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艮老仙儿道:“你赶紧请神给他看看吧,要我说这八成是中邪了。”
时隔十数日,李慕玄又一次出现在她房中。跟送她回房的陆瑾告了别,她甫一转过身,旋即被人揽住腰身拖入房门内。门窗紧闭,落锁,一片昏暗中李慕玄的发丝最先扎上她的脸,而后是带着硬茧、骨节宽大而直的手——一双手,捧起她的脸颊。
在吻上之前,还揉了两下。
李慕玄短促地道了一声:“三一的人、好喜欢你。”
语速飞快,又夹杂了诡异的停顿。她搞不清楚李慕玄是想说三一门人好喜欢她,还是想说,他李慕玄好喜欢她。
或许兼而有之,她不太在意。
她堪称顺从地被李慕玄压在门板上深深吻了一遍又一遍,无穷无尽的吻,几乎能将人淹没。
等李慕玄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恍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被她步步逼着后退,直到倒在床上。她没有跟上来,居高临下,冷漠、略带嫌恶,问他:“李慕玄,你见过无根生了?”
李慕玄僵住。
他看到她脸上红色的指印,是被他又揉又掐出来的,看不清,却绝对漂亮。
——很可爱。
她继续道:“你杀了他?”
李慕玄摇摇头。
她又道:“你动手了,但打不过他。”
李慕玄再次摇头。
她明白了。沉默一息之后,她俯身按住李慕玄的肩膀,跨坐在他腰腹之上。他的手随即附上她的腰,直起身子,却在即将吻上她时听她冷声道:“李慕玄,其实你亲的真的很差,比左门长差远了。”
李慕玄从来没想到过这件事居然会是真的,居然会从她嘴里说出来,他只感到茫然。
……左……门长?
左若童?
大盈仙人左若童?
那个不愿收他为徒的左若童?
他怎么可能——他竟然也会?
左若童竟然真会!
为什么?
“李慕玄,姑且算是我之前话说的不够清楚,我再重申一次——”
“我要你,二选其一。”
“要么选我,要么去死。”
坏消息:无论如何,李慕玄都想和她复合。
好消息:她没同意。
因为李慕玄不会选,不能选,不肯选。
恶童其人声名远扬,为非作歹,无恶不作,人人得而诛之。此刻,正在言大小姐屋门前,捂着胸口吐血。
吕慈并不惊讶。结合道上的风言风语,他顷刻间便已有了结论——
深夜至此,恶童还真是贼心不死啊……
言大小姐站在廊下,眼下都沾了恶童的血,她看了眼吕慈,一时相对无言。
局势清晰得不能再清晰,她跑过去,仰着头对吕慈道:“他欺负小九~”
吕慈:“活该。”
小九:(っ. ●。)
小九:“蒜鸟蒜鸟~反正你也弄不过他滴~”
吕慈咬牙切齿,在她脸上狠狠掐了一把,道:“想激我?你真当我吃你这一套?少做梦了,不用你激我——老子本来就打算把他碎尸万段!”
吕仁倒很淡定,在吕慈和李慕玄打起来时往她那边又挪了几步,挨得更近。他俯身平视着她的脸,用手帕将她脸上的血抹净。
脸小小的,所以是小九。
张之维不懂得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的道理——大概是因为他自己就是那个贼。总而言之,这位道长总爱跟人说她可爱,可爱得要命。
吕仁表示认同。
确实很可爱,可爱到身边死了个人都不会发现。他的意思是,京夫人是她杀的,所有人都是她杀的,只能是她杀的,与李慕玄全不相干。
他并不想要辩什么是非明什么对错,仅仅是陈述事实。
言小姐是言家的大小姐,小九也是唐门的小女孩。
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实话说,吕仁偶尔甚至想过要抻开她的胳膊好好看看,这样纤细、一只手扣住都有余的手腕,是如何捧起一颗血淋淋的头颅的。
竟也不嫌重么?
张道长——张之维,怎么能浑然不觉呢?
三一那位也是。
明明离得那样近。
四下景致悄然变化,就连吕慈与李慕玄的声音都渐渐不见了,孤涧,幽溪,唯有水声。
她问:“吕大少爷,你不担心吕慈吗?”
吕仁笑笑,“李慕玄眼下这样子……他不是小慈的对手,不过小慈也奈何不了他就是了。”
“比起他们,”他回身,注视着两个提刀走来的东洋人。二人相貌体量相差无几,应当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小九,这两个我来?”
她道:“不必。”
吕仁沉吟,笑问:“有仇?”
“家仇。”她补充道,“家里老一辈的事,做小的力所能及,总得为他们排忧解难不是?”
吕仁道:“认同。”
小九想杀,小九杀掉。
小九:“就这?”
树林深处有人以中文问她:“这位小姐,请问京夫人头颅所在何处?”
她道:“你妈的头,像皮球,一脚踢到百货大楼。”
树后陆陆续续走出十数个东洋异人,一字列开。而后是枪支、与军队。
吕仁:“……”
小九:“……”
——马仙洪!!!几个意思??!
为首的异人显然便是这次几家联合行动的重要目标——比壑忍忍头,至于他左侧的身穿日本学生,手持长刀的男人——她大致明白了,妖刀瑛太。
二阶堂瑛太。
吕家大少爷。
她这人一辈子就活打听两个字儿,圈里就没她不知道的八卦。何况这事和自己家也有牵连,吕家大少爷如何死的,死在何时、何人手上,她自然也一清二楚。
死局,与必死之人。
那她呢?
曲彤皱眉——今日,非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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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慈只带回了生死一线的吕大少爷,最深的一道刀势斜劈而下,几乎贯穿他上半身,力道再重几分只怕连头颅都会被砍下。目睹这般惨状,吕慈几乎不能思考,此时此刻,在哥哥一息尚存之际,吕慈只能想到一件事——
回家。
他一定要带哥哥回吕家村。
言大少爷来得很快,他本来就不是那种耐得住性子的人,几乎是踹开房门的同时便低喝一声:“都给老子滚出去!”
除濒死的吕仁和吕慈之外,吕家其他族人在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在言灵的作用下被震到屋外去了。
他径直走向塌前,一把拽起吕慈,丝毫不在意床上躺着的那一个。
“吕慈!你他奶奶的——言九人呢?别跟我说你不知道,把她交出来、给我,听得懂吗!”
吕慈少见的低垂着眉眼,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他只道:“言大少爷,对不住,但是我真的不知道她在哪儿……”
言大少爷闻言怒气更盛,一手指着吕仁,道:“吕慈,你唬别人就算了,你他妈跟我还来这一套——你真当我看不出来你哥身上有言灵的痕迹吗?如果不是她不让他死,用言灵吊着他,你真以为你哥这样还能活吗?她跟你哥在一起——我不管你把她藏在哪儿,现在把人交出来,我不跟你计较这一次——否则你们吕家人谁都走不了!”
“言大少爷,我哥他都要死了……”
言大少爷不为所动。
“吕二,要死的是你也好是你哥也好,无所谓了。你吕家穷乡僻壤,过什么事摆什么宴老子不在乎。普天之下人人都可以死也都该死,但是我妹妹不该——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她?该死的是你,是唐妙兴,是张之维——我也可以死,可是我妹妹丢都丢不得。”
“……我真的不知道言九在哪儿,我哥……我哥这个样子,你觉得我可能跟你搞那些手段吗?算我求你,”吕慈深吸一口气,“让我哥再见我爹娘最后一面。”
言大少爷问他:“那我妹妹呢?我还能再见她一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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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妙兴在林中行走。
孤涧、幽溪、唯有水声。空无一人,更不可能有小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