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里没再赶他，抬手戳了戳他眼睛上蒙着的白色绷带，“怎么换绷带了，眼睛痛吗？”她下意识给五条悟身上甩了个治疗。
他偏了偏头，熟悉的咒力抚平了他本来有些不舒服的眼睛，他抬手虚虚覆在她手背上，隔着绷带蹭了蹭她的指腹。
“好多了。”他语气拖得懒洋洋的，像是被她的咒力熨帖得舒服了，连声音都软了半分。
黎里指尖没立刻收回来，顺着绷带的边缘又轻轻按了按，“不舒服就和我说，你又不是铁打的。”
“知道啦，黎里医生。”他笑着应得飞快，手还覆在她刚才碰过的地方，没挪开。
其实换绷带跟眼睛不舒服关系不大。六眼的负担一直都在，谈不上突然疼。前几天碰到灰原，那小子盯着他的墨镜看了半天，说五条学长这么多年你看起来一直都没什么变化，真好，看着跟学生时代一样。说者无心，他倒是记了好几天——好像确实该换个样子，得像老师一点吧。
不过这话肯定不能跟黎里说，不然她能笑到明年。
风被挡住了大半，她也不觉得冷了。黎里收回手，突然想起刚才伊吹千夏说的，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他咬着团子含糊不清地问。
“还记得两年前北海道那个折纸的女孩子吗？”黎里问道，他们一起去的北海道，后面把伊吹千夏带出来的时候，五条悟刚到。
五条悟想了想，好一会儿，才道：“哪个？”
“伊吹千夏，我从那个神社带出来的。”
五条悟“哦”了一声，像是终于把名字和人对上了号，“那个纸鹤小姑娘。她怎么了？”纸鹤？早上的新生里好像有一个，安安静静站在队伍边上，手里还攥着张折纸，当时他没太留意。这届新生人比较多，一个个了解也需要时间。
“她入学了，今天刚到高专。”黎里把剩下的半串团子放回袋子里，“早上还给我打电话了，说夏油老师很温柔，五条老师——”她顿了顿，故意拖长了声音，“‘感觉人挺好的’。”
五条悟嚼团子的动作停了停，随即笑出声：“那她挺有眼光的。”没有老师收到学生还不错的评价会不高兴的，哪怕这个学生都没怎么接触过。
“你现在确实挺像老师的。”比以前成熟多了，黎里颇有感触的道，为人师表这种感觉出现在五条悟身上，真是和谐又不和谐。
“这是夸奖吗？”五条悟笑得很开心。
“当然是，说起来，五条老师是不是该回去了。”
“嗯，时间是快到了。”他直起了身，把最后一口毛豆味的团子咽下去，拍了拍手，“回见，黎里同学。”
“少来，我又不是你学生。”
“对啊，你可是五条夫人。”
“快走快走。”黎里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五条悟见状知道不能再说了，转身往走廊那边走，拐过墙角就不见了。
她站在窗边等了一会儿，才伸手把窗户全部合上，拎着剩下的团子往屋里走。“油嘴滑舌。”空气中还混着枣泥和毛豆的甜香，黎里看着团子，脸上还是收不住笑。
把人送走之后，黎里才开始安排接下来的任务。夜蛾正道很早就把支援岗的调动权力给她了，东京校内的支援岗的休息和调动她都需要把控。
比方说明天是她休息，她的支援任务就得安排给对应的人，目前东京校内能尽量做到她平时做的，只有几个人，她还得斟酌一下把任务交给谁。
全部忙完的时候太阳都快下山了，黎里将安排全部都发出去，拿起外套出了门。
傍晚的街道没什么人，路灯刚亮起来，把影子拉得很长。今天没什么任务，她就让佐藤彩由也放假了，这条路平时都是坐车回去的，倒是很少有走路的时候。
太安静了，连虫鸣都没有。
黎里的脚步顿住，008的声音随之响起，“宿主，检测到特级咒灵……”
“我看到了。”黎里看着巷口处站着的人形的东西，蓝色的长发，面部像是缝合起来的，皮肤呈青灰色，看到她的时候眼睛立刻就瞪大了，脸上扬起了夸张的笑容，眼神中带着兴奋和好奇。
这种眼神，不像一个咒灵对猎物的饥饿。倒像是研究者对着实验品的兴趣，这种眼神她见过，十年前U组织的那个人就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
特级咒灵不是如那个组织的人一样的普通人，它很危险。
人形咒灵往前蹦跶了两步，像是在学习人类，又学得不伦不类，它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做过功课”的得意：“啊，就是你啊。”
黎里没接话，有自我意识的特级咒灵，和它多交谈对术师并没有好处，因为这也有可能是迷惑人的手段。
“我那位‘缔造者’跟我讲过你。”它歪了歪头，像在咀嚼一个刚学会的词，“他说，有个人，能把变坏的东西……‘变回去’。变回最开始的样子。他还专门跟我强调过这个词，还原。”它说到“还原”的时候声音大了一点，像在炫耀这个认知。
这个咒灵不是撞上的，就是来蹲她的。黎里眉头皱起，心里有了点不妙的感觉，它有点太了解她了。她的治疗本质，一直以来只有她自己知道，谁能这么了解她的能力，那位缔造者又是谁……
“好不容易有了自由行动的权利。”人形咒灵也就是真人，它自顾自的说着，慢慢地靠近，“回去之前，不如让我试试吧！”
它率先动手了。往地上一按，整片柏油路像被搅动的水面，从它掌心处翻涌起来，凝成十几只灰扑扑的手，从地面、从墙根、从她身后的电线杆影子里同时探出来，五指张开，朝她身上抓。
即将碰到她的那一刻，逐云寒蕊瞬间开启。那些手径直穿过她的身体，像穿过一层雾。
真人“咦”了一声，脸上反而更兴奋了。