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冷笑一声，声音又尖利起来，“走过场？走过场怎么南京城人人都说你们快成了？你真觉得你几句话就骗的了我？”
“你有是在哪里听的闲话，妇人嚼舌根的你也信？你觉得我是那么不堪的人？”霍瑞真哄着云小姐，柔情蜜意，听得许仙娇一身鸡皮疙瘩。
“闲话？你要是做事没有把柄，人家会专捡你的事情嚼舌根？你要么是要做亏心事，要么是想做亏心事，否则你早就跳脚，问我是谁说的，闹着找人算账了。”云敛霞没有因为霍瑞真的安抚平静下来，反而更加愤怒。
“我刚要问你，你说是谁告诉你的，我们当面对质！”霍瑞真语气里都是让人信服的果断坚决。
但这还是对云敛霞没用，“何必装模作样，咱们一刀两断就罢了！”
“哪里的话？你这是要剜我的心吗？一万个许小姐也比不上你一个……”
剩下的话许仙娇自觉没必要听下去了，听了这样一通贬损也怪没趣的，她倒觉得那个送信的人当真无聊。
觉得她许仙娇是个什么人，不过是见过几面，霍瑞真奉承过自己几句，难道她就会觉得两人间的情谊比得上云小姐和霍瑞真的？难道自己就会感动的一塌糊涂非他不嫁？
又或者霍瑞真这个馅饼真的砸在自己头上，她难道会在意他和云小姐的感情？会和他哭闹？婚姻而已，她来南京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这辈子是注定和情爱无缘了。
她想来送信的人可能是云小姐，可能是其他爱慕霍瑞真的人，或者反对许家和霍家结亲的人，总之他大概是希望自己远离霍瑞真的。
她好奇那个让她来听这场戏的人的用意是什么，不过她也不会过多在意。毕竟初来乍到，万事小心为上。
……
车停在巷子外面，沈青荷走到周雨庭家门口，报了门房，丫鬟领着她往里走。
“是谁在弹琵琶？真好听。”沈青荷望着琴声传来的方向，她听不出琴声的好坏，只觉得悦耳。
领路的丫鬟噗嗤一声笑出来，随即脸色阴沉起来，“发春的猫乱挠的，叫您笑话了。”
沈青荷上下扫了一眼眼前的丫鬟，她对这个丫鬟倒是没有印象，没再开口说什么，丫鬟把她引到周雨庭的院子里就走了。
周雨庭迎出来，“还没到约定的时间，这么来得这么早？”
“早上去做了几件衣裳，想着到午饭时候了，就顺路过来了，你吃饭了吗？去福昌饭店吃吧！”一大早锦衣坊的伙计就来沈家找沈青荷，说是店里新来了几个新鲜样子，叫沈青荷有空记得去掌掌眼。
“刚要吃，你请我吗？请我就去。”有了共同的秘密，说开了心结，周雨庭已经不像从前那般见外了，她看了看沈青荷衣服，“又做了衣裳？”
“我请我请！”沈青荷轻轻向前推周雨庭，指了指身上的衣服，长着双大眼睛问，“好看吗？”
沈青荷上身穿着一件浅蓝色丝绸质地的大襟衫袄，斜襟包边用的更深的蓝，细小的黄色迎春花刺绣，细细密密，从领口蔓延到腋下，下身穿着一件棉麻的棕色过膝百褶裙，显得整个人清新又靓丽。
“好看好看，锦衣坊的新衣裳，配上南京城的大美人，美上加美，美美与共。”周雨庭拉着沈青荷的手转了个圈。
沈青荷停下来，拉住周雨庭的右手，“嘴真甜，请你吃螃蟹。”
两人手拉着手，路过门口，琴声又响了起来。
沈青荷忍不住好奇，“弹琵琶的究竟是谁啊？”
周雨庭顿了顿，还是坦白，“我姑姑。”
“周芳绻？她还会弹琵琶？”沈青荷惊讶，“弹的真好听。”
周雨庭拉着沈青荷的手往外走，“她会的还多着呢！”
一院之隔，周雨庭的琵琶声扰得人不得清静。
“烦死了，一天到晚的弹琴，还什么大家闺秀，都吵到别人了，没羞没臊，不知礼数！”舒云站在门口大声向对面院子吼道。
楚娆叫人把舒云叫进来，数落她，“就为了这一点小事，得罪邻里不值得。”
舒云不服气，“小姐，摊上了好邻居我会站在门口骂人？大抵是上辈子也没嫁出去，这辈子才天天弹那些阴郁幽怨的破曲子。”
“她心里苦闷，你就让她弹吧！”楚娆拿涂了红色指甲油的手去剥螃蟹肉。
舒云去净了手，主动拿起楚娆手上的螃蟹剥起来。“小姐，你不知道，上次孟先生路过听到了隔壁的老姑娘弹琴，随口夸了一句，被那老姑娘身边的盈月听见了，这不？这几天弹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楚娆笑起来，“这你都知道？”她拿手帕擦了手，指了指舒云的额头，“鬼机灵！”
舒云拿手背揉了揉额头，“我就是知道！她别有居心！她瘌蛤蟆想吃天鹅肉！”
“要是因为我，孟先生娶了一个知心人，周小姐得了个如意婿，也算大功一件。”楚娆拿着银筷子，吃了一口舒云剥的螃蟹肉，红润的直接搭在银白的筷子上，像是落满雪的枝头上盛开的梅花。
“小姐！”舒云急的跳脚，“孟先生是小姐的，谁也抢不走！”
楚娆拿眼睇她一眼，“别胡说，孟先生谁的都不是。”
她想做孟敬庄的得力助手，也可以做他的红颜知己，唯一她不想只做他的女人，短暂得到一个男人的所属权太容易了，但是她更想着凭自己在当下立足。
她不想在情感上给孟敬庄太多的暗示，也不希望她们在感情上过多牵扯，她希望她们的关系可以走向合作，只是简单的互惠互利。
手拉着手走出周家，沈青荷和周雨庭上了车，车上坐着早已等得不耐烦的许仙宥。周家门前的这条小巷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也总能叫沈家司机等得断肠，恰恰巧今天来的是他许仙宥。
“伙计，福昌饭店！”沈青荷像是招呼伙计一样对许仙宥说。
“得嘞！”
没想到许仙宥真答应，后座的两人笑起来。
刚到福昌饭店，门口闹哄哄的全是人。
“今天什么日子？福昌饭店酬宾吗？”许仙宥有些纳闷，问后座的两个女孩。
女孩们齐齐摇头，“没听说啊？”
“你俩先坐在车里别下来，我去看看。”许仙宥下了车大步流星朝人群里走。
还没走近，就饭店里面有人大喊，“老天爷！杀人啦！死人啦！”
门外乌泱泱的人都探着脖子想要往里看，许仙宥向旁边站着的男人打听，“里面发生什么了？谁杀人了？”
“听说是两个军校的学生互殴，有一个人打死了另一个！”
男人说的话震惊了许仙宥，军校学生？那不就是几个自己的同学？杀人？其中一个杀了另一个？
许仙宥不大相信男人的话，拨开人群向里面走去，没想到里面真的是一圈巡警在维持秩序。
其中一个巡警看见许仙宥拼命往里挤，用手按住许仙宥的肩膀，“你干什么的？里面出事了，你往里挤什么？”
许仙宥冲人笑了笑，“听人说军校学生死了，我也是军校的，想进去看看是不是我同学。”
那人大量了一下许仙宥，觉得他过于白净，有点不信他是军校学生，但还是斟酌着说，“你进去也帮不上忙，没事就先回家，你要真认识，以后有的是忙可以帮。”
许仙宥没再往里面挤，他退了出来，走回车里。
车上两个女孩都看向他，沈青荷开口问，“怎么了？出事了？”
许仙宥怕吓着她们俩，摇了摇头，“现在还不知道，里面都是警察，饭店去不了了，咱们先回家吧！”
“不要，再看看。”沈青荷不愿意走，这是端午之后最好玩的事情了，怎么能轻易放过？
许仙宥看向周雨庭，指望她能劝劝清荷，周雨庭慢慢移开目光，她也想知道福昌饭店到底发生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两个女孩笑嘻嘻的朝人群里面看，不一会来了更多的警察，从福昌饭店门口用人墙围出一条路，一个满身是伤的男人被两名警察押着往外走，他身后医护人员抬着一张担架，上面用白布盖着一个人。
人群指指点点，浑身是伤给押着的男人路过沈家的车，那人朝车里看了一眼，周雨庭吓了一跳，是他！
那个在沈家宴席上扶自己上墙的人，她情不自禁的下了车，随着人群走了一段路，不知走了多久，沈青荷找到她。
“咱们得先回家了，被压着的那人是许仙宥的同学，闫庆良你还记不记得？许仙宥去给他家人寄信去了，咱们先回我家吧。”
周庭雨浑浑噩噩，他就是闫庆良？他怎么会和一具尸体一起被人押着出来？他是罪犯？他杀了人？周雨庭不可抑制的胡思乱想着。
他的师长舅舅一定会救他吧？毕竟是亲侄子，血浓于水，肯定会的。
……
云敛霞在福昌饭店等到日落，等来了要见的人，“你的事我办好了，我的钱呢？”
沈青川把一箱子珠宝首饰交给云敛霞，“你一个女孩子，带着大额银票不好兑现，我把你输的首饰赎回来了，以后别赌了。”
打开箱子，里面的东西让云敛霞心情大好，“我牌技一向不错的，这次只是意外。”
她合拢了箱子正要往外走，忽然折返回来，“你喜欢许小姐吗？”
沈青川做了一个请她出去的手势，云敛霞笑起来，边走边笃定的说，“你喜欢许小姐。”
云敛霞左脚刚跨出门，身后沈青川问，“你喜欢霍瑞真吗？”
云敛霞脚步不停，一秒都没有犹豫，“喜欢啊！”
沈青川不信，但也无可奈何，他冲楼下喊，“别再消遣他了。”
云敛霞抬头，看着楼上的沈青川，“人说穷生奸计，富长良心，沈大善人刚刚出了这么大一笔血，反倒有了良心。沈大善人的良心长反了吧？”
云敛霞心情很好的去了赌场，独留沈青川一人在福昌饭店望着楼下发呆，他向自己保证，这是他最后一次算计霍瑞真。
毋庸置疑他当初和霍瑞真来往是因为沈青川需要霍瑞真背后的霍家，但他对霍瑞真并不都是利用和算计，沈青川和他一起在英国留学，在异国他乡的日子，他们走得最近。
他欣赏霍瑞真的直率坦诚，也乐于和他这样不喜心计的人交往，在他们的关系里霍瑞真就是那个无往不利的将军，沈青川则是他身边最重要的军师。
他知道霍瑞真信任他，他发誓除了今天的事，他再不回欺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