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充斥着浓烈的花香、脂粉气和酒味，时不时有柔软的衣袂和巾帔撩过面颊，叫李岁寒一个十岁的小少年根本不知如何自处。

“哈哈哈哈，小郎君～”

“来来来，再喝一杯！”

李岁寒机械地走了两步，不小心碰到一个路过的女子，对方朝他妩媚一笑，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头，他身上汗毛直接飞起，慌的佝着腰逃走了。

但能往哪里逃，各处都是人，男女调笑声从四面八方往耳朵里钻，避之不及。

李岁寒狼狈地往楼上走，跌跌爬爬，险些摔倒，却被情翘扶起：“小公子，慢些。”

情翘头发松松地挽着，语声温糯，面若芙蓉，李岁寒却如同见鬼了一样，呜哇哇地乱跑，好不容易跑到三楼，终于稍稍安静了些。

只有三楼走廊外封了幔帐，李岁寒游走其中，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你是新来的？”突然，他身后多出一个醉酒的男子，声音猥琐，眉毛挑逗，说话之间，正一步步朝他走过来。

李岁寒回过头，按住腰中剑，警惕道：“你谁啊？”

那男人癫狂地笑了笑，然后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看着还怪嫩的。”

听闻此言，李岁寒霎时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侮辱，他“噌”地拔出剑：“离我远点，小心我揍你！”

男人先是一愣，瞧见他的剑后，随即笑得更狠了：“呦，还是个江湖儿，老子还没玩过这样的。”

他啐了一口，摔了酒坛，像一只饿极了的豺狼冲上前，目光黏在李岁寒身上，贪婪又龌龊。

李岁寒眉心一动，深感手中剑和往常有点不一样，准确来说不是剑，而是他自己体内的气脉走向。

在路植晏和谢惊春讲阴登科的经历时，他要是没被阿春叫走的话，就会知道自己的力量被登科堂压制了。

但管他呢，就算是普通剑也能捅人，更何况，他还有手有脚的。

在男人就要扑过来时，李岁寒一脚将他踹开：“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男人捂着心口嗷嗷叫：“你这贱蹄子，你是第一次来吧，接下来有你好受的！”

“是吗？你放马过来！”李岁寒叫嚣着。

但很快，他就觉得不对劲。

面前的一切逐渐变得模糊起来，连面前幔帐都像海浪一样变幻，身体变得柔绵无力，可能也有昨夜没睡好的缘故，此刻困意排山倒海般袭来。

他拼命瞪着眼，连抽自己好几个大耳光，但还是很困，脑中神经像是麻绳的最后一缕线，稍不注意就会让麻绳断裂，他就会被困意淹没，陷入黑暗。

男人已经站起身，扯着讥诮的嘴角，轻声诱导：“睡，睡过去吧，没事的。”

那声音在李岁寒听来，就是一首催眠曲，他如同醉汉在原地打圈，瞳孔恨不得翻到天上去，剑也摇摇欲坠，随时会脱手。

“你……”

刚发出一个字音，李岁寒再也抵抗不住，直直倒下。

男人油腻地抹了抹下巴，俯身看着昏过去的小少年，眼里满是得逞后的不怀好意，龌龊心思昭然若揭。

他蹲下身，拉起李岁寒的胳膊。

眼看着他要将李岁寒抱起，危急关头，幔帐中斜飞过来一只脚，脚上仿若带了万钧之力，横扫上男人的脸颊，直接将他踹出数丈开外。

男人嘴里顿时噗出一口血，脑袋里都发出轰鸣之意，一时辨不出方向。

他颤颤巍巍挣扎着要起身，还没看清袭击者是谁，谢惊春已经抓着扶栏落地，一瞬而至，又是一个抬腿膝踢，顺势掐着他的脖子狠狠将人压下，

她用最轻柔的语气威胁道：“喂，秃奴鼠辈，你难道不知出门在外，不要随便和人搭讪吗？小心，会被他家里人找。”

男人已经愤怒到极点，今夜还没开始找乐子，就先被人暴揍一顿，他怒不可遏道：“你这臭婊子，是你打的我？”

谢惊春又给他来了一脚，睥睨着他，故意说反话：“不是。”

“就是你！”男人想要站起，却感觉身上筋骨哪哪扯着都疼，就连说话稍微用点力，下巴都咔吧作响。

谢惊春嗤了一声，觉得和他废话都脏了口舌，径直来到李岁寒身边，踢了踢他的脚踝：“喂，臭小孩，再不醒，我就走了。”

没反应。

再踢重些。

李岁寒呢喃：“再让我睡会……”

谢惊春蹲下身扇了他两巴掌：“还不起还不起还不起！！你考级又失败了！”

空气凝滞一息。

李岁寒一个鲤鱼打挺：“什么？！”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看着谢惊春：“不对，我这段时间没参加考级啊。”

“还考级，你知不知道刚才有人要害你啊，是我救了你。”

李岁寒眼珠转了转，想起方才一遭，连忙寻找男人的身影，却见对方正躺在地上嘶嚎鬼叫。

令人作呕的话语言犹在耳，李岁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没吐出来，他恼怒大喊：“你这无耻之人，我打死你！还敢给我吹迷药，说！什么时候吹的？！”

他用力踢了那人几脚，将人踢得不能动弹，才堪堪泄愤。

那男人气得半死，也疼得半死，坚持辩驳道：“你……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给你吹药了？”

“就是没看见才问啊！”

男人嘲讽道：“这都不知道，你们不会是误闯进来的吧？外面都说登科堂闹鬼，你们也敢闯？”

“切，我看你更像鬼。”谢惊春鄙视地看着他，“你说什么‘这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男人见谢惊春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好端端地站在这儿，而且中气十足，半分没有要晕倒的样子，他得出结论：“你肯定不是第一次进吧。”

“怎么，因为我没晕？”

男人穿的一身锦衣，腰牌上写有金珠二字，瞧着便是有钱的主，最看不起谢惊春这种没见过世面的人，吊儿郎当道：“那些花粉里掺了幻花香，第一次闻的人都会晕晕乎乎，如痴如醉，不过后面就好了，会越来越，爱上这香味的。”

幻花香？嗷，难怪前夜她和路植晏就算是第一次进登科堂也没有李岁寒这样大的反应，原是在宋括的小佛室就已经闻过，所以脱敏了。

李岁寒见男人说话虽疲软没力的，但还算得上利索，忍不住又揍了几下。

很好，这下彻底给人揍晕了。

李岁寒回身道：“不过师妹，这什么情况，怎么就你来了？而且我到现在都没搞明白，这所谓秋千契机怎么一会灵，一会不灵的。”

谢惊春道：“这还得多亏了如遇呢。”

李岁寒仰头想了一下：“就是你新认识的那个朋友？”

在他少有的印象中，宋如遇是一个安静又活泼的人，纵然听起来很矛盾，但感受确实是这样。

谢惊春道：“对啊，在你被传送来后，是她提出契机可能和拉秋千的次数有关。路植晏试到第五下的时候成功，之后我试了四下成功，所以这应该不仅和次数有关，还和性别有关。”

“哦原来是这样，不过……”李岁寒眼皮抽了抽，“路二哥呢？”

谢惊春愣了一下：“对哦，忘记找他了。你看看你，还不快对我感恩戴德，我进来第一时间就是找你，把路植晏都搞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