里。
李鸣看着若无其事,趴在桌子上大口吃饭的李誉觉得有点丢脸,“你这孩子,吃饭不端碗?”
李誉嚼着嘴里的饭,像是断了手一样左手死死抵着椅子,不肯拿上来。
李鸣还想再说,孟敬庄摆摆手,“这个年纪正是有主意的时候,不爱听别人的,都是这么大长起来的,你做哥哥的,体谅体谅。”
李鸣气得鼻孔都长大了,“越有人越这样,讨人嫌得很。”
孟敬庄笑起来,“半大孩子,没办法。”
李誉趴在桌子上,斜着眼睛,偷偷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这还是头一次,大人劝哥哥别说自己,李誉觉得这个孟大哥值得交,仗义得很。
李誉吃饱了,都没等到汤,饭桌上两个人几乎不吃饭了,李誉听他们说话,听得昏昏欲睡。
“我和你交实底儿,你这次来,矿上其实意见挺大的,矿上知道咱们的关系,让我来问问你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你也别不好意思,要是不能说就算了。”
“嗐!”孟敬庄已经有些醉意了,眯着眼睛,很困倦的样子打了个哈欠,“别担心,走个过场。”
“啊……这样啊。”
孟敬庄仔细分辨着李鸣的神色,居然在他脸上看到了几分无奈和失望。孟敬庄心里一跳,酒也醒了几分,廖老师让顺便查查的人难道是他?
哪有这么巧的事?恰巧是他,恰巧这人是他同学,恰巧就是这个时间他被调来这里。
他察觉出几分不对,但是现下已经来不及了,他看向门外,廖忠站在门外,他是临行前廖老师特意安排给他的帮手。
李鸣看向孟敬庄看着的方向,这才看清门外不声不响正站着个人,“哎呦,你看这怠慢了,你怎么也不吱个声?”
李鸣起身把人拉到座位前,“你饿了吧?尝尝月饼?本地特色月饼。”
廖忠笑着回绝,“大人们吃就好了。”
“那喝几杯,来来,用这个杯子,没用过的。”李鸣拿起妻子座位上的杯子,倒满酒。
“我不能喝酒,晚上还得回驿站,喝酒误事。”
“这什么话?醉了就睡我这儿,有地方。”
“这……大人是来查案的,被人知道,总归不好。”
孟敬庄看着被再三回绝的李鸣,又看了看笑得让人厌烦的廖忠,“李大人叫你喝,你就喝,费什么话。”
屋子一时安静下来,廖忠看了看孟敬庄,拿起酒杯,凑到唇边,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