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人名叫，谢茹。

呆愣片刻后，谢惊春才从自己的思绪里抽出神来。

她从前只接触过义甲和手弹，拨片甚不熟练，琵琶初拿到手，她便频频出错，不是弹错这个音，就是弹漏那个音，额头、脖颈上全是汗，后背湿了大半，拿着拨片的手指都在颤抖。

世里香瞧出她的辛苦不易，难为开口：“春姑娘，我知你疲累，可那考官属实是高深莫测，整个登科堂都怕他。”

谢惊春放下拨片：“是很久之间弹的了，没用过拨片，我还是直接用手指吧。”

这里的琵琶弦用的蚕丝，而非钢弦，触感稍软，就算是素手来弹，也不像钢弦那般疼，但还是有点费手。

不过换手之后，确实错的少多了。

世里香看着她没一会儿就泛红的指尖，流露出心疼的表情：“会疼的，说不定还会出血。”

“也没几天，忍忍就过去了，而且我手上有点茧，指甲经常修剪也挺硬的，还能保护一下。”谢惊春挤出一个轻松的微笑。

反正，她也疼习惯了。

世里香细细听她弹了一首完整的曲子，虽有些瑕疵，却也能辨出最起码有几年功底在身。

特别是看她弹、挑、轮指、摇指等诸多指法竟也算得上灵动利落，不由叹服道：“春姑娘，你是怎么一边做捉妖师，一边还能在琵琶上有这般造诣的？”

谢惊春腼腆地挠了挠额角，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捉妖师才刚做不到一年，也不厉害。”

“毕竟要和妖物打交道，能活着已是不易。”世里香还是蛮佩服她。

因为有部分基础在，所以大多时候世里香也只需点拨谢惊春两句。

差不多唤回曾经练琵琶的一些记忆后，谢惊春对曲子的连贯性熟练不少，世里香也轻松许多，之后便坐在窗边发呆。

直到谢惊春练到手臂僵硬不能再练的地步，放下琵琶，她才发现世里香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

“姐姐？”谢惊春试探着喊了几声。

世里香许久才转过身，思绪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被强行拉回来，她挤出微笑说：“很不错，看来几日后的科考不用担心了。”

谢惊春本不想管别人的事情，但世里香现在算得上是她的老师，且教导时温柔细心，谢惊春天然的对她有几分亲近之心：“姐姐，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世里香没说话，看起来也不想再接话，谢惊春便不再追问，只是道了声明日继续，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

不料世里香忽然道：“捉妖会让你感到快乐吗？”

谢惊春不太明白她忽然问这句话是何用意，她未置可否：“若能尽绵薄之力，拯救他人，也不枉这么多捉妖师前仆后继，冒着生命危险去搏一线生机。”

不知道世里香听没听进去，兀自说起自己的往事来：“在进登科堂之前，我和一名捉妖师是朋友。”

“我从小就喜欢乐器，可她却想着荡尽世间一切妖邪，于是拜师学艺，成为一名捉妖师。她的天赋算不上高，然而第一次出任务，就有幸成功帮助前辈们猎杀一只来自桃源的妖，表现也得到其他人的赞赏。”

“桃源的妖更难杀你们应该也知道。”

谢惊春点点头：“确实。”

“从那次之后，她除妖之心更加坚定，几乎将那句戒训「太阴三百岁，只求天下太平，四海生花」奉为圭臬。她甚至已经觉得世间的妖物在减少，戒训或许不会是戒训，而真的会变成现实。她非常激动，直到一次出任务，她才发现自己被骗了，从此以后，闭门不出，不再问世。”

“什么任务？”谢惊春已经坐在世里香身边，闻言不禁发出疑问。

“一个进入桃源的任务。”

“桃源真是个好地方，一个巨大的炼鼎，维持着这世间的平衡。”

“姐姐，要不你还是说的更直白些，我听不大懂。”谢惊春实在和这些打哑迷的人有壁，总是说些高深莫测，玄而又玄的话，她难以理解。

世里香轻笑：“你有没有想过，若这世间真没有妖物，会是什么样的？”

谢惊春知道就算没有妖物，人类自己也会自相残杀。

可妖力实在强于一般人的力量，善良通人性也就罢了，可有些想杀了你吃了你不过就是一念之间而已，一般人根本没有任何抵挡的能力。

所以才需要捉妖师，至少让世人拥有尚能与妖物抗衡的能力。

若真没有妖，没有妖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

不就是现实生活中那样吗。

“大家都过普通生活吧。”

“多普通呢？”

“这……”谢惊春一时答不出来，她似乎无法准确描述普通生活的具象化。

世里香也不再进一步问下去，继续说自己朋友的故事：“她接了桃源的任务，也很幸运的完成了这个任务，然后人世间的妖物增加，死的人又多了。”

“这中间有什么关系吗？”谢惊春忖了片刻，问道。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多了，又或者是看着面前少女懵懂的眼睛，世里香戛然住了嘴，轻轻搭上谢惊春的肩膀：“马上你就明白了。”

“我还是不太明……”

容不得谢惊春再说，世里香出口打断：“别忘了还需登科，明日早起继续练，早些睡吧。”

被她这样说着，谢惊春确实有些困了，况且看世里香这个样子，也是问不出什么来。

退出练琵琶的房间后，谢惊春已经是困得腿都抬不起来。

可现在正是丑时，楼底下还是载歌载舞，搅扰得她有些烦，便忍着沉重的眼皮往楼下看了几眼。

这不看还好，一看谢惊春瞬间有点精神了。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怎么会有八九个衤果男在跳擦边舞啊？！！

我去，没想到后半夜还有这种节目。

虽说都只是把衣服卸到腰间，露出精壮的上半身，重要部位没露出来，可那一个个肌肉，一条条若隐若现的人鱼线，实在惹目的紧。

不仅如此，他们还故意做着顶来顶去的动作，晃来晃去，实在是……实在是让人说不出话来，太瑟瑟了，太露骨了。

空气中弥漫着酒味，吸几口便觉得头晕晕的，也可能是太晚没睡觉的缘故。

惊春一个没留神，眼睛就乱暼，委实给她小小的心灵带来大大的震撼。

她立马羞臊的别开眼去，准备往自己房间里走。可一个没留神，眼睛不小心又乱暼了一下。

啊！自戳双眼，这不是她这个年纪能看的，快走快走快走——

再次一个不留神……

哦哦还好这次什么也没看见，眼前一片漆黑。

不妙。

“你倒看得挺欢。”

头顶声音让谢惊春背部一僵，脸上发起了高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