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艳丽,只是不知道谁会更胜一筹?
擦身而过沈青川朝许仙娇点了点头,许仙娇心里想着事情,匆匆一眼,没有落到实处。
没过几日霍瑞真找了沈青川喝酒,沈青川来之前霍瑞真就已经喝的有点多了,他望向沈青川的眼都迷离了。
嘴边压着一抹苦笑,“舟衡,敛霞走了。”
沈青川已经知道云敛霞被云家除名的事,云家将她已故母亲的嫁妆给了她,也不再让她姓云,她从了母姓,现在叫温敛霞,貌似去了扬州舅舅家,以她的性子应该也不会受欺负。
沈青川其实不明白霍瑞真为什么会喜欢一个放荡的女人,拿出走当儿戏,拿背叛当进步,所谓抗争幼稚的可笑。
他只能安慰霍瑞真,“以她和你的性子,分开未必不好,只是云家和霍家的关系怎么办?”经过这次的荒唐联姻,云霍两家相互责怪,各自家中也闹的鸡犬不宁,相互都拉不下脸来说和。
霍瑞真痴痴笑起来,摇了摇头,“和你这种人说爱说情真是白费口舌。”
他自斟自饮,也不再管沈青川,“我有时真是看不透你,怎么性子冷成这个样子?要论起石头化成的人物,西天取经的猴子,流落红尘的贾宝玉都比你有人情味多了。”
沈青川被比作“石头化的”愣了一下,“你倒是比贾宝玉也多情些,我听说你这些日子还在和那个许小姐联络,今日又在为云小姐伤心。”
沈青川搞不清楚霍瑞真这里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他好像两个都在乎都喜欢,又毫不在乎的表现出来,一派无愧于心的样子,叫人疑惑。
霍瑞真熏熏然的抬起头,“你见过许小姐吗?衣袍宽大,连领子都系的很紧,偏偏你就觉得她妖艳。”
沈青川心里哽了一下,“你喝醉了。”他自诩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是此刻却再不愿意调侃许小姐。
霍瑞真摆拿手锤了锤头,“只你我在我才敢这样,糊涂了,抱歉。”
这抱歉不似说给他听的,他也不在乎,只问,“你可要娶她?”
霍瑞真不置可否,只说,“若她门第再高一点……”
沈青川的心被吊了起来,话出口有些急,开头的咬字失了真,“你可是留过学的,怎么这般迂腐?”
霍瑞真被逗笑,“要是还在英国就好了,没有现下这么多事要考虑,没那么多想法要顾及……”
沈青川咬了咬牙,霍家的联姻确实轮不到许家,但霍瑞真的态度暧昧的古怪,许小姐广州的事她派人打听过,所谓私相授受只不过是小人利用。
但……但若是霍瑞真把事情添油加醋散布到南京城里呢?霍家大少爷能不能有一个失了势又失了贞的外室?
看许家在许小姐遇事之后的态度就知道,她在许家没人可依靠,许家用一个没了用的女儿换到霍家的助力,大概是不会犹豫的。
沈青川想着手攥成了拳头。
“舟衡,你的事有眉目了,你虽然是学经济的,但现下经济部不好进,我爹说你留过学英语好,可以先去外交部,外交部吴叔叔想见你一面,就最近记得别出远门。”霍瑞真大着舌头,吐字不清楚,但一字一句都事关自己的前途。
沈青川咬着的牙松开了,心里莫名松了口气,是啊,许小姐和他有什么关系?
……
沈家宴会结束已经很晚了,不会再有人用车,沈翰林打了个哈欠往住处走,因为家在城外,他现在就住在沈青川住的宅子里,和管事一个院子,管事住在主屋,他在西边厢房。
晚间忽然下起了小雨,在静谧的夜晚,雨声反倒叫人心底安逸。
洗漱完刚脱了衣睡下,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翰林!翰林!是我,开门啊!”
沈翰林猛得睁开眼睛,屐着鞋开了门,“怎么?”一眼就看见院子里被雨浸湿的大学学弟的脸。
“乔学长……他……”他环视着院子看着闻声赶来的管事和身旁站着的门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考虑再三,“乔学长他疯了!”
沈翰林双目瞪大,“什么?”
“诶呀!”学弟解释不了太多,他拉着沈翰林往外走,“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等等。”沈翰林挣开他的手,将外衣套上,又被学弟拽住,刚还是走着,不知不觉沈翰林跟他一起跑了起来。
出了沈家院子雨忽然大了起来,瓢泼一般,连睁眼都废力。
“到底怎么了?乔学长前些时候不是还好好的?这次初试复试成绩不都很好吗?”
学弟跑得直喘粗气,“可是还是……还是落选了,他堵了气要去参军。”
沈翰林糊涂,“参什么军?”
“我也不知道,对了,他好像要去南昌!”
南昌?沈翰林心头一紧,这不是胡闹吗?
乔家是做小本买卖的,有一间腌菜铺子,铺子后面院子里两层的小楼就是乔学长家。
两人循着争吵声跑到乔学长的屋子里,刚入门就听见乔学长激励的喊叫声。
满头银丝的母亲和被吓坏了的大嫂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之贺,你说的这些嫂子也不懂,你等你哥回来和他商量好不好?先别急着走!”大嫂战战兢兢的提防着乔之贺,生怕他提着箱子跑得不见踪影。
一转身看见沈翰林来了,马上走过去,“翰林你帮嫂子劝劝之贺,劝劝他千万别想不开。”
乔之贺是沈翰林的学长,两人都是大学学生会成员,相处融洽,乔之贺也对他帮助良多。
只是在知道沈翰林在大学毕业后要去沈家做事,一气之下和他断了联系。
乔之贺双眼通红,额边血管鼓起来,看着落汤鸡一样的沈翰林,“我告诉过你要去帮那些豪绅就别来找我,怎么?你的恩报完了?”
沈翰林从没见乔之贺失态到这种地步,喃喃着,“学长,这是怎么了?”他想伸手摸一摸他的额角,抚平他的怒气。
乔母眼看着自己从小为人称道的小儿子成了这幅样子,险些站不住,“魇住了不成?啊?我儿你到底怎么了?”
乔之贺像是没听到一般,死死盯着沈翰林,转身把桌子上的几页纸拿起来,“这就是你维护的东西!这些东西要害我!他们要吃了我!”
沈翰林伸手展开那几页皱的不成样子的纸,前面几页是考试成绩,后面是一张不合格的通知。
第三次,这是第三次,乔之贺考得很好却总是最后关头被不合格三个字压住肩膀。
沈翰林拿着那几张纸,薄薄的却重若千钧,他能感受到,压在乔之贺肩头的东西也压在他身上。
他想说话,可是语言轻飘飘的,没有作用,安慰或咒骂,只要此时能抚慰乔之贺他都会做,偏偏喉咙被堵住了。
乔之贺走过来,弯下腰和沈翰林平视,他分明看见他的睫毛也落下了水珠,“翰林,翰林,翰林……”
他只叫沈翰林的名字,沈翰林便懂得他的委屈和悲愤。
可是他不能去南昌。
“你想做官,不是一定要考上,大把的人不是考上去的。”沈翰林定了心,直视乔之贺的眼睛。
乔之贺像是被烫到了,退了一步,反应过来,“你觉得我不满意那张纸?”
他笑起来,声音越大越是癫狂,他抬臂高举起来,直直的指着上面,“我不满意的是这方天!”
屋外雷声大作,连续三声响雷,劈得人心慌乱。
沈翰林仿佛被吓丢了魂,失了神,嘴唇发白,“你待如何?”
乔之贺缓慢扭头看向窗外,“改天换地。”
“都是这么过来的……”沈翰林喃喃,声音忽然大起来,“千百年都是这样过来的!不会变的!变不了的!”
乔之贺不再看他,“百年前的人不会想到国破家亡,民族危难,王朝滚滚现在也只不过是历史上的一截印记,根深蒂固的东西都可以被打破,好的东西也是需要人去适应的,我要的我得亲自去拿。”
“你要去送死!”沈翰林的声音尖锐嘶哑,“你会死!”
乔之贺像是失了魂,“证真伪,辨善恶,路会越来越宽的,到时候我带你走,咱们走正路!大道!”
“正路在南京!大道在你厌恶的豪绅手里!你豁达些,肯低头的话,无论如何我帮你,真伪善恶不是说那么好分辨的,咱们先起步,咱们慢慢分,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沈翰林抓住乔之贺的袖子,像是怕他忽然飞走一般,恶狠狠的。
惊雷又响,乔之贺忽然冷静下来,“你们怕我死,可我不怕死,我怕自己活在别人之下,我怕战战兢兢只为几个人活,我怕自己有一天也会吸着底层人都血去供养上面的人。我想到这些才会想死。”
“行尸走肉的过完一生有什么意思?真伪善恶都是别人告诉你的活着做什么?天如果不是天,地也不是地,连道理公义都无,却还要叫人维护吗?奴颜卑膝,生如蝼蚁多可怜?”
“翰林,母亲,嫂嫂,我不是要去死,我要用命给咱们所有人去挣一丝天光。”
闪电明灭,惊雷四起,耳畔女人的哭声也清晰起来,可乔之贺独独看见沈翰林眼下的一滴泪,他把它拾起来握在手里。
反而安慰他,“别怕,我不会死。”
抓住衣袖的手被轻易挣脱,沈翰林知道他留不住他,没人能留得住他。
他拉起行李,看着瘫坐在地的母亲,郑重跪下来,“孩儿不孝,还未能报生养之恩,我走之后,万望珍重身体,长命百岁!”
“你要割我的心吗?你怎么不拿刀杀了我?我可曾亏欠你我?你到底要做什么?天啊!我做过什么孽?天啊!”
乔之贺朝母亲磕了三个响头,站起来往外走。
母亲声音战栗,在乔之贺背后响起,“若我死呢?能不能换你?老天能不能放过你?”
乔之贺脚步一顿,“为万万人计,吾身不足惜,为吾一人计,万望母亲保重身体。”
闪电惊雷像是把天劈成了两半,滂沱大雨趁夜色打在乔之贺身上,在他身体上洗刷着旧的,在他心里滋养着新的,至此以后哪怕雷霆万钧,粉身碎骨,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