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娘没想到少女这么快就领略到她的意图，艰难点头：“我知道我只是一只小酒妖，世人皆厌恨于我，不帮也是理所当然，但我还是想搏一搏。”
怕谢惊春有所顾虑，她又添了一句：“只需参加，无需登科成功，若姑娘答应，无论金银，只要在我力所能及之内，必倾囊相赠。”
说实话，谢惊春没那么淡泊名利，视钱财如粪土，反之，她挺想要金银的，想买漂亮裙子，想买夹钗等等，但她主要还是在意那些出去的登科女经历了什么。
那就只能登科成功，才有机会被琴师带出去。
“我想知道，怎样算是登科成功呢？”
曲娘看她没有当场拒绝，心中有了希冀，忙道：“试题是在一炷香内勾得男人心，带上云雨楼。”
姜眠鹤不以为意：“那还不简单，我事先买通一个男人不就行了？”
曲娘犹豫道：“这不是随随便便一个男人就可以的，这男人，有要求。”
“有钱？”宋如遇想不出除了有钱还能有什么要求。
曲娘未置可否，列举道：“第一，得是第一次挑登科女；第二，得有钱，男人必须要在登科堂花费起码五百两金银；第三，得好看。”
“你们若是想试试，我大可将自己积攒的钱财拿出来，也可召集堂内其他女子一起凑，毕竟戚戚失踪，不仅算我的失职，她们也会有牵连，所有人的大考定会被调后。”
赵无悲又问：“那些登科女出门后，你还见过她们吗？”
曲娘摇了摇头：“自来到登科堂，我就没出去过，登科女也没回来过，自不会相见。”
总归不是去享福了，可她们的遭遇堂内根本无人知晓。
思想挣扎片刻后，谢惊春试着道：“那要不试……”
“不行。”许久没说话的路植晏忽然间开口，将谢惊春的话截断，并重复了一遍，“你一个人出去，不行。”
宋如遇从一开始就想劝谢惊春不要对曲娘动恻隐之心，从而拿自己的生命犯险，这会儿路植晏所言刚好是她心中所想，也跟着道：“登科门外安危尚未可知，这若是登科成功，惊春你可就要被琴师带走了。”
她不想惊春犯险。
“谢惊春一个人出去不行，我要在他来时，直接与之在堂外交手。”路植晏后一句的语气异常坚定。
登科堂天然会压制术法，更何况路植晏能察觉到那琴师实力着实不凡，在堂内动手毫无胜算，只能出去打。
“可他……”曲娘咽了咽口水，对琴师有着深深的畏惧，更不太相信面前少年人能有什么超群的本事，“可外面何样，我们也没见过，只在他来时遥遥瞥过一眼，都是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就算要出去打，你们也需谨慎。”
谢惊春就这样答应了代替戚戚参加大考，但要求曲娘必须配合她登科成功，引琴师前来。
曲娘满口答应，高兴之余，恨不得再给谢惊春磕几个头。
出来后，姜眠鹤总结了一下：“所以现在我们的计划是，让惊春以戚戚的名头参加‘科考’，然后再挑一个男托？”
“确实是这样。”宋如遇道，“不过既然表演浪荡子，肯定要有纨绔的气质。”
姜眠鹤摸了摸下巴将周围人都看了一圈，在人群中捕捉到视线随着秋千晃荡的赵无悲。
“那就让这位赵少侠上吧。”
赵无悲回过神，指了指自己：“我很有纨绔气质？”
“赵少侠，莫急，毕竟只有你在看秋千上的姑娘。”
“如果我来扮演「试卷」，我自不会推辞，但是我要申明一下哈，我刚才完全是在看秋千，没有看姑娘啊，我只是觉得这秋千实在很秋千……”
路植晏斩钉截铁：“不行，他演技不好。”
姜眠鹤有些为难，看着一直似有话要说的路植晏：“嘶这咋办，路植……”
“行，我来。”路植晏按了按眉心，嫌弃道，“我只是觉得他的演技不行，很可能会露馅，我和谢惊春至少在地下城配合过，也算是有点默契，再说了……”
听得脑袋都要晕的姜眠鹤赶紧抬手：“停停停，别说那么多，现在关键是惊春觉得谁最合适。”
而此时的谢惊春身边围了一圈人，在知道有人能顶替戚戚，登科堂的女子均是松了一口气。
谁也不想成为殃及池鱼的鱼。
因为大考中乐器是必不可少的，再加上曲娘也交代过，所以她们一个个都想助谢惊春学曲子。
或许人多多少少都有点好为人师的特性，特别是涉及到自己擅长的乐器时，登科堂的姑娘们纷纷两眼放光，使出浑身解数来教谢惊春。
“不对不对，琴要这样拿着才省力。”
“你得先调琴，姿势不对。”
“要我说吹笛子，保准跟仙女似的。”
“算了吧，笛声太尖了，不适合。”
“什么嘛，我哪回吹笛子不是满堂彩？！”
“我又没说你吹的笛子不好听？你这人怎么这么小心眼儿！”
谢惊春耳边被众多女声所包裹，她猫着身子，勉强推开人群，委婉道：“各位姑娘，时间快来不及了，要不我们还是先确定乐器，立马开始学吧。”
众女这才慢慢安静下来，情翘询问道：“春姑娘，你想学什么？或者说，你曾经学过什么，这样也好入门。”
“要不就跟着我学琵琶。”不知谁插空说了一声。
其中一个女子立马反驳：“世里香，你能不能不要凑热闹？琵琶多难啊。”
被称作世里香的女子大大咧咧喊道：“什么嘛，琵琶入手简单多了，也就精通难而已。”
情翘微微拢着柳眉，声音带着几分冷意，但听起来依旧轻柔：“你们不要再说话干扰春姑娘了。”
众人嘀咕几声，抿唇不语。
谢惊春支支吾吾：“要不就琵琶吧，我以前也就碰过琵琶这一种乐器。”
世里香喜笑颜开：“这就对嘛，琵琶最好学了。”
情翘也没再坚持，对世里香交代几句，让她好好教学，不要叽里呱啦像个话痨一样扯些别的，分散谢惊春的注意力，本来三天的时间就不够。
“知道了知道了。”世里香敷衍着情翘，脸上是止不住的跃跃欲试。
情翘看她这样子还是不放心，但术业有专攻，世里香虽看着不靠谱，但在琵琶这方面确实算得上登堂入室。
情翘终究是捻着帕子，领着其他人退了出去。
待她一走，世里香嬉皮笑脸的表情瞬间耷拉下来，狠狠咬着牙，像是大仇得报：“哼，终于走了！”
谢惊春愣了愣，缩缩脑袋，默不作声不敢问。
世里香转过身，发现谢惊春眼神正无措地不知往哪里放，便变脸似的笑道：“吓到你了吧，这个情翘，自负清高，虽说是配合演戏，但一想到三日后她要给你做陪衬，故而不能登科，我就觉得心旷神怡，通身舒畅。哼，让她嚣张。”
谢惊春无言以对，只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扯着嘴角。
世里香兴冲冲凑过来：“春姑娘，你以前是不是学过琵琶？”
谢惊春道：“学过一点，但基本上都忘记了。”
“你看着不像是学过一点的。”世里香手把手教着谢惊春，张狂的面相逐渐温和下来，窗外漏下的月光将她的轮廓都照得朦胧。
这样的场景，让谢惊春脑海中不禁浮现另一个女人的脸，那个让她第一次触碰琵琶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