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周庭雨着急的辩解，“那分明是你抢走的。”
“这样说话可不恰当，哪有人会乖乖站着等人抢？玉环是我从你身上摘下来的。”闫庆良原本将玉环潦草的戴在脖子上，现下又从脖子上拿下来。
“你想要也可以。”他看着周庭雨，颠了颠手上的玉环，“只要你能抢回去。”
周庭雨踮起脚尖去够玉环，一来二去两人抱在一起。
原本周庭雨以为这就是今天最好戏了，自己尽力表演，也有人认真买账，但她听见耳边闫庆良的话，“你放心，我和别人不一样，我说了会娶你就一定会。”
忽然一下，这出戏台上台下好像掉了个个，她反倒成了观众。
他松开她，挤进人群里，转身是上了船，周庭雨的神情露出一些恰当的迷茫，仿佛不知道闫庆良在说什么。
直到船驶离了岸边，周庭雨的精神才放松下来，她是真的想要要回那只玉环，并不是因为那是什么特殊的东西，那样的玉环她不知有多少个。
她只是害怕闫庆良的承诺只是儿戏，他会像戏本子里那些男人一样轻浮的将自己的玉环在饭桌间传递，并讲述一个可以用来下酒的风流韵事。
天知地知她和他几乎什么都没有，但在酒桌间不知会传成什么样，在南京周家的地位很尴尬，一旦她害怕的事情发生，她几乎就不会再有什么好的出路了。
她叹了一口气，那枚玉环是一件私相授受的真凭实据，是她为表心意递给他的把柄，她应该表现的更加痴情的，可惜她演技不精，被他识破了。
她安慰自己他容许自己演戏给他看，没有表现出拒绝和蔑视，或许她在他心里也不是无足轻重。
“许仙宥，你去三阳南货店给我买些糖果去，开车去。”
因为路程很远，许仙宥皱着眉头，眼角忽然瞥见朝这边走来的周庭雨，恍然大悟。
“不愿我知道？”他倚在门口，一副无赖样。
眼见周庭雨就要过来，沈青荷有些着急，“你先走，等晚上我跟你说。”
许仙宥得到满意的答复，笑了笑，下了楼，和周庭雨擦肩而过，他指了指二楼，沈青荷探着头往下招手，“那！”
周庭雨上了二楼，像是没了力气，她坐到沈青荷身边，沈青荷眼睛亮亮的，刚要问什么，周庭雨歪了歪头，将头靠在沈青荷肩膀上。
原本已经在嘴边的话，忽然说不出来了，两人安静的待了一会儿。
五月的晴天，在开着窗的二楼，微风和煦，也算阴凉，杯子里的果饮散发着蔬果的清香，沈青荷闻着周雨庭头发的味道。
她觉得很好闻，心痒痒的想要问一问她用什么洗头，又怕打搅到她，她攥着衣角安静的陪伴着朋友。
刚刚的事在周庭雨心里反复重演，不算一件大事，本来攀高枝就要比别人少一副心肝，她千千万万次告诉自己，但她还是觉得委屈。
偏偏周家没落了，偏偏这样的周家撑不起她的心气儿，她以为自己找到了一条捷径，但前路却一眼望不见头。
连这样她都受不了，今日之后会有千千万万个相似的时候，她该怎么办？
她问自己她喜欢闫庆良吗？她好像是喜欢的，在她生命里为数不多的男性里，闫庆良绝对算的上顶尖儿的人。
可怎么办！她看得清清楚楚，她不想站在顶尖儿的人身边，她像自己做顶尖儿的人。
她拿头蹭了蹭沈青莲的肩膀，那样薄的一副肩，却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她的心事对大多数人拿出来说都轻飘飘的，唯独对这个人，她不用怕。
“我母亲在我小时候生了痨病，她在床上躺了两年，在一间黑漆漆的屋子里，父亲不许我们去看她，可我还是会偷偷去。”
“那屋子里从来不开窗，药味很重，母亲躺在床上咳嗽，她总是做梦，有时候会笑，大多时候她会咬着牙在梦里骂人。”
“听不清她在骂什么，但我就是知道，她骂的人是父亲，她恨他，恨不得他去死。”
沈青莲知道她在想什么了，“你不会像你父母一样的，桐花。”
周雨庭拉着沈青荷的手，“我不怕的映红，我早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我只要这条路是我选的，是好是坏我都认的。”
沈青莲握了握周雨庭的手，看了看窗外，空气闷闷的，似乎要下雨了。“许仙宥去买糖果了，等吃了甜的，心情就会变好了。”
天空还是无云，五月的太阳还和煦的挂在天上，细细密密的雨丝伴着阳光洒在地面上，气温似乎升高了，潮湿又闷热的环境让人心情沉闷。
……
“许仙娇！你居然能做出这种丑事，有辱家门，当初就应该把你留在北平，随便找个人嫁了。”许仙昌背着手，在客厅里来回走动。
许仙娇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不肯相信。她觉得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孟敬庄不会害她。
“我和如熠燿的事，是父亲生前就定下的，什么私相授受，只是外人揣测，别人不知道就算了，哥哥嫂嫂难道也不清楚？”
许仙娇冷静的反驳，让许仙昌的怒火更省，“你心里如意了吧？你早就想嫁给那小子了，还搬出父亲来，父亲要是活着知道你做出这种丑事，他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子。”
许仙昌气得咳嗽，大嫂拂了拂许仙昌的背，“宝珠，话不是这样说，我们家里人知道些什么能怎么样呢？人言可畏啊，女孩子总要顾及些外面的名声，那个姓孟的这样做，你还要替他说话？”
“这些年姓孟的吃的住的，哪样不是许家的？他不安安稳稳帮你哥哥，反而想着到外面去踩许家的脸面，这样的人，哪里值得托付吗？”
许仙娇看着这装模作样的一家人，觉得恶心极了，“如熠燿为什么要吃住在许家？是谁让他家破人亡？要不是因为愧疚，想要安抚如熠燿，哪来我们之间的婚事？”
“他又如何踩了许家的脸面？许家在广州也不过是拿空饷的米虫，依如熠燿的本事，难道要他一辈子跟在哥哥身边？他不甘于此，自去奔前程，又哪里可耻。”
“哥哥要是真看重许家的面子，就该知道自己才是姓许的人，自家的面子难道不该自己去挣？”
许仙昌气急，伸手要去打许仙娇，被许仙宥一把推开，“不准打我姐姐！”
“反了天了，许家反了天了！”嫂嫂尖锐的叫声让人头痛。
许仙昌布满血丝的眼睛因为瞪大的眼睛显得更加狰狞，他抓过许仙宥，将它提到沙发背上，扒去他的裤子，去打他的屁股。
许仙昌痛得大声哭叫，“姐姐救我！”
许仙娇要去拽许仙昌，却被大嫂拦住，“他正在气头上，你就不要再惹他了，许仙宥皮实得很，打这一顿不到两天又活蹦乱跳，这巴掌要是打在姑娘身上你可怎么自处啊？”
许仙娇看着眼前嫂嫂的脸，耳边除了许仙宥的哭喊就是他大哥的叫骂。
“这家里真是越发无法无天了，你们以为撑起整个许家是件多容易的事？你们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挣来的？你们不感谢我，反倒处处和我作对，许家怎么出了你们这些白眼狼？”
许仙娇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将大嫂推倒，又去拉扯哥哥，抓住他的手臂，许仙昌松开固定许仙宥的手，一巴掌打在许仙娇脸上，大骂，“娼妇！”
许仙娇怒瞪着许仙宥，“我绝不会再吃你的饭用你的东西，我明天就走。”
“去吧！滚去跟那个臭虫一起过，许家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
许仙娇走后，大嫂拉住许仙昌，“你真要放她走？我们不是已经答应了宋家的婚事？”
许仙昌甩开妻子的手，“放开！”
“她名声已经坏了，难道宋家还会要她？她不是有骨气，她不是看不起我们？那就让她去，我倒要看看没了许家她会落得多好的下场。”
许仙娇带着体己的东西携着奶妈离开了许家，离开之前她约了孟敬庄在码头见面。
她在这里送过他，这次她不用等，孟敬庄已经坐到包厢里，手边放着那只熟悉的金镯，“外面那些流言是你放出去的？”
孟敬庄舔了舔嘴唇，“宝珠，你哥哥在和宋家谋划要把你嫁过去，你知道吗？”
许仙娇摇头，她的确不知道。
“我一听到风声就赶回来了，我是为了解决这件事我才会做这种事的，你会怪我吗？”
许仙娇低着头不表态，孟敬庄心里着急又说，“你放心，我不会嫌弃你的。”
“你不嫌弃我？”许仙娇看着孟敬庄，像是不认识他。
孟敬庄慌乱的解释，“我知道你们姑娘家重视名节，但你不要担心，我知道你的为人，绝对不会像其他人那样看待你，等你嫁给了我，我也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了解我的对不对？”
许仙娇的眼里孟敬庄的五官开始扭曲，“你要坏我的名声，是因为你要娶我，你不会嫌弃我，因为咱们从小到大的情分？如熠燿！我该感激你吗？我该感激涕零五体投地欢呼雀跃的嫁给你？是不是？”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生气了吗？”孟敬庄愤怒的站起身，“你生气！你凭什么生气？一直以来在许家忍辱负重的难道不是我吗？为了你我寄居在许家，外面的人指着我的脊梁，骂我数典忘祖。”
“你父亲为了彰显自己重情重义，把我像挂件一样放在身边。北平的贪墨案，牵扯了多少清朝官员，查来查去，只有我父亲被推出去当了替罪羊，他斩首的时候我才七岁！我母亲撞死在家门前，我祖母被气死，幼妹尚在襁褓，死在饥寒里。我父亲一死你们许家辞官，举家搬完广州，我什么都不知道吗？你们当我傻吗？”
“该死的人都死了，我长到这个年纪，难道还要我在许家寄人篱下混那一口饭吃？我以为你了解我的。”
“我以为我们互相……”
许仙娇哭起来，她好久没哭了，所以眼泪又凶又急，“你恨许家，我知道，我不求你能放下，但是你不是为了我寄居在许家，你是为了你自己，你不能拿我做挡箭牌。”
“话说到这个份上，咱们之间再无可能了，镯子你拿着，我再不想见你。”
“你什么意思？”孟敬庄抓住许仙娇的手，“你真想嫁到宋家去？怪不得你要处处挑刺，我的庙太小，容不下你是不是？”
许仙娇的哭声被奶妈听到，她板着脸着将孟敬庄的手拽下去，“孟先生，从此以后你与我家小姐再无瓜葛……”
孟敬庄看着许仙娇上船，他不着急，无论她去哪，他都有把握将消息传过去，她会等自己做一番事业然后风风光光嫁给自己，不论她愿不愿意。
……
太阳雨很快就下完了，夜晚地面已经很干爽。
许仙宥开着车，快到家时终于聊到白天的事，“周庭雨跟你说什么了？”
沈青莲想了想，“没说什么呀。”
到家了，许仙宥一脚刹车停下来，“你答应了要告诉我。”
“但是我又答应了桐花保密。”她推开门走出去。
许仙宥拉开车门，“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我又没答应我说话一定会算话。”
“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胡说，我胳膊肘很正常的，没有往外拐。”
“小骗子！”
“大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